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于是,她不再倾诉与询问,开始讲述故事,故事是她最爱的《旅行者芭提雅的游记》,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中,芭提雅总是坚毅勇敢,从不退缩。


    为了寻找身世,她打倒了巨龙,解救了被梦之妖精占领的小镇,连凶名赫赫的震世九音也慑服于她的力量,为她让开了道路。


    那故事环环相扣,精彩绝伦,唯一的不足便是女孩容易忘词,她总是说到一半便忘了后面的剧情,于是,飞快离开梦境,翻阅小说之后再次讲述。


    那些充斥着负能量的痛苦与自怨自艾消失了,屋内,只剩下一个接一个的故事。


    终于,游记到了尾声。


    旅行者芭提雅的身世浮出了水面。她曾经是机械师莱欧尼最杰出的作品,让人闻风丧胆的战争兵器,那锋利的机械手臂夺走过诸多生命,却在和平年代退役,被岁月抛弃在荒野。


    屋内女孩的声音格外低沉。


    “我不是您的孩子吗?父亲。为何要将我抛弃。”芭提雅望着脑袋格外肿大的机械师莱欧尼,满眼忧伤。


    “你错了,芭提雅,你不是我的孩子,你只是我的造物。”机械师莱欧尼摇头,随后看向了屋内,独自玩耍的小男孩,“那才是我的孩子,他出自我与莉莉丝的爱,我爱他胜过自己。”


    “可我曾耗费了您所有的心血,您对我倾注的时间远比他更多。”芭提雅声音放大,像是要证明什么。


    “那不一样,芭提雅,我创造你时抱着极强的目的性,我希望你能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剑,替这个腐朽框架杀出一条光明血路。


    “我会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你。如果你达不到,我会愤怒,会训斥,甚至用高压水刀切割你的手臂,替你重新组装。


    如果有人夸奖你,我也会欣喜异常,但那不是爱,而是将你当成了一件可以炫耀的东西。”


    机械师莱欧尼顿了顿,望向小男孩的眼眸柔软下来,


    “但对他,我没有任何要求,如果有一天他瞎了,瘸了,毫无用处了,我不会愤怒,只会感到痛苦,因为我对他只有全然的爱,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他承担所有苦痛。”


    芭提雅沉默了。


    “芭提雅,虽然我创造了你,但并不是你的父亲。因为我并不爱你。”机械师莱欧尼像一位师长,谆谆教导,“你的爱,应该属于爱你的人。”


    屋内,那带着些许鼻音的童声停了下来,她似乎在极力忍耐,压制心中那徘徊许久却终不得解脱的痛苦,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两句话后溃不成军。


    -虽然我创造了你,但并不是你的父亲。


    -因为我不爱你。


    屋里的女孩失声痛哭。


    窗要开了。


    渝州心中浮起一丝明悟。


    窗要开了。


    坐在窗台上的梦中之魂微微拉扯了下嘴角,看不出是哭还是在笑。


    窗要开了,她已忍耐了太久太久,久到再也支撑不下去。


    “你愿意取代我,成为尤利卡,活在这个世界上吗?”屋内的尤利卡问到。


    “想清楚了吗?当你开窗时,我将取走你的一切。”梦中之魂回应。


    “想清楚了。”


    狂风袭来,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窗,将屋内的一切搅碎捣烂。


    于是,一地废墟,就像那注定支离破碎的人生。


    女孩跌坐在地上,略略抬头,看着踏步而入的梦中之魂。她暗淡的双眸像燃起了一簇火苗:“终于见到你了,谢谢你陪伴了我那么久。”


    火苗倒映在梦中之魂的眼中,像是灼烧的火海。在渝州惊诧的目光中,她单膝跪了下来,握住了尤利卡冰冷的双手。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彼此对视,两双一模一样的手彼此交握。


    于是,有柔和的嗓音响起,“母亲。”


    梦中之魂将嘴唇贴在了尤利卡的手背上。


    那灼热的称呼让尤利卡惧怕,她指尖一颤,想要抽回手腕。


    不可以。


    她的人生走过了21年,但年龄却只有8岁,8岁加一个夜晚。她没有能力来承担那个称呼所代表的重量。


    同样,没有那个资格。


    “母亲。”梦中之魂拥住了她,神色哀伤,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她的出生注定着另一个人的陨落。


    像是被那个滚烫的词汇烫伤了皮肉,尤利卡浑身颤抖起来,那双早已流干了泪的眼睛突然模糊,她抱着梦中之魂痛哭,可声音却像是压在了喉底,破碎哽咽。


    这一刻,她哭的不是父亲的虚伪,不是母亲的狠心,不是爱人的背叛,不是自己夹在漩涡之中,却没办法挑明真相的软弱。


    她哭的是梦中之魂,是那个喊她母亲却要替她饱尝人世痛苦的“女儿”,尤利卡的双肩抽动,她有一个狠心的母亲,而她遗传了那一份血脉,要将痛苦留给她的孩子。


    心脏无法控制的抽痛起来,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不是一个好母亲啊!


    “出去,你出去,我不是你的母亲,也不需要你!”尤利卡一把推开梦中之魂,大声吼道。


    她后悔了,无比后悔!如果可以,就让她重新承担那一切,直至毁灭。


    “不。”梦中之魂的声音像是飘絮,有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您创造了我,并且毫无保留的爱我,您就是我的母亲。”


    “是一个好母亲。”站在一边的渝州也忍不住说道。


    “真的吗?”8岁的女孩怔怔问道。


    “真的。”从梦中诞生的魂魄笑着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8岁的女孩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于是,梦境中的房间寸寸碎裂,像是无数尖锐的碎片,反射着钻石般的光亮,纷扬而落。


    梦中之魂伸出手,去接那虚幻的碎片:“可惜这只是一个梦。”


    她扭过头,望向渝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临别的那一刻,她还在推我出窗,她不曾释然,只是满心后悔。我继承了她所有的记忆,直到离开,她都未曾停下痛恨自己。”


    那是一种梅子的酸涩,从两人牙关钻入了心窝,遗憾啊,这一生都无法再相见,遗憾啊,直到死前都未曾放下。


    虚幻的光芒隐去,大地裸露出坚实的外表,又是人来人往的小镇,质朴的笑容穿插在卖力的吆喝声中。


    “尤利卡,她的母亲教会了她如何逃避,而我的母亲教会了我如何面对,我要走了。”梦中之魂拉起了提箱,里面装着她所有家当,


    “去伊甸,去那个名为十维公约的地方。我听说那里是一片乐土,乐土之上,所有框架不蛊不惑,永生不败。更有一口许愿井,有几率达成心愿。”


    “难道你想……”


    “嗯,我想要复活我的母亲。”梦中之魂说道,“她运气很好,而我继承了她的一切,应该也不会太差。”


    框架版云刑!?


    渝州挑眉,刚想说为什么不试试【满愿实】呢?梦中之魂却突然单膝跪了下来,她说:“父亲。”


    渝州思绪一顿,惊诧错愕:“你叫我什么?”


    “您给了我重生,并同样爱我不求回报,您便是我的父亲。”梦中之魂眸光清澈,“请您给我一个名吧。”


    第 215 章 灵魂矢坠-轮(37)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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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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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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