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折腾了将近20分钟,渡鸦似乎终于醒悟,人已经走了。


    他躺倒在沙发上,那种略有些稚气与无赖的神色瞬间抽离,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平静。


    放在架子上的医学报刊被取下,摊开铺在了脸上,于是,连那容貌也隐去了。让人无从猜测,那躲藏在躯壳中的魂灵究竟在思考着什么。


    难得以这样的视角观察旁人,渝州初时觉得颇为有趣,但渐渐的,便也感受到了一丝丝寂寞。


    被世界抛弃的人吗?渝州哂笑一声,起身,出门,从小镇医师那取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


    再回来时,渡鸦已经睡着了,细雨从砸烂的窗子飘入,吹到了他的发丝上。


    渝州叹息一声,将人扛起,甩到了2楼卧室,垫上【沾之即睡】的枕头,又将水和药搁在了他床边。


    自己则重回一楼,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入眠,或许是这一日经历了太多事,那夜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似乎有很多哭泣的面容,向他伸出了苍白的手掌。


    第二日,他被喧嚣与吵闹声惊醒,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所有人都在谈论昨日发生的一切,有近500人彻底死去了,在那场席卷一切的清洗中,随着病原体的离世,小镇居民坚信瘟疫被遏制,不会再有人被噩梦所取代。


    叫卖声再次响起,面包坊中飘起了小麦的清香,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而在这笑容中,另一个传言,像是长了翅膀,在小镇居民中扩散。


    “尤利卡已经活了21年了,她真正的父亲是现在的祖父,亚伦是她的未婚夫。”


    “她一年前得了场大病,无法将记忆中的人与现实联系起来,还错把亲爹当成了未婚夫,大肆勾/引。”


    “据说,她回到8岁,就是记忆混乱,惹上了某黑手党的大佬,被连杀了10来次。”


    “亚伦真可怜,妻子居然得了这样的怪病。”


    “别瞎说,我要是能娶到这么富有的妻子,别说叫她一声女儿了,叫奶奶都成。”


    那流言传得越来越玄乎,版本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尤利卡甚至已经成为水性杨花的代名词,和诸多男性有过鱼水之欢。


    同情她的很多,嘲笑她的亦有,但大部分人只是抱着一种看乐子的心态,茶余饭后闲聊那一家的琐事。


    渝州神情倏然凝重,这怎么可能!?


    消息怎么可能会泄露?难道说昨日他与奥古斯都会谈时,有人在门外偷听?


    不,不可能,谈话之前,所有的门窗都被锁上了。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


    渝州心中一紧,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大门,床上已没了渡鸦的身影,只留下了鸡窝般的毯子和吃了一半的药。


    他用手一摸,床铺冷冰冰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不愧是旧日的得力干将……”渝州低语,神色阴晴不定。


    他曾与渡鸦分享过这个情报,可他的存在被世界抹去了。渡鸦孑然一身,便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大事件【迷梦】,而他的方式,便是舆论施压。


    当人处在高压之下,精神极度脆弱,极有可能会犯受迫性失误,吐露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渝州没有立场去责怪渡鸦,只是担心尤利卡。


    那个命运坎坷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混入尤利卡别墅的过程十分简单,没有人注意他,哪怕他穿着坠满铆钉的皮裤,跳着80年代的迪斯科,也不会有人分给他一个眼神。


    渡鸦只能躲在门外偷偷观察,而他已经大摇大摆走入了漂亮的房屋,坐在圆桌边,看着尤利卡一家吃早点。


    周围,有佣人和仆从在收拾房间,打包物品。


    他们要离开了,这个小镇已经没有他们能立足的空间了,如果再待下去,流言将伴随他们一生。


    餐桌上,尤利卡似乎是哭过,双眼红彤彤的,像一只兔子,她缩在座位上,手中捏着涂了蜂蜜的面包,却一口也没有吃下去,只怔怔地看着桌子,面容呆滞。


    奥古斯都夫妇在争吵,大意便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对方的错。


    紧接着夫人又将矛头便指向了心理咨询师厄洛斯,痛骂他是个崽种,毫无职业道德。


    而亚伦兄妹只是低着头,默默喝着燕麦牛奶,不敢发出一个音节。


    渝州默然,连莱茵这个名字,都已经不存在了吗?他坐到女孩身边,那憔悴的模样,暗淡又神殇的容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一顿吵嚷与压抑的早餐后,渝州跟着女孩,回到了卧室。


    偌大的房间内空荡荡一片,尤利卡踮起脚,从窗台眺望,那些断断续续的流言,伴随混混们的哄堂大笑,从道路对面传来。


    “…那个女人……勾引父亲……”


    “倒霉……未婚夫…”


    “不就是……娼/妓,哈哈哈。”


    那不堪入耳的言论,像是飞矢而来的箭簇,无从躲避,将那柔软的心脏扎得鲜血淋漓。


    尤利卡默然。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她的过去,不堪入目的过去!


    父亲不是父亲,母亲不是母亲,所有的人为了她,组建了畸形的家庭,为了替她掩埋那个秘密,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是她的错,是她的错啊!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缓缓落下。像是要将那一生的血泪流干。


    仆从成群结队涌出了别墅,驱逐那些乱嚼舌根的混混。


    于是,喧嚣再起,辱骂声愈发响亮,像是报丧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摧毁着尤利卡的心防。


    女孩后退两步,死咬着嘴唇,却没有离开。


    够了,够了,让他们说去吧,为什么要拦着,这就是事实,


    这就是事实啊!ζΘν看


    奥古斯都夫人步履慌乱走入房中,抽出浅蓝色的被子,盖在了尤利卡身上。


    被子缓缓落下,母亲用手捂住她的双耳,拥抱着女孩颤抖的身体:“别怕,尤利卡,别怕,再过三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她拍打女孩的后背,动作轻柔至极,嘴上忍不住又开始痛骂厄洛斯,痛骂那个没有职业道德的心理咨询师。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心中的苦痛。


    尤利卡嘴唇嗫嚅,缩在被中,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化作一行泪水。


    渝州站在窗口,望着蹑手蹑脚躲藏在橱窗后的渡鸦,不由感慨。


    该骂,活该被骂。


    这些流里流气的镇民八成就是他花钱雇的,这是铁了心要把尤利卡一家逼上绝路。


    不管他们究竟隐瞒了什么,这样的做法对一个心理年龄只有8岁的孩童来说,都太残忍了。


    渝州有心想要阻止,可他现在的状态着实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愈演愈烈。


    命运有时就像是一曲错误的音符,调子起错了,即便弹的再好,也只能是一地狼藉。


    渝州静静看着这一切,想起了一首诗,我那哒哒的马蹄声是一个错误,我不是归人,只是一个过客。


    是的,在这个世界中,他只是一个过客。


    他有自己的使命,无法在此停留。这里的一切人与事,对他来说,只是梦幻泡影。


    他该做的是查清真相,而非其他。


    该离开了,他该离开了,回到一切的正轨中去。


    渝州叹息一声,最后看了眼尤利卡,替两位女士关上了门。


    第 206 章 灵魂矢坠-轮(28)


    是夜,维度倒影化作八条长弦,横亘于万古不变的高空。


    喧闹了一天,小镇终于安静下来。


    渝州坐在咨询室的主座上,那每隔12小时变换一次颜色的钢笔沙沙作响,在雪白的信笺上落下文字。


    那是【葬秘悬棺(仿)】的“说明书”,包含了使用方法与祭祀流程。


    一式两份,每一个单词都由本地字典查询而出,因此,书写的格外艰难。


    7个小时,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终于是把信写好了。


    渝州抖了抖上面的墨迹,将两口小型悬棺用纸壳包好,粘上信笺。


    今夜,他要做一回快递员。将两口棺送出去。


    一口送给饱受折磨的尤利卡,而另一口,送给亚伦先生的妹妹-莲。


    两人心思单纯,对于莫名出现的物件,警惕心低,对比其余三人,会尝试使用【葬秘悬棺(仿)】的几率更大。


    等过几天,两人使用了棺,他再偷偷潜入,触碰棺中的秘密,应该可以获得一些启示。


    当然,他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8岁女孩请求他找出真相,保守秘密。现在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再怎样,他也有过失。


    将这件仿品送给女孩,不仅能套出真相,更能将这所有秘闻再次封存于过往,埋葬于时光,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花钱雇人散播消息,买通佣人,不仅可以给尤利卡一家施压,还能近距离窃听情报,果然是一举两得的办法。”渡鸦双腿交叠,优雅地斜坐在双人沙发上,感慨道。


    渝州:……


    完全没有注意到书桌后坐着一个人,渡鸦悠闲惬意,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伸向茶几。


    茶几上,放着他刚泡好的无糖红茶,以及一块加了苏伊火腿的薄饼披萨。


    披萨铺满了芝士,不知是添加了何种香料,香气扑鼻,勾的人食指大动。


    渝州:……


    渡鸦张开了嘴,渝州的肚子叫唤了一声。


    渡鸦发出幸福的咀嚼,渝州的肚子又叫唤了一声。


    渡鸦优雅的捧起茶杯,饮了一口,这一次,渝州的肚皮没有再叫唤,反倒是渡鸦脸色突变,从口中喷出了一条火龙。


    “好辣!该死,谁把辣椒籽放进了红茶罐里?”渡鸦再也维持不住体面,伸出舌头,像狗一样粗喘着气,灌了好几口清水,才勉强恢复正常。


    他刚想伸手去摸披萨,却发现面前的烤盘已经空了,只留下孤零零的碎渣,和他大眼瞪小眼。


    渡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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