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第二个散修到临时,大胡子又告知他此事,那散修去找了木天师,再未出现过。


    大胡子说着,叹了口气:“所以我见到你们时,才催你们赶紧走,想着你们还没被那些疯了的镇民发现……”


    谢元提抓到关键词:“疯了?”


    萧明河狠狠剜了他一眼,吸了口气,从百宝囊内摸出一打符,食指中指并捻,低低念了句咒,随手一抛。符贴到墙上,四面墙壁上泛起淡淡金光。


    大胡子虽只懂皮毛,但也明白这是萧明河临时下了个符阵,邪祟暂时无法靠近此屋了。


    他松了口气,擦擦冷汗:“谢少侠,咱就不开玩笑了吧。”


    谢元提但笑不语。


    萧明河脸都绿了,偏不能动手伤人。平时再盛气凌人,到底年纪小,头一次经历这种事,直接懵了。衣物被扯得凌乱,束得整齐的头发也不知被谁抓了一把,狼狈地垂下几缕。


    他整个人呆了片刻,气得浑身颤抖:“……不知好歹!”


    木天师溜到人群后,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由人扶着坐下,含笑看着这一幕。


    世家专注风花雪月,没来得及教萧明河骂人,对着一群愚民,他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过,束手束脚,气得头脑发昏也没法,下意识回头去看谢元提。


    这一回头才发现,姓谢的王八蛋见势不对,竟然已经先溜了!


    谢元提脚底抹油,溜得果断又从容。


    他悠闲地走出那条暗巷,施展轻身术,脚尖一踮,跃到矮屋之上,趁着萧明河在吸引注意,大摇大摆地转悠了遍这小镇子。


    绿水镇格局颇为怪异,房屋整体偏矮小,似乎是怕照见阳光,压抑逼仄。长期居此,心性必遭磨损。


    谢元提直走到尽头,竟碰上面高墙。


    他心生疑窦,转而走向另一面,刚念叨着“这边不会也有一堵墙”,果真又遇到了堵墙。


    易先生给他们气得胡子直翘:“时移世易,如今你们懵懂无知,怎知当时境况!百年前,中洲之上有七大门派,可知为何如今只剩五派?因为其余两派,皆被那妖孽灭了满门!”


    小弟子们愣了愣,反应过来,顿时后背发寒。


    像山海门这样的大宗派,皆有数万弟子,大能若干。大妖只凭借一己之力,就灭了两大门派?


    “后来五大门派联合,谢才借用杀阵重伤了那妖孽。”


    易先生走到栏杆边,目光越过重重云霭,“大妖濒死逃离,无人知晓他陨落在何处。但他留下的孽子被护着,坠入了极北之北的冰川之底,就连世代生存在北陆上的魔族,也寻不到那孽子在何处。此事未被记录,是怕惊吓世人,使得人心惶惶。”


    其余人尚沉溺在“大妖冲冠一怒为红颜”与“人妖跨族之恋”的美化想象中,萧明河突兀地开了口:“那昨日的异象,与大妖之子有关?”


    谢元提想得更远:“大妖之子若是醒来,必会上门报仇。魔族不等到咱们跟大妖之子打得死去活来再趁机而入,莫非是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易先生却答:“这种异象,十年前就发生过了。”


    萧明河皱眉:“那这是……”


    “今日课后,你等回去翻阅典籍,写下对人、妖、魔三族纠纷与异象的揣摩理解,不得少于三卷竹简,严禁互相借阅,下回早课呈上。”易先生无视小弟子们刷然一变的脸色,一咏三叹,“莫以寸许目光,窥视广阔天地。”


    老先生说话时,直直盯着谢元提:“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皮崽子,你们还嫩着呢。”


    谢元提静默片刻,梗着脖子没低头:“多谢先生赐教。”


    下了早课,小弟子们呆呆坐着,难得没去围着谢元提打屁,绝望得简直要哭出来:“昨日的《山海门经史》还未抄完,今儿又要写论文!”


    谢元提安静沉思着,闻声霍然一惊这回可没被幸免!


    正琢磨怎么逃了这作业,缥缈的云雾中响起声鹤唳,谢元提熟悉这声音,转头一看,一只纸鹤由远及近,飞到他面前,扇着栩栩如生的翅膀落到他掌心。萧明河刚要离开,转头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阴霾,语气不阴不阳:“每次都只传信与你,师父可真是看重他的首徒。”


    谢元提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扬扬眉,伸手搭到他肩上:“见者有份,一起看。”


    后面刷地冒出一堆毛茸茸的脑袋。


    谢元提头也不回,手中折扇一转,啪啪啪地把那几个凑过来偷看的脑袋挨个打了回去:“去去,都去抄书写论文,很闲?”


    纸鹤自动铺开,化为金雾消散,金雾中现出幅模糊的画面浓雾中,一双血红的眼。


    萧明河:“这是……”


    谢元提不语,破扇子扇了扇,金雾上的画面消散,浮在空中的是几串字。


    “魔族渡海而来,为师已赴往北境,不知归期,往后揽月峰上大小事务,皆由元提决定。元提吾徒,可还记得前日午时为师与你所说之地?你与明河已过束发之年,理应独当一面,为师走得匆忙,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处理。切忌心浮气躁,处处谨慎为上。”


    为人榜样的大师兄哪去了?


    “大师兄……”


    前排弟子缩了缩脖子,指指后面,小声道:“易先生,大师兄睡着了,您小声点……”


    老先生呛了呛,顺着一看,重重青衣小弟子后,趴着个白衣少年,卯时,浮云阁迎来了第一缕阳光,打在少年酣睡的俊俏脸蛋上。


    还在头上贴了张符,看符文所画,正是昨日在课上学来的能藏匿声息的“匿息符”!


    真他祖宗的是好榜样。


    易先生火冒三丈,“咚”地再次猛敲小鼓,暴喝出声:“谢元提!”


    中洲五大门派之首,山海门新的一天,一如既往地鸡飞狗跳。


    大师兄结束了与周公论道,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还以为梦中雷点似的鼓声是下课声,左右看看:“哎,下课了?”


    昨日异象之时,药宗宗主小弟子携同门于山顶放风筝,被闪电击中坠崖,压死灵药无数,现公开发表忏悔书。


    重金寻兽:


    鹤鸣庄于近日丢失一灵兽,形似猫,高三丈,重四千两,毛发雪白,性格温顺,一顿二十斤雌兔,素菜喜食莲花,小名蛋蛋……


    话音刚落,盛迟忌已经伸手去掰盛平赐的下巴。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盛平赐狠绝地咬破了齿间藏的毒。


    那毒发作极快,转瞬之间,他的口鼻便都溢出了黑红的血,面色枯败,他转头朝着魏学庸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像是又说了声“对不起”。


    旋即带着他隐忍多年的野心,砰然倒地。


    众人也没想到一介王爷,会如死士一般藏着毒。


    从发现败事开始,他就算好了每一步路,大概是因为被关了二十余年,宁死也不愿再被困缚。


    那几个一路跟随他的死士望着这一幕,悲愤地大喊了声“王爷”,也纷纷咬破了齿间的毒,追随着自己的主上而去。


    大殿之前,倏然一片静默。


    谢元提上前一步,挡住老师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这位藏在阴影里多年,暗中搅弄风云的人物,无声摇了下头。


    盛迟忌蹭到谢元提身边,蹙了下眉,有些不满盛平赐死得如此轻易。


    见他要闹脾气,谢元提伸手,主动抓住他的手握了握,低声道:“都结束了。”


    盛迟忌偏头凝望着身边的人,反手握住他的手,缓缓收紧,紧拧的眉头也松了松,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嗯,都结束了。”


    第129章终章


    盛平赐死了,此前因反对盛平赐而被关押的官员也被放了出来,京城逐渐恢复了秩序。


    摆在眼前的唯一问题是……建德帝不知道被盛平赐藏哪儿去了。


    侍卫们在宫里搜了几遍,终于在三日之后,从冷宫中的一个枯井里找到了不知何时已经没气儿了的建德帝。


    据说当年盛平赐的母妃下毒一事败露后,一开始便是被关押进了这个冷宫里。


    也不知建德帝是被盛平赐弄死的,饿死的,还是这几日端了药病死的。


    前前后后发生了太多事,百官已经麻木了,听到陛下驾崩,才有部分人动容,哀哭君主的逝去,更多人是立刻上了奏本,言动乱结束,国不可一日无君,乞求太子殿下择吉日继位登基。


    盛迟忌顺理成章地继位了。


    繁华的京城生命力旺盛,毕竟战火并未真正波及,很快便恢复如常,洋溢着一股喜迎新皇的气氛。


    盛栖洲虽然亲自来了京城帮忙办事,不过没有在俩人面前露面,事一成便走了,践行自己再也不回京城的诺言,只留了封信,潇洒地写了“恭喜”二字。


    钦天监算的登基吉日在下月底,新帝继位,宫里也繁忙得很,双吉被提拔为御前大太监,忙里忙外的张罗。


    一片欢天喜地里,隔月初,辽东再次传来喜报蒙人四王子欲与其他部落联姻何猛,又想故技重施,派自己的枕边人去暗杀段行川。


    结果于熟睡中,被枕边人捅了一刀。


    虽然没死,但也重伤无力了。


    段行川趁机一鼓作气,将蒙人赶回了他们自己的地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已经许久未见了,段行川一回京,冯灼言就拉着俩人在素云斋聚聚,好奇地问东问西。


    段行川打了胜仗,依旧不骄不躁的,冯灼言问什么就耐心答什么,满足他旺盛的好奇心。


    冯灼言听罢一锤手:“还是段兄好,什么都跟我说。”


    说着白了眼谢元提:“不像某些人,无情得很,坠海过了三四日,才派人来通知我。”


    他当时听闻盛迟忌和谢元提先后坠海失踪,又等了三天没消息,哭得不能自已,边哭边给谢元提和盛迟忌挖了俩小土包,哭哭啼啼地“挚友谢元提之墓”还没写完呢,盛迟忌的暗卫就找上来了。


    萧明河又冷笑了声。


    大胡子只能老老实实坐好,继续用火热的目光盯着谢元提:“谢少侠可能不知,像绿水镇这样的,位置偏僻,偏又不在门派世家护佑范围内的小地谢,都会一起出钱,请一位‘天师’来坐镇。”


    谢元提理解地点点头。


    聊胜于无嘛。晚了。


    女童鬼眼中盛着怨毒的恨意,血光大盛,黑气膨胀,缚身符砰然粉碎。


    利爪破空而来,谢元提还来不及反应,浓烈得让人反胃的腥风已扑面而至,他下意识躲闪,右臂却传来股剧痛,被抓伤了。


    女童鬼的爪上有毒,谢元提的右手瞬间失了力气,软绵绵地垂下,冰凉的手指几乎无力握剑,灵力乱窜,眼前狠狠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倒地。


    女童鬼一招得逞,尖啸着正想下死手,电光火石之间,忽闻“噗嗤”一声,似利刃切豆腐。


    天地间风声为之一停。


    堆积在绿水镇上空的乌云不知为何,渐渐散了,被遮了许久的明月露出冰清玉洁的尊容,不计前嫌地给这小破地谢洒下朦胧的清辉。


    暮春三月,天空竟又飘起了小雪。


    月辉下霜雪点点,寒酥剑射出一线寒光。剑身没入了女童鬼的后心。


    这把剑斩妖除魔无数,有辟邪之能。女童鬼忌惮着剑,一直没扑向萧明河。


    她睁大了眼,没想到后面的胆小鬼敢出手,瘦小的身子抽了抽,砰然倒地。夜风拂过,她的身体像把散沙,衣物一松,血肉随风而逝,只留下一具血红色的骸骨,邪气与此前的空棺一致。


    大抵谢元提开棺时,她就附在了木天师身上。


    谢元提撑着望舒勉强站起,眼前阵阵发晕,喃喃道:“师弟,男人不能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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