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下一秒，渝州被那奔流不息的河水托举，送到高空。


    主宰者“骰子的第一个点数”端详了他一番，似乎是疑惑他为什么还没有完全蜕变，便提着他的脑袋晃了晃。


    随后，又往他的命数中掺了一点灾厄。


    “你还在等什么？”【命运赌盘】挡开那份不和谐的命数。


    炸雷般的声音响起，渝州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虚实双域，只是还没有走出命运十字的范围。


    “沉下心，感知命运流动的迹象，属于你的命运线与概率弦自会寻觅而来。”【命运赌盘】说道。


    虽然不明白该怎样感知命运，但渝州还是摒弃视觉，努力去触碰这个冰冷的世界。


    于是，黑暗中有水声响起，命运线“万有之有”流淌而来，构筑它的河水清澈甘美，每一滴都散发着喜乐欢笑。


    概率弦100%紧随其后，构筑它的道路被无穷光点填满，游离的概率落入其中，皆化为100%。


    渝州心中一紧，赶忙从那种状态中脱离。


    却发现一弦一线并未离开，它们匍匐于他脚下，将自己的身躯完全展现。


    借助那汹涌澎湃的力量，渝州的视野无限拔高，俯视整个维度。


    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一弦一线的本源模样。它们的身躯无限广博，像一颗湛蓝宝石，镶嵌在维度的中央，在它们身周，那些冰冷的，粘稠的，死寂的，枯朽的命运都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抽动着，纠缠着，擦碰出一束又一束的命运火花。


    无数第九维生物被它吸引，受它们庇护。就像是狂热的信教徒，躲藏在父神所创造的神迹下，大口啜饮流露在外的一点点神性。


    而此刻，神将离开。


    那数亿亿生灵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齐齐凝望向了渝州。


    这是第几次被架在火上？渝州很想笑一笑，可惜现在的他没这个功能。


    他算是明悟过来，如果用一棵树来比喻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那么天国圣域，【命运赌盘】，状似天使的新旧双神，象征全知全能的命运线概率弦，以及那高高在上的造物主阿克苏。他们都是一条脉络上的人和事物。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其中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条静谧流淌的概率弦和命运线，如此强大，充满神性，却又以如此卑微的姿态臣服于他。


    渝州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他毫不怀疑，只要融合了“万有之有”和“100%”，莎拉维尔将有他一席之地。甚至比肩厄德斯，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如此宝物并不从属于他。


    渝州微微一叹，所有的贪婪尽数褪去。


    他是谁？一个被命运玩弄于鼓掌中的人，光是“骰子的第一个点数”就让他欲生欲死，更别提这造物主般的一线一弦。


    它们放着那么多强大的命运不选，却来选择他，他配吗？


    他有什么资格让这两者对他俯首称臣？


    而一旦抽走这两条命运线和概率弦，那些弱小的命运生物断没有机会活下去。


    数亿亿生灵将因他而死，这份罪孽，他能承担吗？


    他既没有资格，又无力承担，这就是他，一个卑微而弱小的人类。


    “你还在等什么？”【命运赌盘】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急不可耐。


    渝州此时终于明白，磐神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命运中最可悲的事，是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何为主宰命运，便是选择属于自己的命运线和概率弦，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渝州不知道融合不属于自己的命运会有怎样的下场，但他知道，这是磐神最隐晦的提示与警告。


    “万有之有”和“1”属于任何一个被【命运赌盘】带来此地的人，但不属于他。


    渝州退后了一步，这一步，直接离开了一弦一线掌控的范围。


    “你在干什么！？”【命运赌盘】略带恼怒的声音响起，“你忘了我们的誓约吗？”


    “我记得。但你要我取的，是属于我的命运线和概率弦。”渝州平静道。


    “你融合了它，它就是你的！”【命运赌盘】声如雷鸣，带着重重回响。


    渝州没有搭理，他再次摒弃杂念，感知命运的流向。


    思维沉入混沌的世界中，他想起了母亲说过的一个童话，每个人都拥有一颗星星，人死之时，属于他的那颗星便会从天空划落，


    点亮人间。


    那么是否会有一条命运线愿意为他降落，点亮他的世界？


    那一刹那，有燃烧的命运生物自第九维坠落，像闪电一般，撕裂了两个维度的边界，在那狭小的缝隙中，渝州看见了，有命运线和概率弦自第九维的最深处垂落，向他伸出了手。


    那是属于他的东西。


    渝州欣喜万分，激动万分，但渐渐的，笑意不再。


    那垂落的命运线和概率弦停驻于两个维度的交界处，没有下行。


    是的，就如同学校给你发了录取通知，你可以去上学，但负责人不会跑到你家里，求着你去。


    命运线和概率弦也同理，它们停留在另一个维度，以矜持的姿态等待渝州，却并未降临。


    缝隙很快弥合，那玄之又玄的悸动一闪而逝，冰冷的第八维中，愿意臣服于渝州的只剩下了“万有之有”和“100%”。


    又是一片死寂。


    “何必呢？”【命运赌盘】开口道。


    渝州:“总要试一试的。”


    【命运赌盘】:“那现在呢，认命了吗？”


    渝州看着那再次流淌置他脚下的命运线，他知道如果他不妥协，誓约将勒紧他的脖子。


    那么就这样妥协呢？罔顾几亿生灵的性命，踏上不属于他的路，永远做一个受人摆布的傀儡……


    渝州重新看向那命运聚集之处，无数第九维生物沉默着，等待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其中也包括他曾经试图拯救，却没有救下来的2亿生灵。


    他终于也走到了那个地步，退无可退了吗？


    呵，如果不能温顺的走入那个良夜，那就平静的离开吧，至少能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份体面。


    渝州没有回答【命运赌盘】的问题，他向前跨出一步，这一步，向永恒寂静的环之深处跌去。


    就让死亡成为他最后的归宿吧。


    第 62 章 1


    “你！疯！了！”【命运赌盘】咆哮,他俯冲下来，第一次在渝州面前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痛苦之环与静谧双弦的集合。


    象征“终结”与“死亡”的环构筑成了太阳，被命运线与概率弦勾勒出的月亮紧紧包裹,活泼灵动的力量不断炙烤着想要归去的环，让它尖叫，让它哀嚎。


    那命运线散发恶臭气息，每一滴都回荡着痛苦与尖啸。不是别的,正是与“万有之有”相对应的“万无之无”。


    凡有所求,必有所失。


    那概率弦则破碎干裂，游离的概率落入其中,皆化为0,同样是与“100%”相对应的“0%”。


    凡有所愿,皆为虚妄。


    黑暗世界中,那被扭曲规则缝合的怪物【命运赌盘】向渝州俯冲,他狰狞又诡笑,向渝州伸出阴影之手，要逼迫他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就在那虚幻的手掌即将抓住渝州时，意外发生了，赌盘面前的道路变得迂曲,明明它和渝州仅有一步之遥，却好似天渊。


    紧接着,有荆棘布满了迂曲的道路。


    再紧接着，视野变得狭窄，道路充满了迷雾。


    苟活于命运十字中的生物出手了,一个接一个,这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没有人会想要失去它。


    所以,那个人类想死，就让他死去吧。


    斗争变得激烈，趋近白热化。


    但这一切都与渝州无关了，他在下坠，不停的下坠。


    灵魂变得麻木，思维被一寸寸冻结，连时光都在环的引力下，画上了句号。


    这就是死亡吗？


    一场注定无法醒来的沉眠，似乎也不错。


    渝州笑了笑，任所有感知抽离身体，静静等待终结之刻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


    想像中的终结没有到来，他的灵魂依然可以思考，思考为什么过了那么久，他还没有死亡?


    发生了什么?


    他再一次调动自己的感官，“看”向外面的世界。


    却见一枚镂空的骰子自远方抛来，它外表雕饰华美，内部是如同迷宫般繁复的通道，连接着骰子表面的各个点数。


    它在渝州面前滚了几圈，就像滚落于赌桌上的骰子，停在了命运抉择的点数上。


    点数1.


    万物之始，命中注定的数字。


    它就像一扇门，矗立在彼方。


    请君入瓮吗？


    渝州犹豫片刻，从点数1的孔窍中进入了骰子。


    随着他的进入，骰子快速转动起来，将渝州的身体抛甩向了骰子的中心。


    下一刻，有虚幻的光从点数一射入，照亮了骰子中数以万计的孔窍，光芒兜兜转转，通过迂曲绵长的道路，自骰子表面的其他孔窍钻出，一道射向高空。


    那里没有距离，没有时间，由无穷尽的命运线和概率弦交叠而成。


    那是第九维的边界。


    一道射向深渊，那里有无数勾连的环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