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可此时的男人哪还有半分癫狂,却见逼仄的棺椁中,他浑身上下遍体鳞伤,脖颈间的勒痕已成了紫红色,两只手掌鲜血淋漓,被他啃咬的只剩下了骨头与筋膜。


    明明如此狼狈,但他却是笑着的,极其温和的笑。


    “你是谁?”渝州唇角的肌肉快速抽动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过于吃惊的样子。


    “你觉得呢?”男人的眼睛正对着手电刺目的灯光,却没有躲闪,没有眨动,唯有脖颈间的窄长疤痕格外妖异。


    渝州心中飘过无数答案,他沉思片刻,给出了最中庸的一个:“在赫鲁德林大教堂中,对那19位信徒耳语的真神?”


    “呵。”男人并没有反驳,只是温和笑道,“我来此地,是为了向你讨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阿日善的黑色遗嘱吗?”


    男人笑笑,没有说话,五指伸出,带血的手像是要将渝州的一切尽握掌中。


    见此状况,渝州躲闪不及,只能向下倒卧,并借助惯性,一脚踹向男人的小腹。


    男人的身体却像是有千斤之重,这一踹之下,像是踢到了钢板,纹丝不动不说,小腿疼得像是要骨折。


    男人笑了笑,五指一把扣住了渝州的小腿,像是旋转烤全羊那样,只是轻轻的一拧,渝州的身体,便在狭小的棺中翻转了180度,脸颊与胸腹死死贴在了棺壁之上。


    与此同时,巨大的力量传来,似乎有人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腰心,并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下来。


    渝州倒趴着无法起身,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要被压扁,胸腔内火烧火燎的疼痛,他吐出一口鲜血,浑身血肉快速木化,藤蔓像游蛇一般四散而走,滑动间,试图反剪男人的双手。


    但男人身上的鳞片滑腻异常,试了两次都滑落了下来,第3次,他的根系已被男人攥在了手中。


    “你在找什么?是这个吗?”男人张开嘴,在他的舌苔之上,横躺着一根红绳,那根曾经系在他脖间的红绳。


    看到那根红绳的一瞬间,绝望淹没了渝州,是的,这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胜负手,没想到,早已被男人握在了手心之中。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第1次,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实力差距,不只是力量,还有那无法揣摩的心意。


    他赢不了他。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袭来,所有战斗欲望消失,如同旧时代的物件被埋葬在了历史中。


    男人依然是那样温和的笑着,那没有皮肉的骨指,轻柔抚摸脖颈间窄长的疤痕,于是,危险且冷漠的赤红眼瞳,在颈间缓缓打开。


    还未摆脱无力,强烈的精神冲击便再度袭来,渝州仿佛回到了湖底,在那里无数声音高高低低,呼唤他融为一体。


    他精神恍惚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哪里还有什么棺材,周围是昏暗暗一片,他走在黄泉之底,身边无数罪业深重的人戴着沉重镣铐,被阴司粗长的铁鞭抽打,向前走去。


    罪恶化作黑色血液,汩汩流出,汇聚至地心。


    没有人知道,何时是尽头?何地是尽头?


    渝州站在人群中茫然无措,


    这,这不是归乡号漂流星棺上刻绘的图案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渝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起头,却见一棵遮天古树从无垠高空倒垂而下,树枝之上栖息着一只三首乌鸦,那血红的眼瞳倒映着黄泉,明明如此妖异,却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是你。”渝州干哑着嗓子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 154 章 消失之人55


    三首乌鸦没有回答,它悬停于树枝,不飞不叫,三双血红之眼同时凝视着渝州。


    下一秒羽翼根根掉落,独属于哺乳类的粗短绒毛刺像密生的杂草,从断羽处长出,腹部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两排尖锐的兽牙齿刺出,像一张嘴吞噬了三首乌鸦的五脏六腑。


    潮湿的,粘稠的,浓密的鲜血自它的眼眶处流出,在那流淌的血液中,数道缝隙裂开,让人头皮发麻的,无以计数的赤红眼瞳从血液中诞生,滚落到了地面,


    洒落到了渝州脸上。


    渝州第一时间闭上了嘴,但为时已晚,有铁锈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那是血的滋味。


    随着三首乌鸦的血液落入他的嘴唇,短短5秒,他漆黑的虹膜已染上了一轮血色,神采从那看过大千世界的眼中逐渐剥离,直至化为乌有。


    无数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海潮一般,一重接着一重,向他涌来。


    --神说,将降下福祉,要让万国繁荣富饶。


    --神说,的世界无病无灾,无痛无苦。


    --神说,将降临,侍奉你的血,侍奉你的肉,成为的容器。


    --神说,已降临!


    所有带着镣铐的人向他围拢过来,他们面色青白,呢喃着,吟诵着,向他伸出了手掌,邀请他加入这个庞大的家族。


    随着无穷无尽的呓语,渝州感觉自己的魂灵正在消融,和那千千万万的人融为一体,他成了一具木头人,跪坐在地,口中呢喃着无法听清的词。


    黑色的镣铐出现在了他的左手之上,顺着不断延伸的铁链,向他的右手铐去。


    可就在虚无锁链接触右手的一刹那,异变发生。


    那条完美无瑕的手臂重新浮现,如玉般的掌心中,那玄奥如星盘的纹路突然旋转变化,点与线相互交织,勾勒出黄泉倒垂的虚影。


    灼烧感瞬间传来,渝州短暂的恢复了清明,眼前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一边是昏暗狭窄的星棺,毛球张着嘴,声嘶力竭的吼着些什么;一边是血与罪的黄泉,无数人拉扯着他的魂灵,走向皈依。


    渝州挣扎着,要将镣铐从左手上扯下。


    像是发现了情况不对,三首乌鸦尖声怪叫。随后急速俯冲,鸟喙在滚满碎肉的地面轻轻一点,再次飞往天空,而此时他又细又长的鸟喙中,已衔了一枚赤红眼球。


    左手的镣铐变得更加坚固,真实世界破碎,渝州的脖子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向后折去,嘴巴则越张越大,将整张脸拉伸致变形。


    浑圆的眼球唱着怪异的曲调,随着三首乌鸦的俯冲,从高空坠落,而它的下方,正是渝州还未闭合的口。


    啪--


    眼球落入嘴中的那一刻,渝州伸出右手,抓住了三首乌鸦异变的身体。


    手臂之上,金色的血管散发出淡淡莹光,掌纹再度变化,凝聚成一个逆转的漩涡,不顾那锐利的鸟喙疯狂啄击,漩涡死死贴在了血红的眼瞳上。


    金色与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互相啃咬着彼此,发出让人癫狂的怪笑。


    “抓住你了。”渝州喘息着,怪异眼球抿在他的唇齿之间,随即,便被他吐了出来。


    身体陡然一轻,来自另一个人的记忆,顺着赤红眼瞳,顺着右手,进入了渝脑海。


    --你不是桑耶,你是谁?


    记忆之中,有人在高声质问,声音尖锐,仿佛要穿透时间与空间,拷问他的魂灵。


    两个世界再度呈现,一边,他与三首乌鸦扭打在一起,滴落的血液掀起万丈狂澜,吞没了所有带镣铐的人。


    另一边,他与赤/裸/男人相对而坐,眼神空洞,嘴唇一张一合,讲述着黑色遗嘱的每一个细节。


    “支配?”赤/裸/男人的眼角微微挑动,随后流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难怪能攫取黄泉之叶中的力量。”


    他笑了笑,“这么看,我可要加速了。”


    随着他的话语,棺中,渝州嘴皮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音调也越来越高。


    与此同时,黄泉之土上,渝州也伸出左拳,不管有用没有,朝三首乌鸦的脑袋砸去,


    一拳接着一拳。


    记忆从那躯壳之中被倾吐出来,速度同样越来越快


    --你不是莉莉亚,你是谁?


    --你不是尤,你是谁?


    --你不是爱维利,你是谁?


    --你不是小寻,你是谁?


    --你是谁?


    无数人的质问,无数人的声音,逐渐重合在一起,痛苦的感觉叠加,渝州的脑袋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他是谁?他究竟是谁?


    眼前再度变得模糊,渝州来到了一座林间小屋之中。


    他躺在床上,身体被束缚带紧紧固定,无法翻动,他能看见的只有那一扇窗子,一扇永远也无法打开的窗子。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看着窗外日出东升,月落星移,看着窗外春去秋来,雨雪霏霏。


    多么熟悉的场景!


    此时此刻,渝州才敢确定,这个在所有信徒身边耳语,占据他们身躯,并以神为名的男人,不是别人,就是亚空间的主人!


    记忆深处,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有人从走廊深处奔跑而至,推开了房门。


    “早上好。”清脆的童音响起,就在一个名字即将脱口时,


    啪--


    所有的红色眼瞳齐齐合上,连同男人脖子上那条窄长的疤痕。


    男人脸色晦暗不明,显然,渝州的窥视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而面对“支配”,入侵和防御,他只能选择其一。


    思考片刻后,男人选择了离开,他已经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一切,没必要在此久留。


    三首乌鸦扭动躯体,忽然,被渝州攥在手中的一个头颅滚落下来,他拍打着翅膀,带着余下两个脑袋,飞速离去。


    竟是断首求生。


    “想走,问过我没有?”一只完美无瑕的手臂,穿过数百人的意识深处,以惊雷之势,抓向了在魂灵间飞掠而去的乌鸦。


    渝州跪坐在血污之间,双眼紧闭。


    身周,那些带镣铐的人深陷血污之中,可憎的头颅嘶哑尖叫,像是一条由尸体点缀的血红披风。


    渝州如同君王,在尸山血海间伸出了手。


    支配。


    渝州第一次听到这个名,他不清楚这是右手的名字,还是某种代号,他只知道那个男人在逃跑。


    他在逃跑!


    “何必穷追不舍,真拼起来,你未必是我的对手。”在污血中沉浮的人齐齐开口,带着癫狂,明明已经死去,可声音还是从那灰黑色的嘴唇中发出。


    “嗬嗬嗬呵-”渝州从喉咙底发出低笑,“是,拼起来我未必是你的对手,但你敢和我拼吗?”


    冷静的话语带着无可辩驳的自信,早在伸手的那一刻,他便将一切都考虑清楚了。


    首先亚空间主人以信徒身体作为跳板,他的本体并不在此,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而渝州自己却是实打实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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