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掌柜吃惊:“一间屋子一张床,三位要睡一间?”
“这不是囊中羞涩嘛。”
掌柜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给三人登记,递出牌子,盛元提转身的时候,还听到掌柜低低地骂了句“穿得光鲜亮丽的,还以为多有钱呢,穷酸鬼”。
盛元提一时无语。盛迟忌俊秀的眉拧起,“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盛元提差点笑出声:“你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一百年前的大战结束后,盛迟忌长居离海,极少出现,他如今威望名声甚高,要是出现在天清山道场,必然惊掉一地眼球,让一群成天忍不住瞎捉摸的人怀疑发生了什么。
西雪国旧都的事肯定就掩不住了,妖王复活的消息也会早早泄出去自从灵通域出现,就没人能阻止天下人聊八卦了。
好在之前在夙阳小城里见到的那对夫妻很守信用,没上灵通域说什么。
想到这一层,盛迟忌略感意外。
盛元提看上去总是一副洒脱自在样,好似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从鱼头山到西雪国旧都,再到天清山,桩桩件件都显明,那副漫不经心的皮囊下,实则心细如发。
他随便捏了张平凡的脸,抬眸:“行了?”
盛元提非常不要命地一合扇子,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挑起盛迟忌的下颌,左右看了看,咂了咂舌:“怎么不捏个好看点的。”
盛迟忌静静地盯着他,眼珠跟浸在水中的宝石似的。
盛元提莫名被盯得不太好意思,悻悻地收回扇子:“行了,走吧。”
等在山上的人不少,盛元提和盛迟忌慢悠悠走过去,听到路上不少人在讨论这场说禅会。
刹那之间,他的心口砰然剧动。
盛迟忌将发带放到胸口,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往后躺倒,闭上了眼。
风又动了起来,轻薄的发带被风一吹,从他胸口卷起,拂过他的唇瓣,最终盖上了双眼。
盛迟忌没有动,也没有拿开发带,闭上了双眼,这一刻浑身的伤痛仿佛都消失了,仿佛谢元提就坐在旁边,用手盖着他的眼睛,帮他遮着阳光般。
他的内心有一瞬间的宁和。
他曾经执着地追问谢元提后不后悔,可他又何曾没有后悔过。
倘若回到当初,他再也不会躲在假山中,躲在破窗后,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谢元提离开。
他不想看着谢元提远走的背影,他要和谢元提并肩而行。
……倘若能回到当初。
第133章番外三:十年(下)
他不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睁眼的时候,眼前就是张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的脸,苍白俊美,冷郁寡言,眉心总是堆着淡淡阴翳,似乎永远不会笑。
他漂浮在半空中的,居高临下望着面前的人,不知为何就想踹他一脚,于是顺着心意照做但是踢出去,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那人的衣袖被卷起,毫无所觉地大步离开。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低头望着自己半透明的躯体,才意识到,原来他是一缕游魂。
一缕不知从何处而来,没有记忆的游魂,不知怎么,被绑在了那个人的身边。
看着周围的人都对对方恭恭敬敬的,齐声高呼陛下,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是皇帝。
不是说皇帝是真龙天子,百邪退避么,怎么就让他这个孤魂野鬼近了身?
白日十分漫长,皇帝陛下要见的人太多,要处理的公务也很多。
他看着就觉得深入灵魂的疲惫,像是活着的时候就太累了,一眼也不想看堆满案头的奏本,趴在旁边的案头闭上眼,游魂阴冷的呼吸将蜡烛吹得晃动不定。
盛迟忌短促地应了声。
盛元提沉吟片晌,突然贴近盛迟忌,潇洒一跳,站到他身后。
盛迟忌:“……”
盛元提行云提水地把自己的剑收起来,布着狡黠笑意的脸上挤出几分敷衍的真诚:“你那么快,让我搭一把呗,回头我就去灵通域发个帖赞扬,让天下人都知道,剑尊大人的速度相当之快!”
盛迟忌冷冷地看他一眼,眉峰微蹙,似乎是忍了忍,最后竟然真的忍住了,没把他踹下去。
盛元提心安理得的偷懒。
盛迟忌作为剑修,御剑速度的确更快。
原定两日的时间缩短了半日,两人便抵达了封印惑妖的山头。
妖王是先天之妖,承天地之气而生,要被彻彻底底杀死太难,当年六尊妖王,三尊被盛迟忌斩杀,一尊被扶月仙尊斩杀,一尊被其他各大门派世家打残,逃窜消失,剩下一尊不知踪影。
死去的妖王妖骨不灭,附有一缕残魂。
为了防止妖王苏醒,再次掀起血雨腥风,当年一战后,妖王骨骸被分到各处埋葬封印。
盛元提只看了眼下方,就摇了摇头:“看来我们的老朋友还真诈尸了。”
盛迟忌:“哦?”
“封印妖王的阵是我画的,”盛元提仍是笑盈盈的,“大阵破了,而且破得极为彻底。”
这说明,惑妖不仅诈尸了,还诈得很活蹦乱跳。
才不过百年,妖王就苏醒复活了,传出去修界必然大乱。
盛迟忌带着他落到封印惑妖尸骨的墓旁,果不其然,巨大的墓坑被整个掀翻开来,新旧泥土掺杂,底下的骨骸无影无踪。
盛元提招招手,从地上飞来几只残棋,他把玩着残棋,又打量了几眼墓土,慢慢道:“我能肯定,惑妖醒来差不多一个月了。”
半月前他们被引到夙阳,又丢了一段记忆,必有惑妖参与。
“她才苏醒了不到一月,就恢复到那种程度了?”
听到盛元提的喃喃,盛迟忌收回视线:“有人在帮她。”
盛元提的眉心倏地一跳:“你觉得,会是你说的那个人吗?”
一身黑袍,戴着斗笠,指使妖族屠灭提明宗的神秘人。
盛迟忌没有回答,闭了闭眼,静心分辨了片刻,望向东方:“妖气往那边去了。”
那个方向,正是怨气外泄的古战场。
“惑妖喜欢吸食怨气,编织幻梦,怨气越足,她越强盛。”印证了猜想,盛元提摸摸下巴,“麻烦了啊。”
惑妖是几尊妖王里实力最弱,但最让人不想遇到的那个。
她编织的幻梦防不胜防,会让人悄无声息陷进去,或是美梦,或是噩梦,在幻梦中浑浑噩噩,忘记自我,不知不觉便溺毙其中,成为她的口粮。
盛迟忌不置可否,重新御剑而起,见盛元提不动,有些不解:“走了。”
盛元提一愣,哒哒两步跨上去了,才憋不住笑出声:“哎呀呀,剑尊都这么热情邀请了,那我实在盛情难却啊。”
贱嗖嗖的。
盛迟忌:“……”
他冷着脸御剑而起,肩膀又被身后的人不安分地戳了戳:“盛宗主?我们已经吃过一回亏了,你有把握吗?”
盛迟忌岿然不动,背后却覆上丝缕剑气。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盛元提咻地收回手,啧了声。
盛迟忌方才反问:“那你有把握吗?”
“有啊,怎么没有,”盛元提的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笑意,却很狂妄,“就等着把诈尸的妖骨抽出来,熬碗骨头汤呢。”
距离两人最近的一个女修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蓦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不止是她,在场每个人的神色都透出了几丝玩味,怜悯与嘲讽逐渐取代了眼中的惊艳。
连那个太元宗的小弟子脸色也变了变。
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修仙一途,看的终究是天赋与实力。
一生都没法再结丹,寸步难进,再过几十年就是捧红颜枯骨,更何况……
有人偷偷瞅了眼盛元提苍白的气色,啧啧摇头。
可能连几十年都活不了。
现场气氛一下冷了下来,盛元提巍然不动,像是没注意到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
盛迟忌微微皱了下眉。
站在他们面前的太元宗小弟子也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呃,原来是盛前辈,前辈是想进道场吗,这,这……”
盛元提似笑非笑:“怎么,我进不得?”
太元宗师兄的脸色彻底淡下来,拱了拱手:“实在不巧,道场空间有限,已经坐满了。”
看他这个态度,盛迟忌的眉头蹙得更深。
盛元提含笑给他传了个音,解释了一下。
太元宗和扶月宗积怨已久,新仇旧恨一箩筐,双方弟子若是在外游历遇上,多半都要借切磋之名打一场。
加上他废物的名头,这名弟子的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
盛元提懒得跟小辈计较:“行,我不进去,你进去帮我叫一下昙鸢,说我有事找他。”
周围的目光顿时更怪异了,一阵窃窃私语声响起。
佛子是什么地位?
你盛元提又是什么地位?
堂堂佛子,是你想叫动,就叫得动的?
连那些世家家主、一派之尊,都不一定能请得动佛子,一个龟缩在师门的庇护下,得靠灵药吊命的废物,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那个太元宗弟子的脸色也有点奇异,像是想笑,又碍于宗门面子不好笑出来:“这个,盛……前辈,你想叫佛子出来?”
一字一顿的,未尽的嘲讽之意非常明显。
盛元提微微一笑:“有什么问题吗?”
看他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太元宗的师兄无语至极,忍不住嗤笑了声:“佛子哪是我们能叫动的,你要是想叫佛子,那就自己喊吧。”
说完,他抱着双臂,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