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我的耳朵从未如此清明,我听着低矮花草被踩踏的梭梭声,听着树枝折断的咔嚓声,听着一切声音从有至无,直到那个怪异的腔调再次响起,


    “嘻嘻嘻,找到你了。按照规则,我将取走你的身份。”


    “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体从床上弹跳起来,尖叫着,发泄我无处释放的恐惧与悲伤。


    我的尖叫吵醒了熟睡的众人,卧室门很快就被打开,祖父,祖母,那个女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爸爸,


    不,现在应该叫他


    --那个男人。


    尤利卡的故事戛然而止。


    “你相信我吗?医生。”她苍白的脸颊上写满了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渝州依然是那个坐姿,手指有节律的点动着:“如果我说我相信你,你自己恐怕也不信。”


    尤利卡顿时紧张起来:“我没有撒谎,你可以对我使用【鉴真】……”


    渝州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孩子别急,我也没说不相信你,这一切都需要更深入的探索。我向你保证,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你得了精神类疾病,还是你父母真的有问题,我都会一五一十的查清楚。所以,也请你相信我。”


    尤利卡望着他的脸,眼眶竟一瞬间模糊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过去了这么久,这是第一个将她当成正常人的医生。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我会问你几个问题,这些问题有些比较尖锐,希望你谅解。”渝州说道。


    尤利卡疯狂的点头,只要能搞清楚真相,什么尖锐的问题她都不怕。


    “第1个问题,你从前有没有生过什么大病,可能影响到你的思维认知?”渝州尽量将声音放缓。


    尤利卡咬着指甲,思考了很久,却还是摇了摇头。


    “第二个问题,你在学校的成绩是不是特别好?”渝州拔出钢笔,将女孩的回答记录下来。


    尤利卡的神情有些疑惑,却还是摇了摇头:“文学是a,其他的只有b和c。”


    渝州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那么刚才那番话,你曾经有完整的对别人叙述过吗?”


    尤利卡再次摇头,“您是第一个没有打断我的人。”


    “那你一定没有发现……”渝州狭长的眼眸抬起,深深凝视着她,“你描述时的措辞与流畅度,解决问题的方式,远超8岁的孩子。如果不是事先打过腹稿,就是智商远超常人。”


    闻言,尤利卡的面容变得愤怒:“你果然也不相信我吗!?”


    她怒气冲冲望着渝州,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愿意掉落。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起了一阵骚乱,安静的街道像是煮沸的水,不断有高喊声冒起。


    “快,抓住韦德,他有问题!”


    “他被恶魔附身了。”


    “快去请第一律的牧师。”


    吵嚷的声音像是暂停键,将冲突与对峙锁在了那一秒。


    尤利卡的呼吸变得轻缓,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不可耐地来到十字窗边,拉开了暗红色绒布窗帘。


    光照了进来,但是不亮,只晕染开了一方小小的空间。


    空气是阴沉的,在那铅灰色的天空中,横亘着8条不同的色彩,像是8根纠缠在一起的琴弦。


    这样的景象……好像在哪见到过。


    渝州皱着眉,记忆的碎屑漂浮,但很快便又沉了下去,除了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他什么也没抓住。


    摇了摇头,渝州起身来到窗台边,右手掀起被风吹拂的帘布。


    阴沉的黑木小镇上,矗立着许多用石头搭建的房屋,尖顶白墙,看上去有些像维多利亚风格,但没那么精细。


    房屋之间,狭窄的街道穿行而过,那里已经围满了人,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被围在了中间,三根削尖的木棍杵在他胸口,仿佛他再敢动一下,就要洞穿他的心脏。


    “怎么回事?”一位头发花白,布满皱纹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


    “他不是韦德,早上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居然在河边洗脸,还用手扒拉头发。韦德那个烂货,怎么可能会做种事?”有人回答。


    “你说我在河边我就在河边了吗?你说我不是我就不是了吗!?你血口喷人。”流浪汉“韦德”破口大骂。


    “好,那你说我叫什么名字?”那人冷笑一声问道。


    霎时,韦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我脑袋撞在石头上,失忆了不行吗?”


    “失忆了你还去裁缝店偷衣服?失忆了你还剪指甲?我看你分明就是被魔鬼附身了。”


    “你你你,你知道我爸是谁吗?”韦德恼羞成怒。


    听到这一句,渝州顿时明白了“韦德”的身份,她就是自己的五位队友之一--清癯玫瑰。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清癯玫瑰身后必然有其他势力,她的到来不是偶然,所有的嚣张都是伪装,又如何会漏出这样的破绽。


    这其中必有深意。


    渝州目光扫过,神色极其冷淡,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学者,审视着一切。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仿佛百川之水汇聚于海。而在这些人中,老人的比例异常之低,除了先前站出来的那一位外,举目望去,竟无一人超过50.


    结合尤里卡祖父母的情况,难道这里的人普遍容颜不老?


    探究的目光再次挪移,很快便停留在了面包坊的外墙上,那里画着一只渡鸦。


    有黑色短发,面容清隽的男子靠在墙边。他脖子上没有套圈,轮廓也不似本地人深邃,眉目清浅,别有一番东方韵味。


    渡鸦……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方法。


    渝州状似无意地挪开视线,继续环视,很快便看到了尤里卡父母四人,他们也来到了大街上,围观这一场闹剧。


    有意思的是,这四人脸上流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与疑惑。


    他们在疑惑什么,是第一次认知到尤里卡所言非虚,还是震惊于自己的同伴为何会对“韦德”一无所知?


    叮--您的某位同伴点数归零,强制死亡,逐出副本。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系统播报响起,人群中的“韦德”突然双手抱头,直挺挺倒了下去。


    抵在他胸口的木棍来不及挪开,直接贯穿了心脏,血液飞溅而出,足足喷射3米之高。


    四周的人群分开,尖叫着,喝骂着,像是一群不受约束的音符。


    渝州的眉头渐渐拧紧,是他考虑不周了,在这种人与人交往密切的小镇上,一个人知道等于全镇人知道。


    也就是说一旦身份败露,必死无疑。


    除非,能在第一时间,杀掉那个知道真相的居民。


    直到此时,渝州才隐约摸到了“清癯玫瑰”的用意,如果他没猜错,这主仆两人应该就是阴谋者的手下,她们从祟岛开始,一直跟踪着那张黑色遗嘱,为的就是监视与引导。


    而到了此地,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最后的死亡也化作薪柴,点亮了副本中最隐秘的危机。


    难怪,难怪诸八千说她赶着去投胎,这话说的还真没错。


    只是渝州不懂,这幕后的阴谋者究竟有怎样的魅力,能让人心甘情愿去死。


    “不对,他不是梦中的怪物。”就在这时,尤里卡没有血色的脸颊扬起,表情中写满了困惑,“他什么都不知道,别人也不认可他。”


    “未必。”渝州却说,“怪物未必只有一种形态。或许,有些能完美取代,有些不能。”


    尤里卡一愣,紧接着大喜:“你相信我了吗?”


    渝州含笑点头:“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您说。”


    “假装自己有了好转。”渝州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第 183 章 灵魂矢坠--轮(7)


    给尤利卡配了一些安慰剂后,渝州愉悦送走了她。


    出门时,四位家长都涌了上来,父亲取药,不停询问药物的用量用法,祖母替女孩梳了梳头发,她的眼眶还红着,似乎刚哭过一场。祖父很沉默,此时,却直接抱起了女孩。


    只有母亲,或许是因为那场变故,被挤在人群外,默默垂泪。


    看得出来四位家长都很宠爱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渝州看了一会儿,便关上门,默默回到了咨询室。


    他打开任务面板,两个事件的进度都卡在2%,没有任何进展。


    女孩的叙述很有条理,没有发现明显的逻辑漏洞,但也正因太有条理,让渝州不由起了疑心。


    正常的八岁女孩遭遇这样的变故,会想着先蛰伏,在暗中找寻线索吗?


    很难。


    渝州搓了搓脸,难道说这个世界真的有鬼,会盘踞在梦中,窃取最亲之人的身份?又或者说,真的只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精神失常?


    他从皮箱中掏出烟盒,拇指一弹,一根细长的卷烟便叼在了嘴中。


    这是【方块】贴身之物,他想要伪装,必须学会。


    过分年轻的家长,格外聪明的女儿。这个家庭中,波澜诡谲,究竟谁在撒谎?


    看来得找寻事件以外的人进行询问。


    思索着,火机的盖子被打开,艳红的火苗窜了出来,舔舐着卷烟的烟丝。


    这一刻,异变突生。


    狭小的咨询室,像是一块放在湿热雨林中的肉,快速腐败变质。


    视野变得阴森,墙角爬满了青苔与霉斑,蛛网高挂,墙皮斑驳脱落。


    而在这阴森可怖的气氛中,事物的线条却逐一被勾勒。沙发,皮箱,煤油灯,钢笔……


    像是有一支马克笔,沿着所有物件的轮廓,勾画了一圈。丝丝黑气飘散,于是,在那轮廓的中央,有文字凝聚。


    煤油灯:常亮


    恒温70c


    皮箱:永不丢失


    无限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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