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他喘着气来到刚刚的收银台,“来找手机的吧?”帮他结账的女人还记得他,此时把手机从桌子下面的筐里拿出来:“刚刚有个小伙子看到了,提醒我帮你收起来,下次可别那么急了呀。”
池安接过手机,清清嗓子,把自己的哭腔咽回去才说:“太谢谢了。”
跑得太急了,池安腿都是软的,只能慢吞吞走回家。他洗了手和脸,头发滴着水摔进沙发里。此时解锁后的手机还停留在监控页面,池安对着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音量键。一下,两下……十下,池安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看到梁策走进了画面里。
他眼花了吗?梁策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屏幕上,客厅的灯被全部打开,梁策背对着监控走进家门,径直去了卧室。不一会儿他拿出一个箱子,小心平摊在地上,半跪着把手里散乱的衣物一件件叠进去。
这个箱子是池安的,从留学到现在,已经被粗糙地用了十年,却突然在梁策手里被珍惜。
梁策是在帮他收拾留下的东西。
当池安缩在没开灯的家里,阴暗地、执拗地窥探梁策的生活时,梁策在帮他收拾留下的东西。
梁策摊开箱子的地方在镜头的最边缘,池安不管不顾地调整画面,把他摆到屏幕最中间看。和池安记忆里一样,梁策的鼻梁在被这样俯视时尤其漂亮——这是池安对他最熟悉的角度。梁策总会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手绕过他的背嵌进肋骨,在更低的位置垂着眼吻他的脖子,不留下哪怕一个吻痕,像收拾箱子那么温柔地收拾他。
池安好想他,想得浑身又开始疼,想得被巨大的负罪感笼罩,但又无法把监控关上。他只能怔怔地看着梁策叠好了衣服,起身开始找其他池安落下的东西:没吃完的狗粮用保鲜袋封好,牙刷牙膏被放进洗漱包……
然后梁策来到玄关,走向鞋柜。
池安屏住呼吸,因为梁策停在了监控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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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策每天:
上一秒:万+直播间里游刃有余地玩弄流量
下一秒:求你了这个果冻能不能留给我老婆
第21章 我最爱你
池安觉得他在和梁策对视。
隔着监控镜头,他认定梁策看到了他。就像从前哪怕床头灯没开,他也知道梁策一直在注意他有没有哭。只有一次,梁策别过头不看他,惹得他用手去扒恋人的脸:“看着我……”池安软绵绵地命令,他的指尖被打湿,他发现梁策哭了。
梁策发现监控了吗?他要把监控拆了吗?摊开的箱子就在梁策身后,里面的空位还有许多。池安浑身发冷,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和梁策唯一的联系。更可怕的是——梁策发现他在看了。怎么会有人能接受被前男友监视?梁策不会再爱他了。
池安死死盯着手机,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喘息。下一秒——梁策移开了视线。
屏幕上,男人向前探身,手绕到监控后面,够到一个边牧落下的玩具球。
然后他就像没意识到监控也是池安的那样,眼神扫过设备,若无其事地转身,把球摞到箱子里装好。
从这天起,梁策突然搬回家住了。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监控里。
早上池安睁开眼,就能看到梁策在屏幕上系袖扣,穿上薄风衣,俯身换鞋时手在放着摄像头的边柜上摸门禁卡。摸不到的时候,他的指肚就在监控面前磨一磨桌面,又往前探,又往后撤,刚睡醒的池安浑身发热。
下班到家,他在玄关脱掉外套,在沙发前解开衬衫。转过身来呼吸时腹肌会动,背过身去拿睡衣的话,背肌像一幅世界地图。那道据说很丑的伤疤已经淡了,泛着一点点红,像百慕大粉色的沙滩。
池安看得不停警告自己禁止苦难涩/情化,每天盘腿坐在沙发上念大悲咒,后来就不好意思盘腿了。
梁策在家住了几天后,池安去给孙谦开了家长会。下午从学校回来,他洗掉一次性染发剂的棕色,湿着头发套上t恤,打开监控,发现梁策已经在家里——他今天好像没去上班。
接下来的这周,可能是没什么需要去公司的活儿,梁策开始更经常地在家办公。谈恋爱时他工作会呆在书房,现在他总是靠在沙发。他的面前摆着一圈无纸化办公设备,手里却突兀地夹着一根笔——那甚至不是一根apple pencil,就纯钢笔,黑色的,新买的,接客户电话时拿在手里转,偶尔放在唇边抵着,唇珠被挤压出肉感。也不知道是在装,还是装都不装了。
当然,池安没发现笔很突兀,池安都快被迷死了。他每天除了工作和联系寄养,几乎一直在看监控。只有在他上下班路上时,监控里经常会没有人,他只能专心回家。
有一天他做完手术,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雨下得很大,医院离他家太近,等了好久打不到车。池安顶着被吹翻的伞,半眯着眼小跑到家楼下。门前凹凸不平的地上聚集出一个水坑,他没看清,一头摔在里面。
牛仔裤被雨水浸湿,紧紧糊在剧痛的膝盖上,冷得他发抖。池安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想到之前梁策来接他时总把车停在一条路唯一没有水坑的地方,他在喧嚣的雨里沉默地哭。
他回家冲了澡,躲进被子里想看一眼监控再睡,却发现今天监控里没有人。梁策家一片漆黑,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揉揉眼睛,在黑暗的庇护下睡着了。
第二天闹铃没响,池安匆忙地洗漱出门,走出单元门发现雨已经停了。
楼前的水坑里还有没排掉的积水,上面被人用砖头架出了一行平坦的桥。
*
有一天,池安看到梁策带了个男人回家。
男人跟在梁策身后进门,凌乱的黑发,落肩的潮牌t,看不清的脸。他一把扯住梁策的胳膊,梁策回头和他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监控录不到,但梁策在笑。
然后他们进屋了,看不到是进了书房还是卧室。
池安往好处想,这可能是梁策的同事、客户、新签的博主。虽然在他和梁策谈恋爱的几个月里,对方从没带工作相关的人回过家,但凡事都有第一次。他们一定是去了书房,为了看合同或者开电话会,所以根本不需要瞎猜。再说了,这个男的完全不是梁策喜欢的类型啊!虽然没看到脸,但也穿得太土……万一脸长得特别好看呢?
池安又往坏处想,他想到梁策刚认识他时来家里看狗,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进门,也是这样对他笑。那时梁策的笑容看起来礼貌又客套,池安怕对方没动心,就拙劣地越挨越近。膝盖碰到膝盖,他闻到梁策的香水味是青瓜和赤蔷薇被泡在冰块里,纯洁得像一生住在黑白房子的玛丽出门看到的第一朵红玫瑰,让阴暗的池安嗅得都向往起鲜艳的剧情。
他好喜欢梁策身上的味道。
而现在,监控看得到画面,听得到声音,却唯独闻不到味道。梁策有没有用那瓶香水?冰雪玫瑰是不是像沾在池安身上一样沾到别人身上?那张他想塌过的床塌了吗?
黑发男人两小时后离开了,没在梁策家里过夜,走的时候穿戴整齐。
第二天,池安刷到又开播的路惜,这回是一个人在预热:“经纪人没在,他忙着追人呢。”
【哈哈,刚分手就追人啊?】池安僵硬地装出一条乐子人弹幕。
路惜没回复,池安也没有勇气发第二遍了。
距离他们分手才过了多久?有三周吗?梁策就遇到了新的人吗?
可是他们在一起也只用了三周。非常快,快到梁策不可能对他有多深刻的喜欢,快到梁策不觉得池安的喜欢有多深刻。
池安不敢再频繁地看监控了,他害怕监控里不再只有梁策,害怕灯黑着但能听到声音,害怕梁策像他现在这样疯狂地凝视另一个人。
他回到家,遛完狗,吃了药,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决定今晚再看梁策最后一次。
池安点开app,镜头里,梁策没有像平日那样换上睡衣,而是裹着浴巾,湿着头发,背对监控的脸上依稀能看见一点面膜的边缘。他站着回了一会儿消息,然后走出客厅,再回来时发型精致,睫毛卷翘,英俊得像谁的王子。
他要出门吗?他要出去约会吗?
池安看着梁策套上有点紧的衬衫,外面的皮衣是原来自己最想看他穿的那件。池安苦涩极了。
梁策要出门。梁策是去约会。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梁策关掉了客厅的灯,监控画面像落幕的电影一样黑下来。而池安是一个走神的观众,不明白怎么一不留神就什么都完了。
他发着抖:为什么这么快就什么都完了?!
池安扔掉手机,几乎摔下沙发,宽松t恤斜挂在肩膀上,不管不顾地冲出家门。他要去找梁策。此时他前男友的新约会对象可能正光鲜亮丽地等在餐厅里,而池安已经不知道哭了几天,头发绑着松散的马尾,像疯癫的配角要去毁掉一本童话故事。他要在他们见面前赶过去,堵住人,告诉梁策对,没错,他是隐瞒了很多事情。他是没有什么都说。他曾经太过天真才间接导致朋友去世,又太过脆弱才被影响到如此病态。这都是他的错。这都是他的错。他见到别人让爱的人承担自己的错误所以爱的人死了,可他想要梁策活得最好。
所以池安隐瞒了一切,隐瞒一切意味着隐瞒爱意。事实是——几个月前他放弃所有回到这里,在梁策周围找工作租房子,养好腐烂的洞,制造新鲜的偶遇。他实色的手机壳里放的是梁策高中的照片,因为他只有那一张,因为他只见过那一次。但在他们见面后的十年里,他一直在喜欢梁策,喜欢到张牙舞爪的池安变得束手束脚,喜欢到甘愿看着夏天变成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我没有拿你当玩具,没有不爱你。我最爱你。——池安哭着想。
池安跑到梁策家楼下,看到窗户灯黑着,他不甘心。他求保安帮他刷了电梯,站在门口按门铃,徒劳地敲门,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池安只好带着哭腔喊:“梁策!”嗓音沙哑,没有人应,“你在家吗?我是池安,我有话跟你说,你——”
他顿了一下,喘着气,眼泪滴滴答答打在地上,在走廊的声控灯里闪着微光。
“你开门好不好,求你了。” 他很小声地说。
还是没有回音。池安咬破嘴唇,按亮密码锁,输之前同居时的密码,门开了。他跨进黑暗的空房间,走了一圈,终于只能接受自己已经来迟,梁策早就离开了。
池安退出房间,靠着门滑到地上
他在原地等了三个小时,直到零点已过,餐厅打烊。他知道梁策和那个男人回家了。
池安的腿已经麻了,只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恍惚地往家走。池安和梁策住的地方没有离很远,他曾在这段路里短暂地和梁策拉着手。那时梁策的围巾贴着他的脖子,听他笑着说我救回来一只小狗。然后梁策认真地看着他,说真厉害,说家里暖和,说那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而现在,池安一个人走在同一段路上。他想他要辞掉工作,带走边牧,去没人认识的地方藏三个月,或许重新开始吃更多的药。没关系,都无所谓了。
楼前坑里的水都干了,只留下那行平整的桥,池安沿着砖头走过。然后他坐电梯上楼,垂着眼走出去,月光洒进来,楼道地面上有一个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池安怔愣地抬起头,看到梁策站在他家门口,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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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安:怎么会有人能接受被前男友监视?梁策不会再爱他了。
梁策:喜出望外,重生之我是only/fans 网/凰
另外:为什么好像梁策身边有更多暧昧描写,不是因为他是万人迷,主要是池安真的看谁都觉得谁对梁策有意思,那种全天下觊觎他老公的恋爱脑,所以从他的视角写就会有这种感觉
那为啥梁策没有这么想池安,当然不是因为他症状较轻,应该是更重: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因为池安喜欢别人而发脾气。梁策是一款润物细无声的小狗,主人喜欢别人他也只自己藏起来哼唧一下,如果遇到的是不好的主人他都能把主人有别的小狗这件事正当化。边牧看了都直摇头。
第22章 那好看吗?
梁策没想到会看见如此狼狈的池安,他快步迎过去,脱下皮衣把他裹紧,神色焦急:“冷吗?”
池安不敢觉得温暖:“……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看到我出门了吗。”梁策轻轻叹气,手温柔地理池安的头发,“自己提的分手,又拿监控偷偷看我算什么?真拿我当狗耍啊。”
池安刚刚哭太猛了,现在看着梁策,听到这些,更缓不过来。只能哽咽着反驳:“我没……”
“汪。”
梁策垂着头,眼巴巴地看他,小声叫了一下。
池安泪还挂在脸上:“……?”
“我愿意。”叫完梁策又这样说。
池安呆呆地重复:“愿意什么?”
“愿意被你当狗玩,”梁策一字一顿,不正经的话都说得像宣誓,“你拿我当狗,当玩具,当谁的替代品都可以。分手那天最后我说的话,其实本来是想表达这个意思。我愿意被你玩,不要觉得内疚。求求你继续玩我。”
——又是这样。梁策永远只觉得池安拿他当玩具。
池安喉头又涌上一股苦涩,刚要说话,又听到梁策继续道:
“但是我没意识到,我这样说在你听来有多过分。”梁策看着池安的眼睛,看得那双眼睛流出更多眼泪,他慌张地去擦:“我明明发现你好像在隐瞒我一些事情,但是我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你,反而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测和回避。我自顾自以为你只是喜欢我的长相,害怕你发现我其他方面和你想的不一样,所以才什么都不和你说。”
“可是,你明明听到我不好的过去会难过,生我气也会拜托朋友照顾我,哪怕以为我去见的是前男友时,都不舍得不告而别。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恋人,你那么会爱我,我却让你质疑自己不会爱人。”
池安眼泪流得更凶,他想别过脸去:“可是我也会骗你,跟你冷战,分手后一直在监控里看你。”
梁策手掌托住池安的头,不让他转到一边,认真看着他问:“那好看吗?”
池安:“……。”
池安:“我要是说好看,你又会觉得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吗?”
“就算你真的只喜欢我的脸,也是我的错。”梁策当真地说,“我从来没有让你了解过我其他的部分,是我先不让你知道我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