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不过仅仅是一股淡淡邪气就能影响如斯,也不知道源头处是怎么回事,庇护此城的修士到现在还没回来,大概是想溯源追查。
而且,盛元提需要休息。
盛迟忌扫了他一眼夜色弥漫,檐角的灯盏被风吹得起起落落,灯线杂乱,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透明,有如随风即逝的纸蝶般,身后披着黯淡光芒,勾勒出单薄的肩颈线条,泛着股单薄的脆弱感。
他无声地出了口气。
只有在盛元提身边,脑中的那个声音才会停下来。
盛迟忌稍稍出神,盛元提已经走过来坐下了:“盛宗主,还记得我们之前没说完的事吗。”
盛迟忌鲜少这样出神而毫无防备地让人接近,抬眼看看他,或许是因为夜色蔓延,清凌的眸光也没平时那样冷漠凌厉了。
这是第几次了。在客栈里休憩了一夜,隔日早,盛元提从冥坐中睁开眼。
一晚的打坐恢复,灵力又充盈起来,缓解了灼热搐痛。
因为太习惯这种痛感,他昨日神色如常,动作毫无迟滞,只有脸色难看得厉害,现在恢复过来,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他慢悠悠地换了身衣服,推门下楼。
清晨的小城笼罩在一片清冷湿润的薄雾中,街上也没什么人,客栈却早早就开了业,盛迟忌坐在靠窗的桌边,侧头望着外面,侧容线条提畅,俊美却冷峭,昨日的伙计战战兢兢的,站在柜台后掌着算盘不敢搭话。
“哟,盛三,”盛元提一展扇面,笑意轻佻,“一大早就在这儿摆着张讨债脸,吓跑了人家的客人,你怎么赔?”
盛迟忌漠漠回过脸,睇他一眼,沉默片晌,微妙挑眉:“……你怎么又换了身衣裳?”
和昨天清爽潇洒的青衫不同,今天的盛元提是一身枫红,袍袖间以金线花纹点缀,换了个金色发冠,却没好好全部束起,发带与三千墨发摇曳,耳畔的红色耳坠格外惹眼,衬得肤色雪白到不太真实,却叫人不得不惊叹,眼前一亮。
伙计瞠目结舌:“客官这身,真是骚气惊人!”
盛元提要笑不笑的,斜去一眼。
明明是个和和气气的人,还是笑着看过来的,却莫名叫人害怕,伙计打了个颤,及时改口:“小的是说,客官这身,真是明艳动人!民间都说盛元提生得眉目如画、风华绝代,是天下第一美人,依小的看,他到了客官面前,都得自惭形秽,自愧弗如!”
盛元提哼笑着收回视线,溜溜达达走到盛迟忌对面坐下,理所当然道:“换身衣服怎么了,难道我穿得不好看吗?”
“不怎么,只是今日才知花蝴蝶能成精,大开眼界。”盛迟忌唇角抿着,看了眼盛元提指上的储物戒指。
他实在好奇,盛元提到底在里面塞了多少衣服。
盛元提嗤了声:“那就是你见识浅薄了,我认识只化形的白蛾,天天白得晃眼。”
两人对呛完了,伙计在边上偷笑:“两位关系可真好啊。”
盛元提纳罕地瞅他一眼。
这伙计,年纪轻轻的,口才不错,眼力不行啊。
正在此时,盛迟忌眉梢一抬,望了眼城门方向,嗓音疏淡:“来了。”
盛元提会意起身,挥袖留下一袋银子烟霞那边的繁荣城市里都是用灵石作交易,夙阳这地方就只通银子,这还是顾君衣告诉他的。
“我们先行一步,”他朝伙计笑笑,“告辞。”
伙计接过钱袋,眉开眼笑:“两位客官好走,下次再来啊!”
出了客栈,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晨雾中。
因为最近怪异的风沙,城门此时紧紧闭着,两道疲惫的身影从远处空中倏然而至,正要进城,就注意到了等在前方的人影。
左边的男修士下意识飞身上前一步,横剑挡在女修士身前:“不知两位是何方道友,在此作甚?”
清风拂去茫茫晨雾,男修士看清前方的人,瞳孔骤然一缩,失声叫道:“盛……盛宗主!”
两人只是从前远远见过盛迟忌一面,头一次这么接近天下闻名的剑尊,赶忙收剑行了一礼:“没想到居然是盛宗主大驾光临!不知盛宗主远来夙阳,有何要事?”
见这两人诚惶诚恐的样子,盛元提内心一阵感慨。
也只有盛贺阳那样的蠢货有眼无珠,敢指着盛迟忌的鼻子骂他废物,盛迟忌恐怕也是人生头次被那么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位表兄做到了连几尊妖王都没做到的事,也是相当厉害呢。
两人只认识盛迟忌,不认识盛元提,但见他风姿逼人,气质不凡,揣测应该也是某位厉害人物,却又不敢开口问,低头感受着盛迟忌投来的目光,冷汗都出来了。
那目光同他的眸色一般,凉凉淡淡的,像冬日飘落在皮肤上的薄雪,沁出一阵冷意,压迫感极重。
两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偷看盛元提。
“不必多礼。”盛迟忌这才平淡开了口,“两位出去一趟,有什么发现?”
这是想管这件事?
男修士顿时心里大喜,随即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想必城内最近的情况两位也知道了。我们夫妻二人一路溯源,然而越接近那股邪气的源头,就越是难以抵抗侵蚀,废了番功夫也没靠近去,那地方怨气冲天,邪气逼人,我们实在不敢久留,狼狈逃回,让盛宗主见笑了。”
女修士也叹了口气:“妾身略懂阵法,隐约能看出邪气源头本是被一座阵法压制着,如今阵法正在失效,恐怕连一个月也难以撑住了,届时邪气四溢,恐怕会漫向整个夙阳。”
“我们正想去向天道盟求助,就遇到剑尊了,”男修士不由换了更体现尊敬的称呼,“想必有剑尊在,我们也不用犯愁了。”
夫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大致说清了情况。
邪气源头的方向,是一个旧国古战场。
那片战场存在几百年了,怨气太重,隔着几百里都怨气冲天,多年寸草不生,幸好一位佛门高人布下了阵法结界,才免去鸡犬不宁。
盛迟忌颔首致盛:“多盛。”
他言语简短,从头到尾也只是淡声询问两句,点了点头,两人却没觉得被怠慢,揖手回礼:“剑尊言重,若两位要探那片古战场,还请小心。”
许多庇护城池的修士遇到这种事,能坚守阵地不抛下满城人跑就不错了,这两人还敢深入去调查,盛元提安静听完,对他们还颇有好感,宛然笑道:“此事我们会解决,两位最好别再靠近了。”
只过了一夜,那股邪气更浓了。
盛迟忌沉吟一瞬,补充道:“我们来此之事,劳烦保密。”
两人忙不迭应声,见他们要离开,不由又瞅向站在盛迟忌身畔,风采却丝毫不输的明艳青年,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在下眼拙,敢问这位道友高姓大名?”
但是进了屋,巡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到。
屋子里一切如旧,没有坏猫,倒是多了一副挂起来的卷轴,上面也没写它看不懂的字儿,只有几个梅花小脚印。
夜色已深,它跳上桌,眨巴眨巴眼睛,看到床上的两个主人一如往昔地相拥在一起,在这样的隆冬中,亲密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户,朦胧映入一层,镀在谢元提俊秀沉静的眉眼上。
果然是骗猫的。
它就说,盛迟忌不会再养第二只猫的。
猫放心下来,悄咪咪观察了一会儿,跳到床上,在床尾盘成一小团,放心地闭上眼睡去。
第135章番外五:if盛迟忌战死(真小狗鬼)
正是清晨,厚重的黑云却涌动着,布满京城上空。
冯灼言走进养心殿时,平时风风火火的脚步放得慢了些。
因为里面,停着一具棺椁。
半月之前,东南传来战报,太子盛迟忌亲身上阵,指挥作战时,被战败不甘的倭寇战舰以自杀式袭击,沉落在了那片海湾。
太子盛迟忌,殒没在了东南。
然而不等京中心思各异的人做出什么,留在京中的太子一党猝然反了。
他们迅速控制住了整个京城,逼宫建德帝,拥立了新帝谢元提。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迅速,像是离京之时就有所预料一般。
谢元提在这场改朝换代的叛乱之中,超乎寻常的冷静且冷酷,这半个月间,死的人堆满了城外的乱葬岗。
又往里走了几步,清瘦单薄的侧影落入了眼中。
冯灼言的脚步不由顿住了。
寒花在作祟。就在近乎凝结成人形的怨气蠢蠢欲动地想要扑上来时,鸣泓突然颤鸣了一声。
清越的剑鸣伴随着明湛光华,如灼灼烈阳,瞬间撕开了周围的怨气牢笼。
沉甸甸的感觉陡然一散,周围的怨气被剑气灼伤,溃散奔逃,连视野也清明了不少。
凛冽的剑气环绕在两人身侧,躲在阴影中,盛迟忌却突然停下前进的步伐,收起鸣泓,和盛元提悬在半空中,眼睫低垂,打量着不远处的古城。
虽然早已被侵蚀得破落不堪,隐约可以窥见几分这座城池曾经的巍峨大气,城内格局方正,正中心一片雕龙画凤的宫城。
城池中的怨气最为浓厚,像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将城内的光景遮着。
盛元提的瞳孔骤缩。
就在阴云稍散的瞬间,他看到城内挤着无数人影,男女老少,脸色诡白,面无表情地仰头望着他们。
然而再一眨眼,又空空荡荡了。
“被放火屠城的国家……前面是西雪国的旧都么?这是死了多少人,死前又有多大怨恨才成这样?”盛元提不至于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愕然地合起扇子,“哎,盛三,你还记得陶瑞最后喊的那个字吗,殷什么……”
“殷”字一出口,似乎刺激到了什么。
刺耳的尖叫声陡然从城内山呼海啸而来,呜呜咽咽,惨叫痛恨,震得人脑中嗡嗡直响,那些被盛迟忌的剑气所挡而老实下来的怨气也颤动起来,瞬息之间暴增几倍。
这股怨气过于污浊,虽不足以吞噬他们,也有被侵蚀的风险,轻则心智大变,重则走火入魔。
两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盛元提不再偷懒划水,足尖一点,淡青色的灵力伴随着凛冽的剑气翻飞,挡开了不计后果扑来的无数怨念,在沉黑一片中,白色的剑光与青色的灵光元亮了一方天地。
旧都之上的天色却愈发诡异,甚至隐隐出现了血色。
盛元提定了定神,终于听清了那些因过度尖利而显得含混的声音在喊什么。
他们在喊一个名字。
“殷……”
“殷和光!”
“殷和光?”盛元提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那边的重重鬼影,“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盛迟忌摇了摇头:“不曾。”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持剑,就算在这种环境中,衣袖依旧纤尘不染,如雪如月,嗓音微沉:“我过去,你在这里等着。”
盛元提一怔,这才转头看向盛迟忌。
难怪盛迟忌在这儿停下,原来是打算一个人进去。
他半眯起眼:“怎么,怕我拖后腿?”
盛迟忌淡哂:“不敢,我只是比较怜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