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都是我们的错。”黑提斯收回视线,眼中带着一丝隐忍,“我们诞下了他,却没有好好抚育他,让他走上了一条绝路。。”


    渝州问:“你们要保他?”


    黑提斯神色有些黯然:“当然,他是我们仅剩下的同族了。”


    “那可麻烦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渝州指了指躺在他怀中呛得直咳嗽的云棠。


    黑提斯和小青对视一眼,同时摇头,眼中透着一丝迷茫。


    “告诉你们也无妨,他就是云刑的小弟,那个大名鼎鼎的处刑人就在这座地下城中。”渝州淡淡道,“你们应该知道处刑人这个名号的由来吧。”


    “什么!”小青瞬间变了脸色。


    黑提斯则下意识将保温瓶往身后藏了藏,同时,看向云棠的神色也有些不善。


    云棠一惊,后背顿时浮起一层冷汗,像有阴风吹过。


    渝州却没给他后退的机会,摁着云棠的肩膀,将他推到了众人面前,冷笑一声:“云刑的手段你们都见识过。他可是云刑的贴身小弟,你们要是敢对他动手,死得可不只有那个畸形儿了,而是你们全族。”


    云棠两眼一黑,当时那个惊怒交加,只恨自己新陈代谢过度,没办法一口盐汽水喷死渝州。


    黑提斯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平静下来,朝着渝州行一个大礼:“既然您将这件事说破,其中必有转圜的余地。我天生愚笨,不知可否将这余地告知于我。”


    渝州笑了:“云棠大人想知道怪物的真相与杀婴的原因。只要你们让云棠大人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他自然会帮你们守住你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说着,他分出一根枝条,抵在云棠脑后,推动着他的头颅做出点头状。


    云棠简直快被气死了,要不是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必要当着渝州的面,炸了化粪池,让他尝尝痛失所爱的感觉!


    黑提斯不知云棠心中弯弯绕绕,他扭过脑袋朝管道下方瞥去,绷带与巨型蜘蛛已经落到了地面,两人一者刀势沉重,如巨斧开山,一者步伐奇诡,吐丝如蚕。


    刀甲相击,火星四溅,却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陷入了泥潭。


    可以做决定的人抽不开手。


    小青见无人能够做主,不由拉了拉黑提斯的手臂。


    黑提斯默然不语,似乎心有顾虑。


    此刻,渝州却又笑了起来:“这样吧。我来给出我的猜测,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


    黑提斯思考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从新纪元空间站泊入轨道的那一刻猜起。”渝州玩弄着短了大半节的藤蔓,淡淡道:“那时,你们很开心,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之后,终于迎来了新生的曙光。在勤劳善良的细河族人手中,这个空间站很快变得欣欣向荣起来,就这样过了几年,一件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


    黑提斯静静地看着渝州,他的眼睛如死水,让人读不出半分的情绪。


    渝州接着说道:“能自主呼吸的肉糜;根与茎上都长果子的果树;毛发是水草的奇特动物。还有能直接进行光合作用的家畜,这一切都在说明,你们遇到了某种危机,某种能让食物短缺的危机,你们希望创造出一种基因,可以让生物直接吸收光能。”


    黑提斯如同一堵沉默不化的坚冰,没有任何反应。但在渝州操控云棠的手臂,做出一个近乎威胁的动作后,他才艰难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后,渝州对他下一步猜测又多了几分把握:“因为你们的生育水平太高了。我曾经在底层看到过医用标本,你们一胎很有可能会生下2~4个幼崽。而这就是某一段时间内,你们开始不停命令所有人流产的原因。”


    小青似乎是忍不住了,含着泪道:“谁能想到空间站的生态系统会如此的脆弱,比生物院预测的早了10年,这里的人口饱和度就达到了极值。粮食供应不上,周围的土壤也开始沙化。”


    “小青!”黑提斯颤抖着低声喝道。


    渝州无言,若是清扫没有发生之前,他可能会说一句俏皮话,比如,空间站的生态太过脆弱,你们该尝试流浪地球计划。但现在,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云棠,族中强者云集,从未遭受过这样的苦难,自然也少了一份共情,含糊不清道:“既然这样,你们事先为什么不做好避孕工作呢?”


    黑提斯又不说话了。


    渝州叹了口气道:“人总有侥幸心理,即便严令禁止,依然有人在偷偷生育,她们总觉得,只要其他女人遵守法律,那么,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成为压垮空间站最后一根稻草,但可悲的是,这样想的不只有一个人。”


    看着黑提斯愈发苍白的脸色,渝州继续说道:“我猜你们一开始是妥协的。毕竟孩子都生下来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杀了他们吧。但你们没有想到,开了一次先例,就引来了成千上万的效仿者,很多女性下她们怀孕的事实,直至孩子生下,才堂而皇之的出现。”


    云棠心中也五味杂陈,他没想到那看似不近人情的举动,居然包藏着如此之多辛酸苦楚:“难怪底层有那么多,难怪他们……啊。”


    黑提斯闭上眼,只嘴唇有些轻微颤动:“那是第一次大清洗运动。也是新纪元空间站第一个受难日。”


    渝州想起了那个软底夹层的奇怪花瓶:“但事情并没有就此停歇,有些母亲就算永远抚育着一个见不得光的怪物,也要将她的孩子产下。”


    这一回云棠却有些不解了:“为,为什么?难道她们就不怕死吗?就没有一点大局观吗?”


    渝州沉吟片刻,最终吐出了他思考已久的答案:“是因为寿命太久了吧,久到令人绝望。只要这脆弱的生态一天得不到改善,他们中的某一部分人就永远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而空间站上物资缺乏,也导致了科技难以寸进,加剧了这种恐慌。”


    黑提斯惨笑道:“母性是神镌刻在我们基因上的烙印,我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成为酿成大祸的潘多拉宝盒。”


    渝州的脸色也不好看:“所以,野兽就出现了。既然这个世界只能容纳这些人口,那么,让其中一部分人消失不就可以了。”


    云棠听了这话,不由得捂住了嘴:“难,难道……”


    “你都猜到了,还要我说什么?”黑提斯无力地靠在管道壁上,他神色迷茫,好似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是我们的错,为了稳定社会秩序。我们推出了一项政令,抽签排队,所有想要孩子的家庭都可以前往凯旋大楼抽取一个号码,空间内每死亡一人,就给出一个生育名额。”


    “从那天起,野兽就出现了。”


    一切的一切解释到这个份上,就无需再多言了。


    狭窄的管道内,微弱的光晕驱不散黑暗,只得蜷缩自己苦苦挣扎。


    在这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咀嚼着那一段黑暗却又无奈的昨日往事。


    细河星的人没有能力找到凶手吗?渝州看着那一团羸弱的光,不,不是的,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让那带来一切灾厄的错误更显悲凉,细河依然环绕着它的恒星,做着千百万年来永恒不变的圆周运动,但上面的人却背井离乡,成了杀害袍泽的野兽。


    哎。


    一切惋惜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都随着这一声叹息消失了。


    渝州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他一开始以为害死老人的野兽与【它】有关,后来又认为云棠的失踪牵扯到【它】的出现,但现在,这两种猜测全部宣告破产。


    东西究竟在哪里呢?渝州想不出答案,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只有从阿克苏赫德教派手上偷取12层资料。


    如果那里还没有答案,那他只能考虑对云刑出手了。


    “我们已经遵守了诺言,也希望云棠大人能遵守诺言。”黑提斯神情复杂地看了眼保温瓶,“他虽然是从恶之土壤中结出的花朵,但却是无辜的受害者。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被这个世界接受,后来又接连遭遇清扫者,劫掠者……”


    无辜……渝州看着保温瓶手上的逆羽标记,神色冷淡,在这个世界上,哪还有什么无辜之人。


    不过……


    “放心,我们会遵守承诺。”


    云棠听完这一段历史,早已红了眼眶:“放心,你们把他藏好,我不会把这事告诉刑哥的。”


    见这事已经达成了共识,渝州也转了一个话题,指着几人身边快要歇菜的满师说道:“那他怎么处理?”


    云棠思索了一会儿:“就地掩埋吧。”


    “啊?”渝州倒是没看出来,云棠还有如此雷厉风行的时候。


    云棠似乎也觉得这个提议有点不像他的风格,改口道:“没错,这样有些不太人道,要不给个痛快吧。”


    “喂,你该不是被夺舍了吧?”渝州用叶片在他面前晃了晃,“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是阿克苏赫德教的满师,地位似乎不低,还与组织内部的人有矛盾,我们可以利用他,打入阿克苏赫德教的内部。”


    “没用的。”云棠病歪歪的躺着,“你难道没有发现,无论他们内部的斗争有多激烈。对神的信仰却忠贞无二。”


    “哦。”渝州一挑眉,顿时来了兴致,“听你这话的意思,其中另有隐情?”


    第 27 章 回环日:六面骰的第七个点数26


    “当然。大末世时代,近九成的人朝不保夕,在死亡阴影的催化下,滋生出了数以亿计的新宗教,有些是根据已有教派衍生出的符合种族特色的新教,而有些则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诡诈伎俩。”云棠复述者云刑曾经说过的话,腰板愈发挺直,


    “比如说阿克苏赫德教派,他们的主,所谓的神子大天神,就是打着宗教旗号的骗子,他疯狂吸收门徒,然后在他们脑中植入断点芯片。”


    黑缇斯也开口:“这种断点芯片我知道,远见公司的产品,它的次级加工厂就在我们协会的属星上,不仅能传输文件,还具有摄像功能,只要大天神想,他就能轻松看见受控者看见的,听见受控者听见的,发现异常,还能直接让受控者的脑壳爆炸。


    “不过那大天神属实是个穷光蛋,购买的版本很低,没有带集成批处理运算,所有异常都只能靠人力分辨,就跟看监控似的,麻烦的很。”


    难怪,渝州点头,满师明显对那次行动很不满意,但依然无视了他的嘴炮,选择正面攻击:“这么说只能一刀两断了?”


    渝州在满师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其余三人同时点头。


    “那么谁来动手呢?先说好,我只是一株普通又弱小的紫藤,杀人这事儿我可不会。”渝州摊了摊手。


    想到具有摄像功能的断点芯片,黑提斯咳嗽一声:“大人和巨型蜘蛛缠斗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去看看。”


    小青跟着点头:“没错没错,我们一起去吧。”


    说着,两人就仗着自己有绝对屏障,爬向了管道的裂口,向下张望。


    “我,我也不行。这里有100尘,要不你杀完人拿去擦擦手?”云棠掏出100尘,恭恭敬敬地给了渝州。


    “杀了人我就不干净了,100尘你就想买我渝某人的清白?”渝州的声音轻飘飘的。


    下一秒,独属于植物的冰冷触感,贴上了云棠的后背。


    云棠牙齿忍不住咯咯打颤,他抬头,只看见渝州阴惨惨的面孔在管道唯一的光源下时隐时现,眼角还流着两条鲜血。


    “啊!鬼啊!!!”


    就在他一声惨叫之下,整条排水管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条裂缝如拉链一般,沿着管道底部被瞬间拉开,14层的空气顺着口子大股涌入,而管道内的石子碎片却像冰雹一样砸向地面。


    同时掉下去的还有黑提斯和小青,两人再次掉入了绷带所在的房间。


    渝州则在变故发生的一瞬间化成了藤蔓,云棠的反应也不慢,只可惜他现在余毒未清,身体赶不上脑子,两条大腿就这样被撕裂的管道带向两侧。


    “咔-”


    渝州听到了肌腱断裂的声音。似乎是因为中了剧毒,云棠的身体无法从第2种族中退出,化为云朵,只能被迫保持着劈叉的姿势。


    不过现在渝州却无暇顾及云棠,因为他拿在手上的解药和满师同时掉落了下去,落到了一个空无一物,看不出用途的房间内,与绷带仅有一墙之隔。


    渝州赶紧拿着手电朝下方打去,满师已经在这次摔跌中清醒,也看到了滚落在他身边的药丸和头顶的渝州。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下一秒便用尽全身力量,伸出细长的舌头舔舐向黑色药丸。


    虽立场相对,但渝州仍不得不佩服一句,“好魄力。”


    对方不知道这药从何而来,是何用处。便敢赌这万分之一的机会,果然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渝州突然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接着他便伸出一根藤蔓,把满师五花大捆拉了上来。这样的敌人还是趁早处理掉比较好。


    就在渝州想要一刀结果满师的时候,管道发生了二次震动,本就摇摇欲坠的废液管直接断裂成了几截,渝州没有抓稳,满师再次滚落了下去。


    “救,救我-”云棠声叫道,此刻他的劈叉已经达到了非人类的190°,即将挑战裤裆的极限。


    渝州却没有理睬他,阿克苏赫德教与掠夺者的战斗发生大变故了。他将一片叶子贴在管道上,只听一种尖锐的“锵锵”声正快速逼近。


    渝州听过这种声音,这是鸟类的钩爪钉入石板中发出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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