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池安摇摇头。
好像听到了很意外的答案,梁策笑了:“你被那么多人喜欢过,但是只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好开心。”
“但是我没有很好的回答,”他看着池安的眼睛,认真而缓慢地组织语言,“你很不健康又很有魅力,让我很着迷。只要被你看着,我就觉得好幸福。我好想让你放松下来。”
池安被点出一些想隐藏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定定地听着,有些僵硬。
梁策这次没有得到允许,但他握住池安的手腕,他觉得池安需要。然后就这样轻柔地索求:
“对我放松一点好吗?什么问题我都能解决。什么问题我都解决了。”
安检在休息室里,他们又待了一会儿,梁策陪池安走到休息室门口。
“回来说完你要说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转正了。”梁策问。
池安欲言又止,还是点点头。
那一定要说啊。梁策在心里祈祷。他决定再耍一点心眼,低下头,用牙齿挤了挤池安的耳垂:
“我真的很爱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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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没话说,不知不觉又训一章
第38章 合格的主人
池安出差的前两天,梁策以为自己会非常想他,但完全没有。因为购物节来了。自媒体整个行业进入一年当中最猖狂的旺季,他前一天还在给池安当狗,第二天就在给客户当孙子了。
恋爱脑治不治精神病这不好说,但加班是真治恋爱脑。没干过这行的可能认为梁策这么帅,27岁还没谈过恋爱是否太不真实?——简直太真实了。苦苦支撑着这篇悬浮的爱情小说里唯一那点真实性。比起睡觉,真的更想睡觉。哪有时间谈恋爱啊?梁策到现在还能说干就干,照理说已经很猛1了。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的购物节准确来说不是来了,是说来但没来,然后突然又来了:每年购物节的预售阶段和现货阶段日期都是不固定的,但像现在这样突然改了的情况也还是少见。一天之内,底下所有博主本来定好的广告日期全部要调整,客户的预算都是跟着节点走的,节点变了,timeline立刻得变。路惜的直播、预约等信息也全部要重新安排,但他已经算很省心的了,因为至少他本人配合。
只从商业角度出发而不带个人感情地说,当今平台里的kol大体能被分成两类:一类是创作者,一类是创业者。前者更招观众喜欢,后者更招客户喜欢,没有更好更坏之分,只是两者盈利模式不同。
创业者不饱受流量之苦,他们有商单靠的不是视频火了,而是行业内的关系网。有人说靠大众的喜爱赚钱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营生,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类人已经成功的摆脱了这样的宿命,甚至能靠被动收入过活了。
而创作者的商单更多靠的确实是流量和知名度。因为对内容要有更高的掌控度,所以产能也相对更低。他们的收入并不稳定,但胜在爆发极强,价格能涨到离谱。梁策曾经带过一个非常火的头部网红,流量数据常年可观,但被多个代理和集团拉黑。他甚至曾经带着博主,跟平台一起去给客户赔礼道歉。对接人表面和和气气,实则再没下过一单。
不过,博主本人根本不在乎:只要他能够长红,总会有其他机会的。创作者不用养团队,产能低但成本也低,有一个就够吃几个月了。
路惜显然是一个更合格的创业者,所以在服务客户方面很拎得清,知道钱难赚屎难吃,挨骂和担责任也是应该的。但每个达人的个性不一样,在乎的东西也不一样。这几天又是档期调整又是不停的大纲脚本改动,每一个对接群里都鸡飞狗跳。
去br走秀本来算挺重要的大事,现在优先级也没那么高了。安排日程时已经顾不上考虑路惜状态好不好、脸会不会水肿,人到了怎么都行。梁策给他俩定了个前一天凌晨机场飞,当天夜里高铁回的行程:“就在车里睡吧,正好一觉醒来也到了,还能拍一天。”
池安也很忙,所以两个人几乎没时间打电话。每天梁策能睡觉的时候,天已经亮得说不了晚安了。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工作了两天,第三天傍晚,池安申请视频通话,梁策正好在小会议室开会,和几个人一起等一个商家拍板反馈。他站在商务的屏幕前看之前的沟通记录,就是这时候手机响的。梁策以为是在等的客户,让正好在手机旁的范姐接了。
结果视频一通,范姐看到一个金发美男,备注还叫向他表白。天啊——范姐虽然今时不同往日,已然是合格利落的职场人,但还是差点发出惊呼。幸好美男及时制止,看清情况,做了个嘘的手势——哎呀,你看这事儿闹得,手也好好看。
美男示意她翻转屏幕,范姐飞快切换后置摄像头,池安于是看到一个不够完美的梁策:袖子被堆到手肘,扣子被解开三颗。因此变大的领口不规则地朝一边歪着,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梁策身上罕见地出现一些零散而随意的线条,明明在公司,却显得更居家。池安看得愣神。
池安想:不对吧,他才出差几天,梁策凭什么就这么辣了?像如果恋人死了就会在郊区的小院子里平静贤惠又有点淡淡颓废地自己过一辈子的寡夫……呸呸呸。但是你们懂吧?0个人懂。池安最懂。
他偷偷截图,又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这件衬衫好眼熟啊。
这时商务那边真客户的电话进来了,梁策听范姐这边没动静,以为只是打错,也顾不上再管,专心推进起卡点来。梁策工作沟通时语速匀称,声线沉稳,说长一点的句子时一定在重点词停留。池安躺在酒店的床上,脸贴着一个不舒服的枕头,也能听得昏昏欲睡。他以为自己到家了。
过了大概20分钟,问题解决完了。梁策寒暄着挂断会议,回头就看见范姐举着个手机对着他。他困惑道:“怎么了?”
“呃,”范姐灵机一动,踹一脚也凑在手机旁边看戏的路惜,“路惜说让我帮他拍点素材,他手机没电了,先用你的!”
“拍素材干嘛拍我?”梁策又问。
“哎呀,要用肯定给你打码。”路惜赶紧帮腔。
“对……”范姐和路惜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工作几个月,在干正事时互打掩护,在干坏事时心有灵犀。立马配合到:“都忙这么久了,梁总,我们好渴。旁边新开了奶茶店……”
“在你们嘴里我一个月就当两次梁总,一次在发工资那天,一次在路惜赶不完脚本要延期那天。”梁策头也不抬,一边打字一边随口跟他们贫,“我求你们了,不想当第三次了。”
眼见此路不通,两人收回眼神,默默盯着屏幕里池安的脸,可怜巴巴地眨眼。
池安被他们逗得不行,打字道:“喝什么?我给你们订。”
目的达成,路惜美美把几人要喝的发过去,无声地和池安挥手拜拜,这才挂掉电话。此时几个商务和经济都出去了,会议室就剩他们仨。路惜和范姐互相推脱了一下,两人僵持片刻,不一会儿分出胜负,决定由带货的那个清清嗓子,坦白道:“咳,那什么,刚池安给你打电话。”
“嗯……啊?”梁策嗖地一下抬头了,“什么时候?”
范姐摸摸鼻子:“就你开会的时候。”
梁策赶紧走过来,解锁手机,看到视频通话的时长和奶茶点单信息,两眼一黑,绝望道:“范总,我叫你一声总,怎么不跟我说一下啊!”
路惜赶紧包揽责任:“是我们一起干的!”
“这种时候仗义还管用吗?”梁策赶紧给池安又打回去,等待接通的时候徒劳地自我调理,“不生气不生气,还要留着你摇钱……”
响了两声池安就接了,梁策都没来得及按掉免提,就听到他说:
“怎么穿我的衬衫上班呀?”
范姐夸张地捂住了嘴。
不是说加班真的治恋爱脑吗?纳了闷了,怎么听到池安的声音,乱哄哄的世界都安静下来。什么工作,什么摇钱,想他了,好想池安啊……
梁策对自己叹口气,语音通话让他看不到池安的脸,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焦急:他想倾诉想念。于是他想象池安就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侧过身,眨眨眼,平静无波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捏了捏耳垂。
梁策立刻体会到被允许的快意,不管不顾,直接回答:
“干嘛明知故问?因为想你了。”
他说完耳朵就红了,范姐忍不住在一边起哄——整个会议室,只有路惜,爱岗爱业,心系工作。他站起来绕到梁策背后,掀开他领子后面的衣服看标签:“啥牌子啊?能上播吗?”
梁策:“……。”
*
也没什么时间单独再说一会儿小话,幸好池安花样多,点奶茶就是为了支路惜和范姐出去,特意要快递员只送到大堂。等两人屁颠屁颠下楼取了,他抓紧时间说重要的话:“为什么这么帅啊?我都见不到。”
其实训狗和待人之间真的有很多共通之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池安曾经对亲密关系的误会甚至通过学习训狗而被化解一些:虽然到现在还有人以为训狗是做错了就打的厌恶训练,但其实这已经不是主流的方法了。坏的行为本身就是被压力诱导着产生的,如果这时再打骂责备,小狗记住的只会是更多的痛。
所以池安的训练里没有惩罚措施,只有没收奖励。一个合格的主人不该精通于如何让小狗记住痛感,而是要确保自己的奖励最诱人心动:哪怕现在梁策和另一个人站在高高悬起的危桥上,巨大的恐惧让他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比起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人,他也依然会选择回头看向池安。他更想要池安。
如果想教会小狗“吐”这个指令,就要在每次它放走嘴里的东西后立刻奖励它更好的,它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嘴张开——人也是这样的,什么行为能得到更多的正反馈,就会越倾向于怎么做。所以一个好的恋人会用充沛的正反馈让另一方学会如何爱自己,有人管这叫引导型;而一个坏的恋人会用充沛的负反馈逼另一方只能这样爱自己,有人管这叫pua。
非常有意思的是,大众普遍认为在引导的那个人势必比另一个更健康、更成熟、更温柔,但梁策和池安半斤八两。或许是有病的人对别人的病情也一定更敏锐,或许是太喜欢了所以既赶不走又看得太细,池安和梁策一样,就是能在一些时候有微妙而准确的直感:比如现在应该夸。
此时他的小狗站在办公室里,看上去冷静专业,其实心里在打鼓。他在想,万一池安觉得他不好看了怎么办?
说成埋怨的夸奖是最真诚的,池安如法炮制。梁策听完果然愣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你也想见这种啊?”
想的。池安其实有点很轻微的近视,所以最好再把他眼镜藏起来,这样梁策就必须靠得很近。他大放厥词:“平时很精致的时候也是帅哥,但是这样在家里晃的话,我就想叫老公。”
梁策:“……”
池安想叫就叫:“老公。”
这个时候路惜拿着奶茶回来了,把梁策那杯没加糖和奶的放到桌子上,旁边还摆着一个三明治。
“昨天是不是没吃晚饭?监控里没看到你做饭,也没看到外卖,”同事来敲门,池安于是边收拾东西边交代,“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没时间订了就让我给你叫。还有,不许因为只有客厅有监控就在沙发上睡觉。去卧室睡床,没时间睡/我,就去睡/我的床。”
必须得走了,池安说完就挂了电话。而高强度安排着一切的梁策就这样突然被妥帖安排,他放下手机,一直僵硬的肩膀沉了下来。
梁策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下这几天堆积的杂事,又提前确认了明天的工作。助理这时提来一个方型纸袋,里面放着一束鲜花。他需要给自己空出一个上午,他要去看希泽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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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个轻松过渡章
关于称呼 本来想写但没地方用的小剧场——
晚上睡觉前,梁策给池安发消息:晚安宝贝
池安:晚安
梁策耍心眼:我也是宝贝吧?
不就想听好听的吗?池安有更好听的:晚安老公
另:本文里所有提到的网红和艺人都没有原型
第39章 噩梦与你
梁策的父亲是在他大二时死的。有一天下课,他接到监狱的电话,通知他爸爸病危了。
梁策带着弟弟去了医院,父亲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不像一个人,只像一滩肉。这滩肉叫他的名字:“梁策……”
“我就,知道你,更像我。”
眼睛好像已经看不太清了,爸爸却依然准确地抓住他的手。他立刻抽出来,父亲也还是很满足。梁策被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人慈爱地盯着,觉得自己也不再像一个人,只像这滩肉挑选的新宿主。穷途末路的赌徒此时看着他,居然像吉尔伽美什傲视自己的城:会死又怎么样,只要城还在,他的生命就还在;会死又怎么样?只要梁策还活着,爸爸就死不了。
好恶心啊。梁策说他自己。
他又坚持了两个小时,听着父亲断断续续、一遍一遍讲那次意外细节。弟弟全都想了起来。
梁策梦游一样回到学校,在厕所里忍无可忍地干呕。
只有一个寒酸的葬礼,梁策没参加,他不想自己是葬礼上的叛徒——在这个庆祝一个人终于死了的仪式上,他偷偷地带着这个人的一部分活着。应该被烧成灰的基因扎根于他体内。他想,怪不得妈妈恨他。
梁策从来没去看过父亲的墓,甚至不知道墓在哪座园里。二十多年来,今天是梁策第一次走进墓地,一身黑衣,生疏地抱着一束花。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按照沈兰的描述,他找到了希泽的墓。碑上有名字,旁边放着一张照片。周围都被打理得整齐干净,似乎经常有人来看他。
梁策把花放上去,跪着与照片上的男孩对视:希泽长着柔和的五官,眉毛下垂,瞳孔被眼皮盖住一小半。尽管笑着,一眼望去还是有些阴郁,像总找不到丢失的东西,像被想逃离的东西找到过。
有那么一瞬间,梁策又想起宣传册上的孙良,阳光,自信,像有无穷无尽的热量,所以不会回头看身后烧死的人。
在受害者的墓前想到加害者,梁策感到极度的愧疚。他闭闭眼,强制自己不再联想。
他带了抹布和小水桶,把墓碑擦拭一遍,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准备去管理处问问。正要起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梁策回头望去,看到一位穿着暗色衣裤的老人。灰发被细致地整理过,脖子上带着一条细金链。对方有着和照片上希泽类似的单眼皮,但眼尾更加下垂,正有些警惕地看着自己。
可能是希泽的母亲。梁策站起来,欠了欠身,得体道:“叨扰阿姨了,我是希泽的高中同学,他那个时候经常照顾我。我很多年没回来了,这次来看看他。”
老人恍然大悟地点头:“怪不得,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你叫什么?来家里玩过吗?”梁策报了名字,老人停下来想了想,又摇摇头,“记性不好了,很多小泽的同学都记不清了……”
希泽已经离开太久,很少能遇到记得他的人了,老人不禁和梁策攀谈起来。她说希泽去世后,她和老伴就搬去了国外,每年夏天会回来陪儿子呆一段时间,到了秋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