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鳄鱼鬼伸出小爪
    简淮风领了任务,一脸黑线地上床睡觉。


    横渠四句的任务完成后,他依旧起得很早,先吃早饭再完成基础学习打卡,抬头一看窗外,朝阳初升,时间还很早。


    他收回思绪,默默地把课本收进了书包,起身下楼。


    简家大宅曾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却在很多年前就失去了归属感,魏氏夫妇表面上仍旧是对他表露出密不透风的关爱,无限的纵容,但掩藏在这道热切目光下的,同时还有怀疑。


    这一切都让简淮风觉得透不过气。


    “小宝要去哪儿啊?”魏姝兰看见小儿子背着书包下楼,心想这也没到开学的日子啊,儿子莫不是傻了?


    “我去秦爷爷家。”


    魏姝兰还想说什么,被简君雅拦住,“哎呀妈你就别管他了,他这样能找到一件事儿干也不错,总比脑袋好了又去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强不是?”


    魏姝兰被说服了,又问:“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吗?我让刘叔去接你。”


    简淮风道:“不了,我和秦爷爷一起吃。”


    “行,小宝你等一下,我让厨房给你打包几个菜,你拿去和秦爷爷一起吃,省得麻烦老爷子了,家里的菜你也吃得惯些。”


    简淮风安安静静立在门口等待,没多久魏姝兰拿出两个食盒出来,把他送到车上,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


    没人看见的是,转身后魏姝兰眼中的殷切母爱消散下去,转而爬上一丝复杂的神色。


    ……


    紫藤小院儿,秦楼月关了收音机,从藤椅上起身,慢悠悠地踱去了他的工作区,把几块木料搬来搬去,怎么放都不顺眼。


    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浮躁,像这种老手艺活儿啊,没几个人能沉下心来坚持做下去,何况光靠做这个,又养不活自己。


    他心中感叹,又把自家孙子拎出来骂了几句,忽然听见木门响动,第一反应是等把手上这单做了,就去刻一扇雕花木门换上。


    “秦爷爷,吃早饭了吗?”


    简淮风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省去了敲门的步骤,直接跨进了院子,像往常一样把食盒放在老爷子放收音机的石桌上。


    秦楼月“哟呵”一声,很是意外,“小娃娃,牌匾都做好了,你还来干什么?”


    他做出一副不欢迎的表情,身体却很诚实地走过去,迫不及待打开食盒看今日菜色。


    秦楼月捏了个烧麦丢进嘴里,道:“这回又心血来潮想做个什么?”


    简淮风很自觉地占了上回练书法那张红木书桌,取下书包把课本和作业拿了出来,道:“你这里清净,我过来学习。”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有点反客为主了,又抬起头认真地问:“可以吗?秦爷爷。”


    秦楼月似乎是想呛他两句,但手上还拿着人家的东西,俗话说吃人嘴软,于是他抬起手吆喝道:“我这儿又不是什么收容所,要待在这儿就得干活,你去把那两块木料搬到屋里去。”


    简淮风一笑,放下笔,任劳任怨地给他当童工。


    秦楼月满意了,三两口吃完贡品就去赶工。


    简淮风很闷,说是来做作业,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偶尔秦楼月让他帮忙递个工具,或者抬块木头,他就乖乖帮忙,反倒是秦楼月一反常态,时不时抓着他唠两句。


    “你跟南庭关系怎么样?”


    “嗯?”简淮风努力回想了一下重生前到底是在什么宴会上见过魏南庭一面,实在记不起来,“我跟小舅不熟。”


    秦楼月一点都不意外,正常人家的亲戚逢年过节免不了会串门,魏家还真不一定。


    “我有五个儿子,孙子孙女好几个都成家立业了,人都说我有福,四世同堂,但这么多子子孙孙,像南庭一样每周都来看我一次的,只有他一个。”


    简淮风想起系统对魏南庭做出的评价,丝毫没法把魏南庭跟“有孝心”这三个字联想在一起。


    说好的家族争斗尔虞我诈呢?


    秦楼月见他表情困惑,爽朗地笑了两声,“你好歹也是大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这点心眼子都没有,不会以为他是我亲孙子吧?”


    “……”简淮风还真怀疑过,一来是因为他从没见过魏家长辈,二来,魏家曾经的掌门人退休后搞点什么爱好都是有可能的,做木头并不奇怪。


    但他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就凭简振江找秦楼月雕礼物,却让简君雅来催工这件事,他就不可能是魏家的人。


    秦楼月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住,开始回忆往昔岁月。


    魏南庭小时候被绑架过,情况跟简淮风上回那种小打小闹不同,他被绑到了外地,差点丢了命。


    九死一生自己逃了出来,还因为掉进河里撞伤脑袋失了忆,身无分文在陌生城市流浪。


    那时的秦楼月还不在燕市,而是在老家南杭,南杭是个小城市,人口稀疏,但却以诈骗和拐卖案频发而出名。


    秦楼月捡到魏南庭的时候,魏南庭正被两个壮汉往面包车里拖。要不是他死命挣扎,估计也等不到遛弯儿的秦楼月过来救他。


    在南杭有小孩儿走失这种事他见怪不怪了,先把人领回去喂顿饭,隔天送去警察局就是,但偏偏这少年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没少给他添麻烦。


    秦楼月老伴儿走得早,儿子们又都外出搏前程,他算个留守老人,一心软,就收留了少年一阵子。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孩子身世可不简单,燕市云端上的家族的孙子,被仇家绑架流落到这里,全家人都在找他。


    想到这里,秦楼月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那小子年纪不大,满脑子都是算计,他到我家没吃几个月米饭就恢复了记忆,偏偏瞒着不告诉我。”


    简淮风像个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学生,适时发问,“为什么?”


    秦楼月道:“他啊,据说是查清楚了绑架他的人不是什么仇家,而是他家里的长辈,于是也没着急回去,躲在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远程调度,就用这起绑架案做局,趁机把跟他争夺家产的二叔和大哥踢出了局,据说一个被发配新加坡,一个全家连夜移民美国,再没回过燕市,我都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魏南庭被接回魏家,很受魏家掌权人器重,一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暗中偷听故事的呆呆也忍不住冒出来了,“宿主你看,魏南庭这样从小就心机深沉的人,你要么永远不要和他来往,要么就和他打好关系,否则容易惹火上身。”


    这回简淮风深表同意。不过究竟要怎么做,他依旧没表态。


    第7章 一个人承受三个人的痛


    秦楼月得知此事后,一度觉得魏南庭此人心机深沉,心性凉薄,连对自己亲人下手都这么狠。


    但转念一想,那孩子小小年纪被绑架差点连命都丢了,凶手还是自家血脉相通的亲人。


    难评是非对错,只能说大家族水深,若不心狠,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想通这一点,秦楼月也只能叹气,既然孩子都送回去了,他就当闲来无事做个好事,再不管别的。


    偏偏魏南庭又回来找他,也不说什么感谢救命之恩的话,只是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他,带上一些用得着用不着的东西,安安静静陪他坐个一天半天。


    得知他家有孩子在创业的创业,留学的留学,魏南庭就会以各种周到且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的方式给与扶持。


    秦楼月都默默记下他的好。


    这么多年过去,恩情早就两清,魏南庭依旧会上门来看他,他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这么多年早把他当亲孙子看。


    “人是多面的。”简淮风在脑海里对呆呆如是说。


    呆呆不屑,“魏南庭这种人才不会做无用的事,不过是恰好发现秦楼月的儿子们都是可造之材,看中他们的投资回报罢了。”


    简淮风付之一笑,并不与他争辩。


    接下来的一周,简淮风雷打不动每天都来秦家小院,期间碰到过魏南庭一次。


    他对对方的兴趣仍旧不大,仅仅在秦楼月面前与他扮演一对貌合神离的甥舅罢了。


    期间简淮风也没闲着,一边统筹复习落下的功课,一边还要去上钢琴课。


    出发前,简淮风让司机绕了个路,停在了离简家别墅几条街道外的赵家门口。


    时间刚过八点半,赵俊出来的时候眼皮都睁不开,“怎么了这是,外星人攻进地球了?”


    车窗缓缓摇下,简淮风与赵俊隔着一扇车门,抬起头目光潋滟看向他,说出他预先准备好的理由,“我最近觉得自己钢琴学有所成,但苦于无人欣赏,如果有个人愿意听我弹钢琴,我想我会更热爱这门艺术。你愿意做我的听众吗?”


    “……”


    但凡换一个人,赵俊听到这话只会破口大骂一通神经病并请对方有多远滚多远,但或许是他此刻脑子不太清醒,简淮风趴在车窗上,用一副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感觉自己浑身一激灵,说不出一个不字,稀里糊涂地就上了贼车。


    十分钟后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和拖鞋!


    没多久,车开进了大厦耸立的市中心,魏姝兰给简淮风报的是燕市最出名的钢琴培训机构,学费极其高昂,来这里上课的没有普通家庭。


    赵俊跟着简淮风,进了一间单独的琴房。简淮风挂“横渠四句”牌匾的事已经被他在圈子里传开,现在猜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他被绑架撞到脑袋后开窍了,想要发愤图强。


    但很快被排除,多数人表示宁愿相信他是想不自量力地和他大哥争家产。


    赵俊有心想要探究简淮风究竟在想什么,奈何上了几次门次次扑空,没想到现在人居然主动来找他了。


    钢琴他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家里人发现他实在没这个细胞才放过了他,简淮风从小跟他混在一起,在这方面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


    以前简淮风也有自知之明,在钢琴这方面兴趣不大,怎么忽然兴致勃勃地拉他来弹琴?


    “你不会认真的吧?你以前明明最讨厌这玩意儿了,你说费这手劲儿不如去网吧玩□□炫舞。”


    简淮风:“……”


    赵俊抱着一种诡秘又割裂的期待感搬了把椅子坐在钢琴旁,简淮风指尖在琴键上划过,问他,“准备好了吗?”


    赵俊簌簌点头。


    简淮风嘴角露出一抹不明的笑,微微低着头进入状态。


    呆呆瞅了一眼目光清澈又愚蠢的赵俊,点评道:“五音不全,不通音律,符合对牛弹琴的条件,只是以宿主目前的钢琴水平,要做到把一个对音律钝感的人弹哭,还是有点难度。罢了,不打击你,慢慢来吧。”


    简淮风浑不在意,甚至没忍住笑了一下,“是得慢慢来。”


    与此同时,他修长细嫩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键之间轻轻按下,柔和的旋律缓缓响起。


    赵俊有一听曲子就犯困的习惯,才刚打了一个哈欠,弹琴的人忽然变了奏。


    “砰”地一声,就像是有人把脑袋砸在琴键上一般,响起轰隆一阵乱石滚地音,一下子就给赵俊弹精神了,头发都炸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道声音又急转而上,变得尖利急促,犹如穿耳魔音,来来回回在耳鼓膜上拉锯。


    简淮风弹得激情澎湃,全身心投入琴键间,就跟听不见自己弹得什么似的,十分忘我。


    作为唯一听众的赵俊却懵了,此刻钢琴曲已经不是钢琴曲,而是一根在他大脑搅来搅去的针,已经让他产生了实质性的头疼。


    他一脸茫然,两眼发直,双腿颤抖,脑子进了个装修队,夹缝中不断飘过几个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懒觉不睡要过来听他弹钢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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