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卩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之人，像是见到了鬼:“等等，你再说一遍？”


    “渝州。”


    “你再说一遍。”


    “渝州。”


    “你再说……”


    “你已经连前任的名字都忘记了吗？”药师瑰丽的伞盖一张一合，淡淡道。


    卩恕犹如五雷轰顶。


    前任？连现任都还没当上，怎么就成前任了呢。


    “咳咳。”渝州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人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谈话，“那啥，我就是渝州。”


    药师&卩恕:“？？？”


    渝州大大方方伸出手，再一次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的名字叫渝州，早听闻药师大名，请多关照。”


    突如其来的沉默寂冷了整片海底，一时间无人说话，只余几根残生的水草孤孤零零荡漾。


    作为荷鲁斯的一员，药师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看着那只伸出的手掌，沉默片刻，将触手缠绕了上去:“你好，我是药师。”


    卩恕:？？？


    深海宅邸的一隅，药师的客房


    墨色海水中，房门被轻轻推开，药师悬浮在半空，无数飘带一样的触手操控着流式计算机，24个眼点包埋在感棍中，同时凝望一个方向，那是一个铺满泥土的鱼缸，里面存活着至今为止，宇宙中能寻到的最小智慧生物--哈尔克非族。


    也被形象的称为小人族。


    这是渝州的请求。


    在和药师“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之后，便“自然而然”提到了这个话题。


    事实上，这就是渝州选择将误会瞒下的原因，情感上，他并不希望将那呆头呆脑的家伙，拉入苦大仇深的家庭伦理戏。


    理智上，无论是猪牙豚，小丑鱼，还是药师，他们都是憨货几十年的朋友，即便将误会挑明又能如何？


    他除了故作大方，表示原谅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即便憨货愿意为他出头，将几人打骂一顿，对渝州本人也毫无益处，反而会让药师等人心存芥蒂。


    不如将这一场误会压下，并适当地寻求报酬，皆大欢喜。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药师愿意将这个情报免费赠予他。


    哈尔克非族，公约中最小的智慧种族，唯一不被公约接纳的种族，究竟有何秘密呢？


    药师喝了口海水冰饮，开始缓缓讲述。


    原来他在10年前就接触过这个课题，当时研究发现，小人族体内有一段复杂的密码基因，它与构成生物体的碱基结构不同。


    三环一对，游离在胞核之外，拥有很强的隐匿性，难以被捕捉，同时，这种三环一体的基因对上还附着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让所有妄图分析它的仪器陷入诡异的“逻辑谬误”，进而程序错乱。


    因此也被称为幽灵基因。


    当时，几乎所有的学者都认为这对基因可以屏蔽公约的信号，阻止生物加入公约。


    艾伦汀娜旗下的研究机构首先做了活体实验，将基因移植到玩家和即将到达公约年龄线的幼崽体内。


    然而，让所有人失望的是，没有任何效果，玩家没有脱离公约，幼崽也没有因此失去玩家资格，学者们开始动摇，逐渐分为两派。


    一派觉得研究的根出错了，幽灵基因根本不是公约无法入侵的原因。


    而另一派则觉得根没错，是浇水的园丁错了，两派争执不下，尝试了很多方法，也实验过很多种族，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所有聪明绝顶的天才都低下了头颅，不得不承认这块领域是人类认知的极限，需要一次科技暴发才能解决相应的问题。


    于是，这个课题被抛弃在了尘封的历史中，只有寥寥数个不信邪的学者依然苦心钻研。


    而这一次的意外便是他们所为。


    “是技术革新，还是找到了从前没有发现的盲点。”渝州凝视着那流式计算机，显示屏上变幻着五根蜿蜒曲折的震荡弦，数据在弦上闪烁跳动。


    “都不是。”药师从桌上拾起防水材料涂布的论文《幽灵密码》，卷成一卷，点在了某一行的数据上，“锁住恶龙的镣铐被解开了。”


    “啥意思？”卩恕试图加入这个话题。


    “附着在三环基因上的神秘力量出现了孔隙，封印被打开了，10年前无法用仪器绘测的谱图信息，在10年后开放了权限，有东西从神的领域流向了人间。”他顿了顿，“十维公约究竟是如何将生物拉入领域，又如何能切断这种联系，秘密已经掀开了一角，接下来将会是狂风骤雨般的变革。”


    “怎么回事？”渝州皱眉，技术并未革新，但前后两次的结果完全不同，“是庇护着这个种族的力量衰减了吗？还是某种动乱即将开始？”


    “不知道，但不管怎样，”药师用书籍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24只点眼如雪夜寒冰，


    “你们要小心了，虽说剥夺玩家资格的武器还未研发成功，但在几秒内封禁卡牌，强行切断玩家与专属空间联系的灾厄级武器已经近在咫尺了。”


    “公约什么态度？”渝州问道，荷鲁斯都把手伸进它的□□里了，这要没点反应，兜裆裤都要被人掀掉了。


    “微妙。”药师想了想，“就跟双向暗恋中的男女那样微妙。”


    他用了一个很奇特的比喻句，“公约只口头警告了一番，但并未有任何实际处罚，也并未叫停这方面的研究。”


    “为什么？难道连公约都不清楚这种力量的来源？”渝州轻声低喃。


    不，或者说是没能力处理。


    灵光一闪间，渝州想起了他的冰箱理论。


    有人打开了冰箱的大门，免费分享了其中的食物，而公约束手无策。


    是入侵者，他早该想到，这手笔和15年前发生的0号事件颇有些相似之处。


    相隔15年，他们终于又有了新动作吗？渝州明白，乌鸦不会形单影只，在那幽深的密林中，鸦群早已深藏，只待那一击毙命的机会。


    公约，又要出乱子了。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这么倒霉，盯上渡鸦的人恰好和入侵者有关系。


    渝州放下心来，这种大事就留给公约头痛吧。


    第 170 章 消失之人71


    “嗯。”卩恕撑着下巴不住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很严重吗？”


    “对你来说，没什么影响。”药师回答道。


    “那你呢？研究这个,应该很危险吧。”渝州客套的关切了一句。


    “生物院早已经准备好了。”药师透明触手一挥，从空间中落下了一张卡牌。


    《献祭者的晚宴》:b阶,献祭12个玩家资格,使一名生物拥有“它”。


    看着这张卡牌,渝州突然想起了《慷慨者的晚宴》，想起了过去的一切,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不是该吃饭了？我有点饿了。”卩恕摸着肚子，那朴实无华的问句，将渝州从感伤中扯出。他有些无语，果然，跟这种大宝贝走在一起,是不可能有机会伤春悲秋的。


    水下晚宴十分丰盛,虾子,海胆，以及各种未曾见过的海鲜，入口鲜甜,余味悠长，不知是放了什么独特香料。


    但用餐过程对渝州来说不啻于一种灾难,他很难把那些生猛小海鲜吞入肚中，而不咽下海水。


    一顿饭下来，口干舌燥,恨不得狂饮三桶清水。


    卩恕见状,从漂浮的水下冰柜中拿出了高压冰饮,这种由特殊材质灌装的饮料,内部加了一个大气压，可供水下饮用。


    渝州接过，刚喝了一口，突然感觉脖子处火烧火燎的疼痛。


    可疼痛仅维持了一瞬，便又如退潮一般消失无踪。


    标记。


    他心中一紧，猛地抬眼望向卩恕，那憨货无知无觉，正叼着虾头嘬虾，于是，他又看向药师。


    霞光水母正巧抬起脑袋，与渝州视线相相接。那一刹那，琉璃般的24只点眼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却无法分辨。


    幽暗的海底没有风，但渝州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流，吹在脖梗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温度都被这一眼抽空了。


    身子冷得出奇。


    “你怎么了？”卩恕问道。


    “没什么。”渝州抚摸着脖颈，神色晦暗不明。


    从药师身上传来的情绪波动，一直很平稳，长久以来都几乎没什么变化，那是带着些许善意的淡漠。


    出现于刚认识不久的两个陌生人之间，殊无不妥。


    怎么回事？


    “说起来，猪牙豚和小黄鱼呢？”渝州笑着岔开话题，同时从冰柜中拿出了一瓶高压冰饮，随手递给药师。


    “被人绑架了。”药师很自然地接过，肢体接触的那一刻，有心声飘起:


    有了式普耐，他们两个应该能安稳过一辈子了。


    “还有这事？那姨母呢？”渝州不动声色地笑着，内心却早已思绪翻滚。


    式普耐，听起来像是一种化学物的名称，但结合药师的心声，这似乎不是一种毒，而是某种能增进情侣感情的化学递质。


    但像药师这样情感淡漠之人，没有卩恕的授意，怎么可能做如此富有“人情味”的举动？


    有人篡改了事物发生的概率！


    【命运赌盘】！


    它在利用善意绕开当初两人签订的苛刻条约，然后，正反逆转。


    式普耐，很可能在某种极端条件下，能转化为剧毒。


    这反倒给渝州提了个醒，善意不一定能铸善果，比起敌人，身边之人或许更为危险。


    特别是……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影，视线向那高大的身躯扫去


    啪--


    “姨，姨母？”叼着活虾的卩恕呆愣当场，鼻子被虾尾狠狠地抽打了一下，说不出的滑稽，


    “她她她，她也被妖，呸，她也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