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她在惧怕,她的魂灵告诉她不能进去。
可她还是进去了,比起加诸在身体上的一切痛苦,旁人的冷眼,路人的流言,以及母亲的泪水,才是压在她心头,最沉重的痛。
她要进去,她要看到真相。
短小的手举了起来,在那白玉石雕门上敲了敲,脑海中不知为何竟浮出了一句话:“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来吧。”屋里有人说道。
于是门便推开了,看到那个房间的瞬间,尤利卡聚集起来的勇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顿时化作乌有,她倒退了两步,摔在了渝州身上,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
长达4米的长桌,被厚厚的编花桌布覆盖。
这不是她的家,是困住她的恶梦!
她呜咽一声,几乎是本能的,钻入了那被桌布遮掩的长桌下方。
但这一次,她并不孤单,在那长桌下方还躲着一个人--20岁的尤利卡,不知何时,她也进入了这狭小的空间。
渝州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两人身边。
两个尤利卡,一大一小,一者捧着戒指盒,玫瑰般的嘴唇绽放羞涩笑容,一者身体蜷成一团,有冷汗大滴大滴落下。看
截然不同的表情,却属于同一个人。
渝州察觉到了不对,强行掰过小尤利卡的下巴,让她抬头。
女孩泪痕满面的脸抬了起来,嘴中竟有刺目的血红流出,她咬破了舌,就像无数次在噩梦中那样。
“你……”渝州没想到尤利卡的反应如此之大,颇有些后悔,他伸出手,将女孩揽入了怀中。
“醒来,快醒来。”小尤利卡的脑袋埋在渝州怀中,不断呢喃着同一句话。
“别怕,别怕。”渝州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没有什么怪物,你不是已经知道,亚伦和莲本就不是你的父母。”
“不是父母,不是……真的吗?”过了许久,小尤利卡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渝州点了点头,趁她不注意,往她嘴里塞了块糖,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在这里,所有的甜食都是0卡,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小尤利卡被逗笑了,但很快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等待是一位绅士的美德。”渝州说道。
小尤利卡攥着衣裙的下摆,又看着20岁的自己,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会躲在这里呢?她也做噩梦了吗?”
“是啊,她没有做噩梦,又为什么会躲在这里呢?”渝州鸦羽般的睫毛微微下垂,自问自答道,“或许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惊喜吧。”
告诉父母要和朋友一起过生日,实则偷偷回到了庄园,躲在了长桌下方。
她准备了什么呢?漫天的烟花,满院的玫瑰,写满了爱意的巨型蛋糕,以及……那一枚永结同心的戒指。
“她一定很开心。”尤利卡望着过去的自己。
而20岁的尤利卡也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从女孩发间摘下了一枚满愿实。
那果实是如此的透亮,仿佛凝聚着世间一切光华。
“她在这里许下了自己的第1个愿望。”渝州搂着小尤利卡的肩膀,“她出身高贵,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她来说只是唾手可得,而现在她拥有三次机会。”
“三次机会。”两位尤利卡低声轻喃。
“为什么不放肆一把呢?你有这个资本。”
那清淡的话语像是火焰,在记忆丛林中灼灼燃烧,点亮了黑夜。
为什么不放肆一把呢?
为什么不放纵一把呢?
两个女孩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就像是乖顺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叛逆的另一面,心脏在不断攀升的情绪狂潮中起伏。
为什么不任凭自己的心意放纵,为什么不任由自己的思维驰骋,她有这样的资本不是吗?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请给我一个永生难忘的夜吧。”长桌下的三人同时呢喃。
让今夜永生难忘。
第 211 章 灵魂矢坠-轮(33)
得到小尤利卡的答案,渝州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所有推理的前提没有错。
尤利卡从20岁回到了7岁,死亡13次,本早该遗忘那夜发生的一切,然而噩梦之中,她还记得自己躲藏在长桌之下,母亲和父亲相继出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保留着那一天的记忆,律被篡改了。
某种强大的东西降临在了她身上,扭曲了她一贯以来的世界。
这件东西是什么,渝州一直没有头绪。
诡异离奇的梦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总是将目光投注在梦中人身上,只有当九音将满愿实的消息带来后,他才有了另一种想法。
或许保有那一夜的记忆,是尤利卡自己的选择。
那一夜是她20岁生日,是她鼓足勇气求婚,是她得到梦寐以求的大奖,是她一生最辉煌的夜,她想让那夜化作沉重的锚,无论扬帆的人生是前进是后退,都将拥有一个足以固定的支点。
--请给我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吧。这一夜,我将永远都不会忘怀。
彼时,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切的发生都是那样理所当然,直到……
渝州纤长的睫毛垂落,像是面纱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于是,便有熟悉的呼唤声自2楼传来。
“宝贝,水已经放好了,快来洗澡吧。”
水已经放好了。
听到这6个字,小尤利卡的身体又是一颤,她回忆起了那个噩梦,梦中,母亲就是在那里被杀害的。
“快,快去帮她。”小尤利卡拉扯着渝州的袖子,紧接着,又看向了20岁的自己。
20岁的尤利卡面露诧异,是的,从庄园外面看,那像是北欧城堡的建筑在阴沉的天空下矗立,并未有光从中透出。
屋内,应该没有人才是。
但真的是这样吗?
楼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大厅的门在呜咽风声中被打开了,门外又走来了一个人。
有人知道,这座灯火暗淡的城堡并不空荡,但他不知道,长桌下方藏着一个女孩。
正如梦中所示的那样,有不可名状的怪物进来了,并没有发现桌底的尤利卡,
他,直接上楼了。
年仅8岁的尤利卡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攥着渝州的手猛然收紧,急迫道:“快,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可没等到渝州的回复,20岁的尤利卡便掀开了桌布,走了出去,她走的是如此的缓慢,仿佛在确认某种难以置信的事实。
一步,两步,直至背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我们快上去。”8岁的尤利卡拉扯着渝州的袖子,可这是在梦中,她又如何能扯动不愿起身的造梦主。
渝州只是反手虚握,便拉住了想要往外冲的尤利卡:“冷静点。”
他说,“还记得困住你的梦吗?”
尤利卡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你跟随梦的脚步,便永远慢他一拍。”渝州声音柔和,眼已看向了被红枫覆盖的花园。
“爸爸。”尤利卡顺着他的视线,脱口而出。
仿佛是在回应她,花园中,另一个浑厚的低音突兀出现:“我的小公主,快到这里来。”
无数个被梦魇纠缠的夜,化作记忆潮水,向尤利卡涌来,她激动得浑身发颤,却陷入两难。
哪怕毫无机会,她真的要抛弃母亲吗?
此时此刻,她已全然忘却了这是一个梦境,那一夜夜的痛苦与无能为力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要救人,她要救她的父母!
“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先上楼。”渝州眸光沉凝,缓缓说道。
小尤利卡脸色惨白,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1年前的我已经上楼了,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化作做坚硬的盾牌,像第一律骑士那样,守护最重要的珍宝。”
她也一样。
她们本为一体,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也要保护最重要的人。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渝州轻吻小女孩的手背,眼神中似有化不开的悲伤,又好似虚无的空洞。
他拉着她的手,出了唯一可以躲藏的避难所,大步朝花园走去。
大门洞开,
黑色闪电落下,阴沉的天幕中有肆虐的狂风袭来,所过之处,那火焰般燃烧的红枫死去,徒留下黑色的尸斑。
所有红枫树被染成了漆黑。
如画的庄园在一瞬间变作凄厉魅影,而醇厚的男低音还在继续:
“我的小公主,快到这里来。”
“我的小公主,快到这里来。”
“我的小公主,快到这里来。”
诡谲的异象,让尤利卡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拖着渝州奔跑。
爸爸,我来了。等我,一定要等我!
她内心有奔腾的火焰在燃烧。
快一点,再快一点!
明明几步之遥,可尤利卡却觉得那条路是如此的漫长,像扭曲盘旋的小径,通往未知的命运彼端。
为什么还没有到?为什么还没有到?
她的双腿不自觉打起了颤,梦境在颤抖,像是一幅未曾竣工的油画,一切都变得潮湿模糊。
“我的小公主,快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