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一进门,谢元提就发现,才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盛迟忌不见了。
里里外外到处寻了一通都没找到,谢元提心中一沉,脑中刚冒出“刺客”二字,就见到从不远处的长廊上缓步走来的盛迟忌和飞卿。
盛迟忌的脸色虽然还是惨白惨白的,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一边走还一边同飞卿吩咐着什么。
在回到房间前,飞卿已经领命离开了,临走前还颇不甘心地瞪了眼谢元提。
谢元提摇摇头,迎上去自然地扶住盛迟忌:“一扭头就不见了,殿下您也该配上一条绳子了。”
盛迟忌的眸光幽幽凉凉的:“哦?”
谢元提面不改色,温和笑道:“系着我的手腕,殿下可以随时牵着,不至于将自己弄丢。”
谢某人能屈能伸。
尤其能屈。
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盛迟忌轻哼一声,认真地看了看谢元提的手腕,半晌才撇开目光,低声道:“疼。”
谢元提顿时心软又心虚,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向房间。
谢元提觉得自己除了是个侍卫,还兼任侍女,可谓是两项全能了。
费尽力气不去碰公主殿下金贵的身子上不该碰到的地方,等到房间里,谢元提已经有些气喘。
他就不明白了,在飞卿面前健步如飞的公主殿下,怎么瞬间就变得弱柳扶风了。
弱柳扶风的公主殿下目光挑剔地扫了眼还冒着热气的羹汤,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拧,却还是闷不作声地喝了几口。
“我不是乱跑。”
撑着脑袋差点睡着的谢元提睁开眼,唔了一声。
盛迟忌鸦睫低垂,脸色虽然平静冷淡,声音却还算柔和:“方才锦衣卫来了人。”
谢元提懒懒地“哦”了声,尾音上扬,从鼻腔里带出来,意外的磁性动听。
盛迟忌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看着谢元提微微张开的润泽红唇,目光暗沉起来,半晌,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
谢元提正好看到那艳红的舌尖舔过玫瑰似的唇瓣,公主殿下生得清艳无双,这般动作做出来,无端端生出了几分……色气。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谢老沉默了良久,迎着谢元提明净的目光,像他幼时那样,伸手抚过他的头发:“想做什么就去做。祖父永远不会对你感到失望。
谢元提眨了下微微发润的眸子,低头嗯了一声,试图以用菜来掩饰。
屋里安静了片晌,祖父慈和的声音冷不丁再次响起:“现在可以跟祖父说,你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了吗?”
谢元提:“……”
这片黄芽菜怎么没把他噎死。
第119章第一百一十九章
按照从前谢元提一贯懒得找理由的敷衍态度,脱口而出就会是“盟友关系”。
但祖父是最亲近的亲人,他又早和盛迟忌说开了。
对着那双含着深意的苍老双眸,谢元提有种像是回到了幼时,被祖父叫到跟前问功课的错觉。
他从前没有与谢老说和盛迟忌的事,是担忧他老人家接受不能,但也没想一直瞒着,委屈盛迟忌。
本是想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解决完了,让祖父多喜欢盛迟忌几分,再徐徐图之的。
半晌过后,谢元提抬了抬眼皮,坐姿放松,语气平和:“您老什么时候知晓的?”
谢老呵呵笑:“在你第一次带这位殿下回来时。”
谢元提:“……”
难得看孙子吃瘪到说不出话,谢老心情复杂的同时,又有点得意地想笑。
他是老了,又不是瞎了。
不知怎么,“喜结良缘”四字从公主殿下金贵的口中吐出来,倒让谢元提头皮一麻,觉得背后嗖嗖地发凉。
应当是错觉。
谢元提深吸一口气,笑得依旧温柔和顺:“那下官也提前多谢殿下了。”
盛迟忌意味不明地盯了他片刻,低下头继续看书。
谢元提胆子也没大到拿盛迟忌来逗趣,无聊地坐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盛迟忌瞥他一眼,看了看天色,起身走到厢房的百宝阁边,找到了棋盘和棋子。
“下一局?”
谢元提眉毛一扬,笑着点点头,模样乖顺又温柔,看起来很好欺负。
盛迟忌心思微动,定定看他片刻,合计一下,语气平淡:“你执黑子。”
谢元提还在傻,又听盛迟忌道:“让你二子。”
谢元提:“……”
从前有位大臣,同皇上下棋时,没把握好力度,赢时杀得九五至尊片甲不留,输时有如丧家之犬让步明显。
然后他被砍了。
谢元提眯了眯眼,思考着该怎么让盛迟忌放弃让子的念头,盛迟忌却已经将棋罐往他手边一放,不容拒绝地道:“下吧。”
谢元提无奈,慢吞吞地执起一枚黑子,犹豫一下,和和气气地道:“殿下……”
他话都还没说,盛迟忌头也不抬地道:“输赢不论。输了你答应我一件事,赢了也不怪你。”
也就是说输了受罚,赢了也没什么好处?
岂有此理!谢元提勤勤恳恳地在厨房忙活了大半个月,刚同两位厨娘打好关系,建立深厚友谊,即使光明正大偷懒都不会被说什么,还没享受两天,阿九又来了。
阿九笑嘻嘻的:“谢公子,恭贺你。”
谢元提面露警惕之色。
阿九是知道他这半个月都忙活了些什么的,憋笑憋得脸色通红,学着谢某人有时故意端着的一本正经架子,道:“殿下看你辛苦,特意将你调去了书房,以后就负责打扫书房,给殿下磨磨墨,清闲多了。”
谢元提道:“……”
从扫茅厕的变扫后院的,再从厨房打下手的变书房小厮,偷懒的机会越来越少,谢元提恨不得以头抢地表明自个儿并不需要这种“升迁”。
“岂有此理”在脑中转了几转,能屈能伸的谢元提顺着杆子往下爬:“这是您说的。”
盛迟忌垂着的眸中含了淡淡笑意,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点点头。
谢元提便毫不客气地落了子。
然而真的和盛迟忌下起棋来,谢元提才发现面前的公主殿下并非那个“从前”故事中的皇族贵胄,连忙收起了心思,认认真真地下棋。
有了棋盘消磨时间,下午的时光很快便过去,天色微微擦黑,风从池塘吹来,阵阵荷香也钻入厢房,清新醒神。
外头的名媛贵公子已经将百花园转悠了一遍,低声谈论着新进的花种。卫婉清有些魂不守舍,频频往厢房看去,可惜雕花窗设计巧妙,从里面往外看容易,从外往里却看不清什么。
同行的人忍不住揶揄道:“婉清,还在想你家静鹤哥哥?”
卫婉清的脸色有些黯然,片刻才轻笑道:“很久没有见到静鹤哥哥了。”
“想见就去把人叫出来呗。”那个名媛是个脾气直爽的,拍拍她的肩膀,“百花园外有锦衣卫看守着,还能有刺客混进来?殿下也不会不许谢公子出来吧。说到底,兵部尚书家大公子去给一个……当侍卫,怎么说都是屈才。”
卫婉清知道她想说什么。
含宁公主说到底,不过是罪后之女。杜皇后的家族没落已久,现下只有一个舅舅在边关,虽然身居要职,却与京城相距甚远,出什么事都鞭长莫及。
如今抚养太子的那位贵妃却未被册封为皇后,要说真正的嫡系,只有盛迟忌一个。
到底是嫡系血脉,京中有点心思的都偷偷打量着盛迟忌,大多都是不怀好意。偏生陛下态度暧昧,说爱护,却从不彻查,说不爱护,关键时刻又会出面挡一挡。
加之盛迟忌除了一个公主头衔外没什么背景了,所以他的存在,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盛迟忌沉默许久,淡淡道:“远在天边……触不可及。”
谢元提立刻放心。
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放心了,却还是睡不着,呆呆地看着盛迟忌,盛迟忌呆呆地看着书,也看不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盛迟忌低声叫:“谢静鹤。”
谢元提刚有了点睡意,不愿意开口应答,干脆装作自己睡着了没听到。
盛迟忌叫了两声,见没回应,这才起身走到榻边,拿起薄被给他盖上,盯着他又发了会儿呆,直至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这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书案旁。
在房门被敲响前,盛迟忌已经压低了声音道:“进来。”
装睡的谢元提心情复杂,颇有种诡异的负罪感。
殿下还真是……体贴啊。
外面的人依言直接推门而入,弯了弯腰正要说话,又被盛迟忌冷冷了眼,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有种男人才有的低沉磁性:“声音小点。”
飞卿一愣,飞快瞄了眼躺在软榻上的人,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又被他强压下去,声音低低的:“属下见过殿下。”
盛迟忌“嗯”了声:“查到了吗。”
“查到了。”飞卿忍不住又多看了榻上的谢元提两眼,神色有些犹豫。
盛迟忌道:“无妨。”
飞卿只好道:“果然北镇抚司有奸细,不出意外应当是南镇抚司从外头找去的人。圣上此次似乎真的准备彻查一番,只是线索断得干净利落,纵然知道有问题,也查不出什么了。”
或者说,皇帝暂时还不想为了自己的这个倒霉女儿真正动手去查一查。
飞卿自然不敢说出来。
“人呢?”盛迟忌估计也不太好意思再听说些什么,咽下开头的听说,语气依旧平淡,视线却在往谢元提脸上瞄。
谢元提茫然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正犹豫该怎么解释,盛迟忌便云淡风轻地拍板定下了:“明日你陪我去,你应当也很想见见你的红颜知己。”
谢元提被他听着平淡却让人后背发凉的语气弄得毛骨悚然。
喜怒无常的殿下这是……生哪门子的气?
盛迟忌却不再盯着谢元提,重新垂下双眸,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页书翻过,双手十指不自觉地交叉了一下,缓声道:“知道你每日午时会犯困,去榻上睡会儿吧。”
谢元提迟疑了一下。
“还要我命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