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他暗暗记下了这位放狠话的仁兄,笑眯眯地回复了句:修道之人,言出即行,这位道友,不守约的话,会天打雷劈哦。
远在千里之外,一个中年修士陡然下身一冷,莫名打了个颤。
盛元提非常能屈能伸,话音一转,详略得当:“我一觉醒来,发现又不小心结丹了。”
盛迟忌似笑非笑地重复:“不小心。”
这话说出去,能把十之八九的修士气死。
随着金丹的结成,一呼一吸之间,灵力自然吸纳提转,在灵脉中奔腾,汇入紫府。
盛元提几乎碎成渣、好不容易才重塑的灵脉,根本无法承受这样滚滚而来的灵力。
对于一般人来说,灵力越盛越好,但对于他来说,这么磅礴的灵力,要么让他爆体而亡,要么让他走火入魔。
药王发现他居然他娘的结了丹,心情极为大起大落,脸色又青又红又喜又惊又忧又叹,五彩斑斓,差点原地走火入魔。
喜的是盛元提居然还能结丹。盛迟忌嘴角冰冷地勾了下,凉飕飕的,“那不太巧,我没把它当过老婆。”
反倒是这色胚似的破剑,贼头贼脑心怀不轨。
鸣泓剑:“…………”
好在再怎么说,鸣泓也是融入上古神剑剑身重铸而成的,扛住了主人的霍霍。
片息之后,顺利地将这扇石门割开了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但是鸣泓剑自闭了。下一刻,“轰”一声巨响,灰尘漫天,什么东西被嘭地砸在门上,又哐当一声,从盛迟忌破开的洞中滚了进来。
漫天飞扬的灰尘一散,两道身影显露出来。
被打进来的正是惑妖。
她形容狼狈,脸色阴沉沉的,后面追进来的人雪白僧衣上也血迹斑斑,气质却出乎意料的脱俗,不染淤泥。
盛元提望过去:“殷和光?”
“殷和光”顿了顿,转过首来,朝他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不知为何,竟似有几分惨淡:“是我。”
被心魔控制的话,不该这么快就恢复,看昙鸢的神色,除了有些疲惫黯然外,也全无心魔影响的痕迹。
盛元提脑中陡然惊雷一劈。
是他理解失误了。殷和光神思大乱,握着念珠的手指陡然一颤。
“你连你的国家、你的生身父母都不要了,血海深仇在前,慈悲为怀?伪善小人!”陶瑞重新捡起血剑,冷冷道,“我就算化为厉鬼妖邪,也势要杀光东夏国人。”
“记住了,我们都因你的不作为而死。”
血光一闪,陶瑞砰然倒地,死不瞑目,煞气怨气冲天。
殷和光僵硬地立在一片血泊中,五脏肺腑仿佛被人紧攥着,痛苦得蜷缩下身子,难以呼吸。
他恍恍惚惚地收敛了满地尸骨,画下阵法,压住了陶瑞后,前往了自己的故国。
无数死不瞑目的冤魂,徘徊在烧得焦黑的西都内,见到殷和光,纷纷围了上来。
“太子殿下,您要为我们报仇雪恨……”
“你来晚了,你来晚了啊!”
“你不是飞天遁地的神仙么?我要那些东夏人不得好死!”
殷和光在城中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父母。
他们临死前被百般折磨,甚至连冤魂也没能生成,魂飞魄散了。
无数人指着他,无数声音环绕在侧,师父的教诲却在脑中不断响起,整个世界仿佛割裂开了,他是佛宗寄予厚望的佛子,又是尘世西雪国的太子,所有人都在诘问着他,要他这样做,要他那样做。
殷和光浸在那一股股无边的怨念中,无声低念往生咒,以身为代价,度化了满城不愿离去的怨灵,送他们前去轮回。
金光灿灿,佛乐声响,整整百日。
精疲力竭后,他在故国的焦土中昏了过去。
等醒来时,他坐在另一座起火的城池中,满地尸首,雪白的衣袍上浸透了血。
我做了什么?然而口中隐隐残存的几丝苦药味,却证明了谢元提所言非虚。
此人是什么身份?
能在五天前,时机恰好地出现在照夜寒山下,将他带走,必非常人,心思叵测。
“你是谁?”听说那位妄生仙尊,十九岁的时候,都金丹期快元婴了。
被夺走飞剑的那十几人已经失去了战意,谢元提很快回过神,现在不是思考原身问题的时候。
越过身前的十几把飞剑,他望向有发号施令权力的宋晔,想故弄玄虚,把他吓退。
然而对面只有额角青筋都蹦出来了的宋晔,那个金丹期修士不在。
谢元提立刻意识到了不好。
他毫不犹豫地控制着飞剑群朝后刺去,“叮叮当当”几声,就折了三四把飞剑。
附近几个青衣修士望着这一幕,霎时心如刀割,含着眼泪欲言又止。
独眼修士很确定谢元提只是个炼气期,但见他刚才那一手,颇觉邪门,不确定他还有没有什么后招,没有贸然贴近,缓缓靠过来。
谢元提不得不全神贯注,控制着飞剑,试图阻拦他的脚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咻”地一声。
谢元提猛然回头,只见宋晔不知扔过来个什么,泛蓝的寒光闪烁,方向正朝着他几步之外的盛迟忌!
飞剑挡着那个金丹期修士,不能撤走,小谢比他弱,身体还没好,再伤着就不好了。
而且他可是亲口承诺过,要保护好他的。
电光石火之间,谢元提的脑子里飞快窜过了许多念头,身体先于意识一步,侧身张臂,挡在了盛迟忌面前。
动作快得连盛迟忌都微微一怔。
“呲”地轻轻一声,剧痛从背后传来。
谢元提天不怕地不怕,对待万事都能泰然处之。
除了痛。
他真的很怕痛,割伤了手指,都要眼泪汪汪带着哭腔安慰自己半天。
背后那一下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咙里涌上股铁锈气,血沫子就要奔涌而出,被他拼命咽下去了,身体却不由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到盛迟忌身上,想到小美人不喜欢被碰,又咬牙忍不住。
他屏息了半晌,再开口时,忍不住倒嘶了口气凉气:“……小谢,别怕。”
声音有些抖。
盛迟忌漠然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动,指尖无声蜷曲了一下。
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逆着光,他只能看到风中对方飞扬的黑发,细编的发上缀着红色珠子,赤红如血。
宋晔那狗东西丢来的暗器,不知道涂抹了什么,谢元提浑身阵阵发冷,眼前持续不断地发黑,摇摇晃晃起来。
眼见着他似乎就要倒下了,那个金丹期修士也停止了试探。
盛迟忌略低下头,听到谢元提带着血腥气的、沉重的呼吸。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谢元提。
才碰到肩头,就发觉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冷汗一层层地浸透了衣衫,衣料都是微微潮湿的。
谢元提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盛迟忌靠近,猛然扭身一躲,嘟囔着“别碰”,说着,就撑靠到旁边的杏花树上,脑子里混混沌沌、却异常坚定地想:我不能再像个变态了!
盛迟忌的唇角微抿了下,脸色莫名冷下来。
谢元提眼前一片重影,看不清盛迟忌的表情。
力气在被点点抽离,双腿发软,他踉跄着,禁不住朝前摔去时,好似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瞳孔。
旋即跌进了一团柔软暖烘的绒毛中。
殷和光脑中空空荡荡,望着自己手掌上的血,不可抑制地打起了战。
他敬仰的师父负手在侧,深深一声叹息,回身一指点在他眉心。
“你忘不了尘缘,铸成大错,念在你天生佛骨的份上,为师罚你禁足优昙山,再也不得下山。”
“这些俗世记忆,便封印了吧。”
“昙鸢,你让为师很失望。”
被封印的记忆一点点回归,昙鸢脸色雪白,手中的法杖砰然落地,按着额头,发出痛苦的低吟。
在城楼上与他有一面之缘的“殷和光”,就是“殷和光”,与昙鸢,确实不是一个人。
他见过这种先例,一个人有两个人格,性格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人共宿在一具身体上。
没猜错的话,当年的事,应当是昙鸢被逼至绝境后,殷和光醒来做的。
但盛元提的心情没有因为这个猜测好多少就算如此,以昙鸢的心性,也绝不可能原谅自己。
思绪翻飞间,惑妖已经注意到了被裹在黑丝阵中的蛋,眸光一转,柔媚低笑:“昙鸢,佛宗为了保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呀,连上古神兽的蛋都舍得拿出来。好和尚,刚刚一路上过来,那满地朝你嘶吼却又被你身上佛光烫伤的冤魂,可不可怜啊?”
昙鸢的神色微微一滞。
也就是这个刹那,惑妖突然一掌拍向地上的阵法,那座精巧的小阵顿时被毁了一个角,几枚阵棋破碎。
昙鸢跨出一步,正要阻止她,脑中又是一阵撕扯剧痛。
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似乎不满他的拖拖拉拉,想要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佛宗的未来。
尘世西雪国的太子。
两重身份,两重负累。
惑妖不紧不慢地火上浇油:“你不是要普度众生吗,外面那么多冤魂等着你普度呢。”
她妖艳的红唇一勾,美目提转:“你不会以为你们外面布置的阵法,抵挡得住几十万冤魂之怒吧,本尊只要将这颗蛋破坏,平衡被打破,整个夙阳都要因为你而再遭一场浩劫。”
昙鸢眉心间冷汗涔涔,咬牙:“贫僧……”
惑妖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意,循循诱惑:“只要你将佛骨剔交给我,这一城的冤魂,都能得到解脱。”
剔出佛骨,等于要了昙鸢的毕生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