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她从浮冰上坐起,伸出颤巍巍的手,轻轻敲了敲门,这样会不会不够礼貌?里面的人明显不想被打扰。
可她太冷了,她只是太冷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太冷了。
尤利卡哭泣,泪水滑落的一瞬间,便化作冰晶,坠入深渊。
门打开了,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卧室,有男人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带着莫名慌乱:“尤尼,你怎么回来了?”
那男人没有脸和五官,像是一张黑色剪纸。
“你看到了?”屋内的女人也走了出来,她同样浑身漆黑,像是一张扁平的剪纸,看不清面容。
看到了?看到什么了?尤利卡缩了下脖子,女人的声音格外冷肃僵硬,像是在责备她的冒失。
她做错了吗?或许。
可她只是太冷了,太冷了。屋里看上去很暖和,她伸出手,汲取那微不足道的热量。
“怎么办?该怎么办?”剪影般的男人在屋内打转,坐立不安。
女人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尤利卡突然觉得有些滑稽,这是在干什么呢?她只是想来取个暖。
她步调怪异地走入了房间,房中有一幅巨大的油画,穿着名贵大衣,羽毛一丝不苟的白色大鹅举着酒杯,怀中拥抱比他娇嫩许多的小黄鸭。
“我爱你,我的宝贝,我的小黄鸭。”
“我也爱你,我的大白鹅。”
两只家禽用夸张到滑稽的古怪腔调说着话,身边有粉红泡泡冒出。
尤利卡咯咯笑了起来,这画真是奇怪,她不由多看了两眼,大鹅和鸭子,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泪水滑落。
大鹅和鸭子!
大鹅和鸭子!!
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癫狂的笑声中,忽然,有尖锐的东西刺穿了她的后心,一直贯穿至胸口,无数色彩斑斓的糖果从她身体中喷出,像一场彩虹雨。
温热的雨点落在身上,尤利卡浑身一颤,某种凌驾于□□的痛苦钻入肺腑,折磨着她本就疲惫不堪的魂灵,将意志拖入深渊。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油画中的大鹅和黄鸭开始鬼哭狼嚎。
尤利卡身体摇晃了一下,她想回头,可手抬不起来,身体也变得软绵无力,轻轻倒了下去。
躺在女人怀中,那黑色剪影唱着摇篮曲,好似春风吹过,冰冷的口吻在这一瞬融化成柔和的呢喃:“睡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真的吗?
尤利卡仰面,天空中有暗红的血花飘落,睡一觉真的就不冷了吗?
她缓缓闭上了眼。
--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低语声不断。
--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她睡不着啊!!
她无法入睡。
于是,有一个声音开始在耳边喋喋不休。
“你为什么没有忘记?”
“你还记得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忘记!!?”
那声音从初时的疑惑,到后来的抓狂,再到歇斯底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震得尤利卡鼓膜嗡嗡作响。
彩虹般的糖果不断从身体中涌出,像喷泉,淹没了女人,淹没了她。
男人的剪影在糖果喷泉中逃窜,像是遇见了可怕的东西,瑟瑟发抖。
是啊,为什么不忘记呢?为什么不愿忘记?如果忘记的话,就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了。
血泪顺着眼角滑落,终于映照出了4人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
浴室大门在难以想象的痛苦哀嚎中霍然洞开。
那偌大的浴室之中,奥古斯托夫人拿着锐利的刀,鲜血一滴一滴落下,亚纶摔跌在一旁,他穿着奥古斯都先生的衣服,身子却抖得像筛糠,一副恐惧到了极点的模样。
而在那嫣红的血色中,20岁的尤利卡倒在窗边,胸口被贯穿出了一个血洞。
19岁的尤利卡缩在浴缸里,眼球已变得浑浊,但那不可置信的神情还凝固在她惨白的脸颊上。
18岁的尤利卡趴在浴缸边,头发垂在那红色的池水中,轻轻摆动。
17岁的尤利卡嘴角勾起,像是在笑,却又有泪痕从那失去温度的脸颊留下。
……
8岁的尤利卡仰面躺着,只是睁着空洞的眼,脸上已看不出表情。
13具尸体,以13种不同的姿势将浴室填满,像海洋中肆意疯长的海草,铺满了血色海底。
每一颗海藻的表情,随着年龄的不断缩小,从痛苦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麻木。
记忆中母亲抚摸着她脑袋,教她读书,替她整理衣裙的画面都淡去了,只剩下了血色,
拨不开的血色!
为什么背叛父亲?
为什么背叛母亲?
为什么会是亚纶?
为什么从来不曾告诉过她?
为什么……要杀了她,那么多次?
她做错了吗?
她做错了吗!?
她只是……太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那年仅八岁的身躯之中迸发,像是地底永不停歇的岩浆,要将生命中最惨烈的痛苦宣泄。
被至亲之人背叛,被挚爱之人杀戮。
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有哪一种苦难,比仲夏的那一夜更痛。
而那一夜,她将永生难忘!!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低落,7岁的尤利卡睁开了眼,脑袋浑澄澄的,像是沉睡了比星空更漫长的岁月。她摸了摸胸口,不知为何,那里有一些疼。
她抬起头,面前有4个人,用紧张与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他们是谁?
尤利卡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她辨认不出那4人的外貌,但她记得他们的衣服。
带有垂坠感的墨绿色真丝睡裙。
镶着宝石纽扣的蓝色大翻领睡衣。
那是爸爸和妈妈最喜欢穿的两套衣服。
7岁的尤利卡扬起了小脑袋,甜甜喊道:
“爸爸。”
“妈妈。”
第 213 章 灵魂矢坠(36)
“所以说,小镇有个叫尤利卡的姑娘,在她噩梦中,被怪物杀死的人,那具躺在浴室中的尸体,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自己?”看
渡鸦掏出红茶罐,取茶叶时格外细心,几乎是一片一片的往外挑。
“是的。”九音淡淡道。
“所以说,奥古斯都讲述的版本全是瞎编,是根据蒙奇的指控,灵机一动想出的说辞?”渡鸦往壶中倒入腾腾热水。
“是的。”九音言简意赅。
“所以说,咨询室里坐着一个我看不见也记不得的人,他才是这里的老板,他解决了一切,还通知你来下水道找我,将所有的真相告诉我?”渡鸦嗅着茶香,一脸陶醉。
“是的。”
“好友,这个笑话真的很好笑耶。需要我给你加演一段五体投地式捧腹大笑吗?”渡鸦停下手中的动作,眸光温柔,“我知道你害羞,但帮助他人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告辞。”
“好好好,我相信你了。那好友,这个既看不见又摸不到的隐形人还说了些什么?”渡鸦品了一口茶,“我记得你一开始来的时候,可是说解决了怪梦疑团,现在好像……”
九音不语,看向了窝在沙发中,正百无聊赖甩着手杖的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