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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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感兴趣？”离开丧葬店后，渝州笑着问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感兴趣？”卩恕不爽，“我纵横公约那么多年，什么花样没见过，怎么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渝州自顾自道:“我觉得把龙改成鱼更好，比较符合你的气质。”


    “放屁，九鱼拉棺，一听里面拉的就是个九漏鱼。”卩恕反驳道。


    “哦，是吗？那你想改成什么？”


    “为什么要改，我觉得龙挺好的，倒是那个棺得改改，改成拖拉机，飞艇或者太空冲击舰都行。”卩恕发表他的大论。


    “是因为你没有驾驶证，需要机械生物辅助驾驶吗？”渝州猜测道。


    “放屁，”卩恕勃然大怒，“副驾驶证就不是证了吗？”


    “你可真是个天才。”渝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不吝赞美道:“我学车时怎么就没想到去考一张副驾驶证。”


    卩恕得意:“人无近虑，必有远忧。多学多看。”


    渝州强忍笑意，拍手鼓掌:“厉害厉害，原来你已经考虑到这种层次了。”


    “哈哈哈哈，没错，我告诉你……”卩恕正想夸夸其谈，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顿时收住话头，警惕地看向渝州。


    渝州这才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听说你没兴趣。”


    卩恕:“……”


    渝州:“呵呵。”


    就在卩恕即将失忆之时，天空忽然传来了巨大的水声，像是海洋倒卷而来。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地下！


    渝州愕然抬头，却见挡在众人头顶的岩石，不知何时，已幻化成了一片大洋海底，在那幽深的海洋之中，有巨鲸的低吟不断回荡，如此悠远。攵3肆


    在这阵阵鲸歌之中，一艘古老的，爬满了青色苔藓的三桅帆船，从大洋之底缓缓驶来。


    无数浪潮化作破碎的浮沫，雕琢海浪的船首向下45度倾斜，刺破了海洋与地底遗迹的隔膜，从深海来到了人间。


    此时此刻，渝州才看见，那悬浮的三桅帆船之上站着一位女性。


    她带着象征死亡的黑纱礼帽，头发用黑色系带绑起，挽成了一个小结，脸上则扣了一张狐狸面具，看不清容貌。


    只隐约能感觉，那冰冷的蓝色肌肤上长着细密而坚韧的鱼鳞，鱼鳞根部呈深蓝色，边缘则呈现浪花般的银白，这是一位深海来客。


    随着船尾的抽离，那倒映在天空中的海洋也消失不见。


    “筑□□士，葬礼已经准备好了，请进吧。”送葬师的声音，在店铺内响起。


    女人袖袍一挥，整艘船只便被她纳入空间之中，她朝着门内的送葬师鞠了一个躬，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我去，你们看到了吗那艘船。”待人离开后，毛球这才惊呼道，“那是深海大师的遗作，市场价至少1亿往上。”


    “1亿，疯了吧，我看那船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渝州嘶了一声。


    “不是我想说你的坏话，实在是你鼠目寸光，见识太浅。”毛球毒舌道，“如果是普通的船只，当然没什么特殊，但那艘船是用糖做的，不仅栩栩如生，每一个部分甚至可以食用。”


    “翻糖艺术？”渝州皱眉。


    只有卩恕冷哼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脱裤子放屁。”


    “你懂什么！深海遗作加上那张卡牌【空间对接】，这女人的身份非同小可。”毛球不屑道。


    随后又吃了卩恕一击重拳。


    看着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打闹，渝州却露出了思考的神情，这位身份尊贵的女士，来到此处也是想自杀吗？


    又或者说，她是来参与别人的葬礼？


    **


    寿衣巷，一条窄小而幽深的小巷，地面是多年未曾修葺的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身体便要打个趔趄。


    或许是因为临近深夜，巷子里的人不多。渝州走的很小心，眼神在周围的店铺中逡巡，虽然叫寿衣巷，但这条巷子里的寿衣店却不多，反倒是说不上名号的占卜店扎堆聚集在这里。


    由于不想被赫鲁德林的人盯上，也不想被人发现真正的目的地。渝州出入了多家店铺，改换了好几次形貌。


    期间，不是被判断为印堂发黑，死期将至；就是主掌灾厄的天牛星进入黄道十二宫，近期必有大灾。甚至还有店家拿出了泰勒斯显微镜，称在他的血液中观察到了将死之人才有的死亡递质，并口口声声这是科学，不是玄学。


    真是逆了大天。鬼知道他是怎么从一滴加了红色素的纯净水里看出那么多东西。


    从巷口走到巷尾，渝州感觉差不多了，这才走向了毛球内心“所指”的方位。


    三人在一家名为“入世不渡”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遗嘱公证铺。


    店铺是纸扎的，被两座低矮破败的棺材铺夹在中间，像是一具死了许久却还未火化的尸体，店铺高两层，配色十分阴间。


    门口立着同样是纸扎的佛陀，共8尊，或拈花微笑，或静坐沉思。佛陀被戴上了慈悲祥和的面具，可不知是不是角度的问题，渝州总觉得它们笑起来十分渗人。


    他定了定神，伸手去摘那佛陀脸上的面具，可才刚刚触碰，纸人的嘴中便发出了低哑的声音:“入世不渡人自渡，施主，请进吧。”


    门打开了。


    门内并没有人，只有一尊纸扎的巨佛，佛像的双眼狭长，眼尾微微上翘，一张脸无悲无喜，只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有什么佛家妙语想要诉诸于众生。


    而它的背后则是一棵菩提古树，树是真树，被人用斧子砍去了一半，只留下了左侧半边，因此树叶凋敝，奄奄一息。


    若单论这两者的组合，还能称得上正常，但加上房顶那用红色细线穿着，飘飘扬扬的黄色纸钱，就只能夸一句“奇思妙想”了。


    三人走了进去。


    “说起来这屋子的装修风格和你们吊楼鼓市有些相似啊。”卩恕围着那尊巨佛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这家店铺的主人。


    “废话，同一个妈拉的两坨屎能不像吗。”毛球一进大门，便从渝州臂弯中跳下，四处乱蹦。


    “原来如此。”卩恕一挑眉，他十分确信，这位建筑设计师之所以能够接到单子，一定是因为收费公道，不，说不定还得倒贴。


    渝州没有加入两人的对话，他在观察四周，寻找着阿日善的踪影。


    就在这时，佛像眼部的纸张突然抽动，带着它的左眼一张一合，充满佛性的梵唱-大悲咒自他眼中缓缓传出，随后，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客人，欢迎光临入世不渡。”


    渝州看着这怪异的一幕，心中疑惑渐生，“大师，眼不用来看，嘴不用来说，这其中是有什么奥妙吗？”


    “呃。”佛像的左眼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想该如何妙语连珠回应渝州，但最后他还是老实的说道，“没什么奥妙，只是当初在制作这尊巨佛时，我给工匠提了一个要求，其他地方粗糙些没有关系，但他的眼睛一定要会说话。”


    渝州十分无语，“看出来了，这位工匠完美的执行了您的要求。”


    “那么客人，您是要为自己留遗嘱，还是要为别人立遗嘱？”巨佛的眼睛凝视着渝州。


    “呃，”渝州仅思索了片刻，便愉快地指着卩恕道，“他要立遗嘱，他想在死后把所有遗产留给我。”


    这番话还未遭到卩恕的反驳，便引来了佛像耐心的解释，“客人，我们这里只做黑色遗嘱的生意。”


    黑色遗嘱？遗嘱还分黑色和白色吗？渝州听不懂这种带有暗号意味的话语，转头看向了在地下浸淫多年的老手-毛球。


    毛球不情不愿地讲述了一切，中间夹杂着众多粗鄙之语。


    黑色遗嘱，首先这是一份遗嘱，由信鸽寰宇的a级契约卡牌保证其效力，玩家将自己的一部分财产、卡牌冻结，存放于“入世不渡”，一旦死亡，这一部分财产就会解封，同时公开他所定下的遗嘱任务，只要有人能够完成，就可以得到这份遗产。


    而遗嘱前的“黑色”两字则代表了它的属性，像是将骨灰带回家乡之类的遗愿，是不可能出现在黑色遗嘱中的。


    只有杀戮才是黑色的主旋律。


    杀人，杀各种各样的人。


    最多的是杀死凶手，为自己报仇。少部分则是杀死爱人孩子，为自己陪葬。更有甚者，会选择无差别杀人，为的只是黄泉路上走的不那么孤单。


    第 148 章 消失之人49


    黑色遗嘱这块蛋糕一直由旧日独占大头,只因他们的人更凶残，更冷血，遗嘱的成功率也更高。


    而剩下的边角料,则由一些当地势力瓜分，入世不渡便是其中之一。


    渝州听完毛球的讲解后,内心不由生起了一个疑惑，“在茫茫宇宙中寻找凶手，一个或许连死者都没看清的人，是不是有点困难？”


    “不是我想说你的坏话，就你这样的小白，混到现在还没有死，公约里每一个玩家都有责任。”毛球翻了个白眼,


    “听好了,这份契约就像一条鱼线,可以被名为‘死亡’的鱼竿所拉动，当凶手杀死契约主人的那一刻，他的方位便会被命运锁定，出现在遗嘱之上。”


    不，我觉得你现在还没死,所有见过你的人都有责任,包括我。渝州为自己的好脾气默默点了个赞:“这么说来，这还是件战略性武器，必要时可以用来威胁对自己不利的人。”


    毛球撇撇嘴:“不然呢，你以为那么多人花钱真的是为了复仇？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别把这玩意想的太神奇,我就被很多黑色遗嘱标记过,不照样没死。”卩恕插嘴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渝州突然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毛球在这里嗅到了阿日善的味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签署了一份黑色遗嘱，留下了血液，而其本人并不在此？


    即将交货的“快递员”，突然改变了行程，来这里签署了一份遗嘱，很有可能是发现了致命的危机。


    可当时赫鲁德林还没找上他，那么他畏惧，警惕，提防的人又会是谁？


    只有可能是那人。


    那个十六色羊盘角的收货人。


    想到这，渝州扯了扯嘴角:“老板，我想咨询一个人。”


    佛像背后的人:“我们只出售遗嘱，不出售情报。”


    渝州沉默片刻，随后将脑袋缓缓转向卩恕。


    看着那熟悉的动作，卩恕心头猛的一跳，某种不祥的预感袭来:“做梦！想都别想！不可能！”


    “求你了。”渝州眉眼低垂，眼中似有水雾暗藏，含情脉脉。


    预感成真，卩恕暴跳如雷，卩恕怒不可遏，卩恕发誓要把这家伙的脑袋按进马桶里，卩恕再一次可耻地妥协了。


    他想起当日的遗容套餐，心中甚至有了一丝丝麻木，遗容套餐，遗嘱，下一次，就该买棺材了吧？


    魂不守舍地付了钱，卩恕取了遗嘱文书，低下头，看到羊皮纸上血红色的“遗嘱”两字，这才恍若梦醒，破防道:“可恶，我要是死了，一定把你带走！”


    “是吗？”渝州笑着凑过去，想要看看他写了什么，却被卩恕用臂弯挡住，遮的严严实实。


    渝州耸了耸肩，拿出阿日善的照片。


    但还未等他开口，佛像的左眼便一开一合:“10000尘。他的黑色遗嘱给你。”


    渝州沉默了几秒，将照片收回，“赫鲁德林的人应该找过你了吧，他们花了这冤枉钱吗？”


    “没有。”佛像背后的人老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