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坐在大敞篷的喷气式飞车上,强劲的冷风驱赶着绵延的燥热。


    渝州与恃两人驾驶着gx405飞车,离开协会的飞船,前往猫头鹰教授的住所。


    ***


    “那啥,我能再要一个镜像轴吗?”猫头鹰教授尼古拉斯对着双翅上最长的那两根羽毛,扭捏道。


    距离渝州被喷射到空中的香槟木塞迎入飞船起,已经过去了15分钟。


    期间,在得知矢量环分文不取后,渝州收到了来自猫头鹰教授令人骨折的热情拥抱。


    若不是他执意拒绝,教授甚至要跪在地上舔他的鞋子。


    “太好了。”灰肤男子面无表情,“这样我们就不需要抵押教授了。”


    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太好了”。


    恃有些受不了猫头鹰教授的“热情”,去了一片狼藉的控制室,组装起矢量环。


    聒噪的猫头鹰教授很快被赶了出去。他瘪了瘪嘴,嘟囔了几句,很快就恢复了元气,邀请渝州一同享用惬意的下午茶。


    “为了表达谢意,我将送上流浪诗人长夜的代表作《当月亮坠入大海的那个早晨》。”猫头鹰教授正了正脖子上的领结和头上的帽子,从空间中掏出一把形状古怪的弦乐器。


    乐器的外形很像小提琴,但却有五根弦轴和14个音孔。


    渝州被热情的教授按在了小木椅上,身侧放着12叠糕点,全是绿油油的薄荷方糕。


    渝州看了一眼,心道虽然他多吃了一块,但不代表他只喜欢吃薄荷味的。然而出于礼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含笑看着猫头鹰教授即将开始的表演。


    弯弓划过琴弦的第一声,清脆悦耳,却让渝州忍不住嗤笑,道理他都懂,但为什么你能用弦乐器拉出钢琴的声音?


    为了避免孤陋寡闻造成误会,渝州斟酌着说道:“不愧是荷鲁斯的尼古拉斯教授,这钢琴拉得宛如松间月,石上泉,真是宛转悠扬,悦耳动听...”


    “停停停停停。”猫头鹰教授尼古拉斯愤怒地转向了他的学生--灰肤男子,“食我!”


    “抱歉,放错磁带了。”食我面无表情的抬起手,从高脚椅上的贝壳中拿出了一枚珍珠,接着又塞入了另一枚,“这次可以了。”


    猫头鹰教授气得直跳脚,扑上去就展开凌厉攻击。两人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渝州安静坐于一旁,不动声色地吃着方糕,待两人玩闹结束后,这才咳嗽一声,轻柔道:“两位,叙旧也叙够了,接下来我们该谈点正事了。”


    “正事?”猫头鹰教授有些迷茫,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和他谈过“正事”。


    时间紧迫,渝州放弃了你来我往的试探,开门见山道,“你们为什么要拿走14层的那份数据资料?”


    “哈?”猫头鹰教授浑身一颤,双翅竟一时忘记了扇动,从半空掉落下来。他抬头,露出来一个慌张且谄媚的笑容,“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渝州被他紧张到痉挛的表情逗笑了:“哦,不知道啊,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羽毛会出现在地底颠倒城?”


    他将一根褐色羽毛拿了出来,那羽毛油光发亮,羽尖还带着白点,与猫头鹰教授的一模一样。


    “这这这,这不是我的。”猫头鹰教授对着翅尖,讷讷道。


    “这样吗?”渝州恍然大悟,紧接着遗憾道,“那没办法了,我本来还向细河的原住民担保,说猫头鹰教授你这样做必是有所苦衷,现在看来,只能直接把你交给他们了。”


    “别别别,真真不是我。”猫头鹰教授带上了哭腔。


    渝州哂笑一声,起身向前一步:“为什么?”


    猫头鹰教授后退。


    渝州再向前一步:“为什么要夺取那些资料?”


    猫头鹰教授再次后退。


    渝州大步向前,步步紧逼:“那导致数亿人国破家亡的错误信息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猫头鹰教授连退数步,被逼到了墙角,甚至忘记了它后背上那双翅膀可以带他远走高飞:“不!不能说啊。”


    他哭泣道。


    “别逼他了,资料是我取走的。”食我冷漠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一步,捏起猫头鹰教授的后颈,将它放在了树叉之上,“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


    “不,不,不!”猫头鹰教授满脸惊恐,像是不小心踏入了陷阱的鼠辈,在那狭窄的囚笼中来回乱窜,却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介意把你们囚禁起来,等你们愿意交代后再放你们离开。”渝州耸耸肩,“毕竟,我身后是归乡基金会。”


    “这件事不是秘密,只要他想,并不难查。”食我看了教授一眼,那张近乎面瘫的脸上唇角略动,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静静绽开,再望向渝州的时候,眼神便多了一份淡然,


    “答案说来复杂,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荷鲁斯的物理研究院早在二十年前就名存实亡了。”


    “什么!”惊愕写入了渝州突然睁大的眼瞳中,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不起眼的问题,会在食我口中套出一个惊天秘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早就不算一个秘密了。”猫头鹰教授伸展双翼,遮住了食我的嘴唇,将他推向自己身后。谄媚的面具崩碎,裸露出了那个不愿再提的沉重秘密,


    “20年前,第10届物理研讨会召开,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平铺直叙的讲述,将渝州带往了20年前的那个早晨,他走在荷鲁斯的街头,成片的红松树如同列队的士兵,守卫着物理院的主楼,那是一本古老书籍,庞大的空间经过多次折叠后,被禁锢在了薄薄的纸张之间。


    有长相奇特的生物来来往往,他们相互交流与讨论,轻快的步子在楼宇间穿梭。


    可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地面像末日般裂开数条纵沟,有赤红的火焰从那地底深处喷发,物理院像是火海中的小舟,在热浪里分崩离析。


    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很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火焰便吞噬了他们的魂灵,将躯体烧为灰烬。


    渝州站在火光尽处,鼻尖是那久久不散的滚烫。


    与此同时。荷鲁斯物理研究院的532颗附属星球,在同一时间被轨道黑洞炮的引力波透射而过,就像一块软趴趴的果冻,瞬间被绞成了碎片。几十亿物理学者当场丧命,所有未完成的研究付之一炬。


    而更可怕的是,凝聚了所有物理学者的智慧结晶,宇宙的探测器,量天尺,长度接近0.5光年的观测者01,也在这场灾变中,分崩离析,化为了飘浮的宇宙垃圾。


    即便过了那么多年,那么多悲欢离合,再提起这件事,猫头鹰教授依然眼含热泪,字字带血,“十维公约,人才济济。死了的人可以再补上,但观测者01无法被复制,它的核心结构是公约提供的,至今也无人能够复刻出它的内部构造。


    渝州抿紧了嘴唇,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攀上了心尖,将一切涂抹得黯然失色。


    猫头鹰教授眼中是无法隐藏的痛楚,他闭上了眼,就像一扇通往未来的门缓缓合拢:“那是所有研究的未来,是通往另一扇大门的钥匙,而现在,门。永远合上了。”


    为什么?这究竟是谁做的?他有什么目的?渝州喃喃自语,心中却不由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该不会……


    “呵呵,”猫头鹰教授冷笑两声,给出了答案,“轨道黑洞炮,压缩炸/弹,扭曲立场,杠杆星推,末日裁决者,你觉得公约里还有谁能拥有那么多灾难级武器?除了物理院的三位掌权者,还有谁能够如此轻易地破解主楼的防御力场。”


    他每说出一个字,便停顿片刻,仿佛在啃噬他们的血肉。


    渝州的呼吸几乎静止,这话语背后的暗流涌动,让他无法想象,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壤?这背后有怎样的隐秘?可以让那些掌权者如此决绝:“我听说主星不能杀人,否则就会被驱逐出去,永世不能再入。”


    猫头鹰教授:“他们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但只要给足了好处,有的是人愿意去做这种脏活。”


    食我拿出了一包鼠干,一杯东树林热茶递给了教授。


    “若非如此,现在哪有互助协会耀武扬威的分,我们才是物理学的正统,那些太空堡垒的构造与新武器的概念设计,都是自物理院流散出去的。”


    猫头鹰教授默默吃了点食物,终于控制住了澎湃的情绪,就如同一个被拔掉了塞子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他有些颓丧的挂在枝头:“这个宇宙以光年为单位,它的身躯像时间那样绵长,而智慧又比大海更深沉。


    “每一个生物,不管出生如何,资质如何,在面前,都只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双眼能够看见的只有井口那样大的天空。


    “但我们的大脑不甘于此,为此我们用一代代的智慧铸就通天之路,踩着前人的尸骸由地底走向地面,由黑夜走向黎明。而那些观测仪器则是我们丈量宇宙的武器。它能带我们看到双眼看不到的星空,去往双腿到不了的远方。


    “而现在,第1个爬出井口的人将武器折断,将井盖合上。只留给了所有的后来人一片绝望。”


    至此,通天之路轰然倒塌。猫头鹰教授也趴在了地上,双眼无神。


    长夜漫漫,如斯寂寥。渝州心中,百味陈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因为他们已经见到了这个宇宙的终极奥秘,而独享这个秘密,会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好处。”食我的声音依旧淡然,“直到今天,他们依然在暗杀那些妄图修复观测者01的人,打压那些研究新兴命题的学者。荷鲁斯物理院名存实亡也由此而来。”


    “这确实是一个惊天秘闻,但这和你们来到此地,夺取那份资料有关系吗?”渝州压住了心底的震惊,问道。


    “这其实也不是秘密。”猫头鹰教授恢复了一些神采,似乎这个话题可以带给他无穷的力量,“大灾变之前的三个星期。观测者01上报了一份异常数据。数据很快被三位掌权者取走,看到的人不多,但至此便有种种流言传出。


    “有人说是某片未知星空发来了通讯请求,有人说是时间流速失去了稳定,而流传最广的说法便是,宇宙中的某个常量发生了短暂改变,以至于某片星域发生了无法用物理解释的怪事,真相究竟如何,没人知道。但自那一天起,暗流便开始涌动,三个星期之后,大灾变发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听到这儿,渝州已全然明白了,细河星的异常数据,不就和当时观测者01发出的报告相似吗?


    这里面或许就藏着那三位大人物不惜炸毁整个物理院也要埋葬的秘密。而猫头鹰教授机缘巧合之下,路遇了一个细河星的原住民,了解了原委,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那个还有吗?”猫头鹰教授啄了啄掉落在地上的碎肉渣,活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看来那份资料确实给了他不小的动力。


    食我:“教授,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您的甘油三酯和低密度脂蛋白已远远超标。一天的食物摄取量最多不超过200g”


    “我是你老师。”猫头鹰教授叉着腰骂道。


    食我:“您是我老子也没用,这是洛伦茨医生的医嘱。”


    猫头鹰教授瞬间萎了,他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看看食我,又看看渝州,最后略带紧张和委屈地问道:“你会说出去吗?”


    荷鲁斯物理研究院上下断层,顶端的三人手握恐怖力量。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偷偷挖掘过去的秘密,甚至不需要证据,无论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一个“死”字。


    “嗯…我这个人吧,不太喜欢损人不利己的事。”渝州将最后一块糕点塞入口中。


    猫头鹰教授眼前一亮,刚要说感谢的话,却听渝州淡淡一笑:“等到损人利己的时候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猫头鹰教授如遭雷击,眼中的光彩迅速消失。


    渝州又道:“骗你的。”


    猫头鹰教授只觉今天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生出了深深的不解:“为,为什么?”


    渝州的目光看向了过去:“或许是因为他们做了我最讨厌的事吧。”


    三人看着对方,日沉月升,冬去春来,即便再险要的高山绝壁,也终有野草可以悄然生长。


    希望从未有离开过人间。


    渝州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加个好友吧。我对那份资料里包含的秘密也有些好奇,如果你们有了头绪,应该不介意和我分享吧。”


    “不介意,不介意。”猫头鹰教授再次谄媚起来,他敢介意吗?他不敢,“怎么加?按手印吗?”


    “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您说一句‘我们永远是朋友’就能联系上我。”渝州道,他的眼睛像是日光下的钻石,闪烁着明亮的光点,既真挚又坦诚。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猫头鹰教授说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疑惑的看向渝州,“这样就可以了吗?”


    渝州也不明所以,低头去看,却见光环的系统提示上写着这样一句话,【玩家x248561348】账户余额不足,没有成为您朋友的资格。


    渝州缓缓抬起头,以一种看奇行种的眼神看着猫头鹰教授,“你账户上连10尘都没有了?”


    “还倒欠572尘的高利贷。”食我毫不留情。


    猫头鹰教授急了:“放心,我买了420张六合彩,数字都是我根据科学方法的计算出来的,这次必然能中100万尘的大奖,喂,食我,先借我点尘。”


    食我面无表情:“上次借您的1000,您还没有还我。”


    猫头鹰教授:“我是你老师!”


    食我:“不是我老子。”


    猫头鹰教授气的去啄他的头发:“我要把你逐出师门!”


    食我:“好的,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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