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说完,便走出了房间,对着那个背影道:“先生,抱歉,那个楞小子有一个强大的哥哥,幸福的童年,很多事他不用操心,所以做事说话总是想当然。
“但我们走失的那位同伴不一样。
“他的家乡刚遭受过一次浩劫,所有人都死了,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敌人,他所有活着的理由和对未来的憧憬全都付之一炬。他自杀过,也放纵过。
“但仇恨最终让他放下了对准自己的刀,执起了复仇的矛。
“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却消失在了这里,消失在了一个岔道口。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我请求您,带我们去约定之地吧。我真的很担心他。”
浑身裹满绷带的男人停住了脚步。好似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才道:“走吧。”
渝州笑了笑,对屋内的云棠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搞定了。
云棠眉宇间还有些失落,他不知道渝州对那个绷带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很是没用,什么事做不好。
渝州看出了他的失落,揽过他的脖子,用力揉了揉他彩虹色的头毛,小声道:“以后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别想当然。在十维公约里混了那么久,谁都不是小孩子,鸡汤对他起不来作用。你能安慰他的只有一个方法,告诉他,你过得比他更惨。”
云棠呆呆地抬起头:“你过得比他更惨?”
渝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你……事情都过去了,人生最重要的……”云棠说到一半,却发现自己又犯了和刚才一样的错误,顿时垂下头,不敢看渝州。
哎,幸福的家伙,渝州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别说废话,还是干正事要紧。
两人一前一后,跟在绷带的身后,穿过萧索的走廊,紧闭的房门,一路向西,直到绷带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有路了。众人脚下是一个直径约50米的巨大坑洞,如同古老巨龙的巢穴,被黑暗与寂静所笼罩,深不见底。
即便最好的强光手电,也仅仅只坚持了20米,那微弱的光斑便被黑暗吞噬,什么也看不见了。
渝州又将狼眼手电平举,打向了坑洞中央,那里竖着一根直通向底部的环形玻璃柱,如同定海神针,支撑起了整片大陆的重量。
希望塔,这是它的名字,渝州从望远镜中看到了一块指示牌,它显然刚刚被人擦拭过,黄铜色的表面一尘不染。
上面简述了这座电梯的来历,这里是新纪元空间站,建造之初,人们将山体挖空,在里面建造了一座钢铁城市,而这希望塔,便是建在山脉中心,贯穿整片大陆的电梯,一共122层,除了山脉最高处的两层,它可以去往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它的四周应该有许多玻璃栈道,但现在只剩下玻璃残渣和断壁残垣,被蛛丝与尘灰所覆盖。ζΘν看
渝州将手电往旁边打了一寸,却见那如金刚石般坚硬的特化玻璃此时却融化了一小块,露出一个圆形的孔洞。
渝州看着那还在缓慢流淌的玻璃溶液,心知这应该是云刑用高温熔出来的。
“咦-”就在这时,渝州发现玻璃上还粘着一片叶子,他调整了放大倍数,朝叶子看去,上面写着:
退出去,这里不安全。
渝州翻看着这几个蚯蚓般的大字,脑中不由浮现出希三的模样。
只是不安全三字代表了什么,莫非那些伤人的野兽并没有消失,而是一代一代繁衍下来了?
云棠没有注意到叶子,他只看到了那个孔洞,顿时信心大增:“这是刑哥留下的。看来我们没有走错路。”
绷带看着这定海神针般的环带玻璃,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回忆起了旧日峥嵘。
云棠:“我们赶紧坐电梯下去吧”
“电梯早就没有电了,直接从这里爬下去。”绷带摇头,指着几人脚下的裸露的钢铁骨架,说着,他便一纵身,如同猿猴般在破败的石柱与钢铁间跳跃腾转,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跟上。”云棠便也跟着往下跃,他的身体像云朵一般,轻飘飘浮在半空,不需要借力,便一路跟随向下。
而渝州也乐得清闲,将狼眼手电往云棠手中一塞,自己则捆在他腰间一路向下。
就这样,三人在废墟与黑暗中下降了9层,就在这时,只能看见背影的绷带突然停了下来,云棠也一个急刹车,差点没撞上。
“10到13层的入口坍塌了一大片,路被堵死了,我们从9层进入,走第三通道口下去。”绷带挑开一块巨石说道。
云棠有些不甘心,放出两只侦查蜜蜂,机械蜜蜂拍着翅膀,嗡嗡飞入了巨石块的细缝中。
没过多久,云棠便地收回了蜜蜂,对渝州摇了摇头,左右100米全是坍塌的巨石,根本找不到可以进入的道路。
这种情况,强行破拆肯定是不能了,十有八九会引起全方位的塌方,云棠没办法,只好跟随绷带,从9层西侧的第三通道口绕下去。
进入了黑漆漆的走廊,云棠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回前方还多了一个浑身包着绷带的怪人,惨白的光线打上去,像极了一具僵尸。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想要尽快结束这段旅程:“有捷径吗?”
绷带没有说话,顺着一个被暴力砸开的大门跳了进去。
渝州两人赶紧跟上,这才发现他们进入了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头顶是倒挂的水槽,固定的大型培养仪,实验台和菌种剥离器。
地上全是砸碎的玻璃试剂瓶,而里面的液体则在几年的高温烘烤下蒸发得无影无踪,仅在空气中留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渝州小心迈过玻璃渣子,朝另一边走去,一开始他还戒备着那种神出鬼没的野兽,可走了这么久,什么也没见到,便乐观起来。或许东西已经被云刑弄死了,就算没死,应该也引走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脚步也轻松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脚下踩到了一根长条状东西,那东西被他一踩,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滚到了一边。
渝州一惊,赶忙将探照灯打向声音消失的地方。
那是一根大腿骨,泛着诡异的幽绿光芒,云棠当即怪叫一声,吓得渝州也一个手抖,手电落在了地上,向墙角滚去。
借着那束强光,渝州发现那不是人骨,它比人骨要大上一倍。在白光的映射下,如同一团燃烧鬼火。
第 18 章 回环日:六面骰的第七个点数17
正当渝州捡起探照灯时,骨头内部竟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随后慢慢朝他脚边滚了过来。
渝州还没什么反应,云棠就先捂着嘴,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和恰巧转身的绷带撞了个满怀。
显然,绷带也听到了后方的动静,他看了眼骨头,没多说什么,从空间中拿出一根冷烟火,朝远处抛去。
只见那根骨头就像见着狗一般,撒腿就跑,朝冷烟火追去。
“那是光合动物的残躯,没有危险。”绷带并未解释什么,扯开攀在他身上的云棠:“走吧。”
“嗯。”渝州说着,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用探照灯在房内扫荡了一圈,在一处碎玻璃瓶下发现了半份被化学试剂污染的实验日志。
字迹大多模糊不堪,只能勉强辨认个大概,从中他了解到那是实验室研究的新物种,将植物的某部分基因嫁接到动物身上,使他们直接通过光照成长。
可惜失败了,叶绿体只表达在了骨髓中,并具有很强的趋光性。一旦光线太强,就会从动物体内跑出,与原来的身体各奔东西。
这个实验室在5年间对光合动物做了大量实验,但均以失败告终。
渝州将实验日志收好,本想再仔细搜查一番,但前方的人越走越远,只得跟上。
很快三人便来到一架逃生用升降梯边,渝州将探照灯打下去,发现升降梯的主架已经从9层落到了11层,上面覆盖着许多碎石块和坍塌的玻璃,在重力的作用下将11层压出了一个深坑。
“下去之后,再绕一段路,就有一条安全通道,能直到达12层。”绷带道。
说着,他便打头阵,顺着升降梯的索道向下爬去。渝州两人则不需要借助索道,轻轻松松来到了11层。
几人穿过了一间间透明隔离房,看见了种类繁多的基因产物,例如能自主呼吸,形似太岁的肉糜;根与茎上都长干瘪果子的果树;毛发是海带的奇特动物。
当然,它们此时已经化作了尸体。
“喂,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云棠突然说道。
“有吗?”渝州鼻翼翕动,果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钻入,像是稀释了无数倍的麝香,说不出好闻,总之很是奇怪,“这实验室里该不会有什么生化武器吧?”
“你猜对了。”绷带冰冷的声线从前方传来,他的脸埋在阴影中,被黑暗模糊了轮廓,手上却提着一个人,“你们根本不是协会的人,对吗?”
不知何时,云棠已像小鸡仔一样被他抓住了脖子,手脚无力地挣扎着,却无法伤害绷带半分。
“大哥,有话好好说。”渝州表面上陪着笑,右手却缓缓伸到腰后,去摸那一把三用榴莲枪。但很快他便想起对方近乎无敌的npc身份,放弃了殊死一搏的打算,“我们来此并无恶意。”
“想要得到【它】的人都得死。”绷带声音冷漠,没有给渝州任何谈判的机会,他举起云棠,随手扔进了一个两人高的破败匀质器中,连上备用电池,在银色电茫闪动的那一刻,这个沉寂了数十载的大家伙发出恐怖嗡鸣,两个转轴带动4把锋利刀片,以每分钟8000转的速度搅动起来。
云棠瞬间被搅打成了一肉泥。
这一刻,渝州只觉时间被拉长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升腾而起,完了,云棠一死,不管有没有找到【它】,云刑都不会放过他。
完了。
“救,救我。”一颗泛着七彩光芒的水晶在肉泥中沉沉浮浮,却见那些肉泥开始疏松膨胀,化为闪烁微弱电弧的云,他想要腾空而起,但在绷带的压制下,却始终无法脱离匀质器。
拼了,渝州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强力探照灯打开,一束强光落在绷带的脸颊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下一秒,实验室的地板开始震动,灰尘扑簌簌落下,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随着暴雨般的噼啪声响起,无数失败的光合动物从实验室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扑向了光源中心的绷带。
他们很多是脱离了身躯的骨头,奇形怪状,却悍不畏死,誓要将绷带身上唯一一点光茫吞噬殆尽,渝州也趁此机会,朝绷带飞冲而去,将他撞离了匀质器的周围,给云棠逃离的时间。
“快点。”两根藤蔓如铁链一般死死掐住绷带的脖子,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死鱼样的眼暴凸而出,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眼眶,滚落在地。
“你出来了没有?”渝州同时也在承受着绷带,毫不留情的攻击,那双铁钳般的手掌,像撕开一张白纸般,撕开了渝州的身体,将它的根茎扯的七零八落。
“出来了,出来了。”云棠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些模糊,不同于他平时的开朗大方,多了几分阴沉。
渝州心中突觉诡异,回头四顾。
却见此时,云棠正拿着一把□□,站在了离他不到30公分的地方,鬼魅般的笑容浮现在云棠的脸庞,随之而来的便是银色电蛇,顺着他每一个细胞,冲入着他的身体。
难以想象的痛苦,在那一点爆发,渝州痛吼一声,用他最后的力量叩动了扳机,朝云棠打出了致命一枪。
“醒醒,醒醒。”渝州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视线很模糊,到处都有重影在旋转,耳畔则回响着蝉鸣般的尖啸。
“醒了醒了。”两个身影在他面前逐渐清晰,正是刚才施以毒手的云棠和绷带。
“我说你怎么回事,突然就发疯了。”云棠将一粒药丸和一个水壶递到了渝州面前,“死掐着绷带的脖子不说,还一枪打穿了十来个试剂瓶,弄得我跟落汤鸡一样。”
吃下药丸,喝了两口水,渝州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他睁开眼,向四周望去,没有匀质器,没有光合动物,只有带抽吸装置的铁柜静静矗立,这是一间剧毒试剂储藏室。
所有试剂被封装在不知材质的封口瓶中,即便大陆颠倒,也未影响它们的密封性。而此时,走过了漫漫岁月的它们终于零落在地,迎来了最后的终结。
五颜六色的液体洒出,令人作呕的气息飘散。
而云棠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难,衣服裤子被腐蚀出了好几个大洞不说,整张脸都变绿了,不知是沾上了哪一种药剂?
“是致幻剂。对大多数生物有效。”绷带走到4号储藏柜前,拿起一个没有盖的试剂瓶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瓶浅蓝色的液体,如罂/粟一般令人迷醉,“这是公约出产的东西。”
沉默。
渝州喉口有腥辣的甜味在蔓延,一种荒谬的感觉出现。有人快他们一步来过这里,他在制造麻烦,拖延所有人向下的速度。
他是谁?
渝州思绪快速转动,自己是第一个解开副本的人,那么也只有早已得知空间站真相的协会比他更快,他们来到此地,果然还暗藏目的吗?
“你们出去一下,我要换身衣服。”云棠显然没听出绷带这句话中的奥秘,还在嘲笑渝州人类的基因不堪大任。
渝州并未打算和云棠分享这个秘密,绷带也不是多嘴的人,两人沉默着离开了这个房间。
“你们,你们别走太远。”云棠喊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涨红着脸补了一句,“我怕你们有危险。”
“好,我们就在隔壁。”
隔壁的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渝州和绷带两人,渝州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按揉着太阳穴,恢复精神,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绷带突然淡淡道:“那些遭遇不属于你的同伴,而属于你对吗?你们遭到了清扫者?”
渝州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点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