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半梦半醒地想。


    “看你活蹦乱跳的,应该还死不了。”


    少年岿然不动,半跪在他身前,检查他的伤势时,一股馥郁的冷香从鼻尖窜过,发丝垂落到他脸上,细细的痒。


    “你中了寒毒,”半晌,少年道,“把王蛇内丹服下去。”


    除了冷香外,鼻端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不是他自己身上的。


    因为看不清人,谢元提只能胡乱抓了一把,没抓到人,几缕微凉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你受伤了吗?”


    “没有。”少年的声音远了些,“是妖兽血。”


    他从不说谎的。谢元提:“……”


    去找谢仙尊干什么,嫌命长吗。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不去做,实在很让人生疑,谢元提脑子飞快转动,试图圆谎:“我不敢。”


    司清涟迷惑:“为何?虽然谢仙尊现在在闭关,但我相信,只要谈前辈去了,仙尊必会出关的。”


    谢元提打断他的话,循循善诱:“我并不记得那些事了,但若故事里说的是真的,你觉得失去过我一次,为我生心魔的谢仙尊,会愿意将我身上的寒花拔除,放我自由吗?”


    司清涟跟随着他的思维,想到了什么,再次瞳孔战栗:“你、你是说……”


    谢元提回忆着自己穿书前拍的某些狗血强制剧本,沉重地点点头:“他说不定会顺势把我关起来,让我依赖他,一步都离不开他,哪儿也去不了,只知道张腿给他生孩子。”


    话音落下,满室沉默。


    司清涟声音颤抖:“谈前辈,你千万不要去找谢仙尊!”


    谢仙尊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盘珠串。


    谢元提哦了一声,他冷得发抖,又痛得眼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黑发凌乱地粘在脸颊旁,勉强张开唇,去接那颗内丹。


    王蛇内丹太大了,谢元提仰着头,因为痛而眼眸湿漉,努力张大嘴,柔软的唇瓣被内丹碾压着,涂了口脂般,润泽发红。


    少年垂眸望着他,指尖停顿了一下。


    谢元提腮帮子有点酸,又合不上嘴,催促地呜了声。


    面前的呼吸似乎有些沉,听到催促,指尖抵着内丹,推进了他的口中。


    恰好谢元提坚持不住,唇瓣一下合上,蹭到了温凉的指尖。


    对方火燎了似的,猝然收回了手。


    谢元提咽下那颗内丹,注意到他的动静,忍不住又低低笑起来,似笑非笑的:“跟个冰清玉洁的大小姐似的。”


    笑完了,又继续痛得哼哼唧唧,鼻音浓重,黏黏糊糊撒娇:“卿卿,你就变回去给我看看嘛,我保证不说出去。”


    少年站离他又远了几步,嗓音愈冷:“不行。”


    谢元提本来就濒临极限了,耍了会儿赖,力气耗得差不多了,没精力再胡搅蛮缠,嘟囔着嘟囔着,脑袋一点,便倒了下去。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他的视力恢复了不少。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柔软暖和的皮毛拥着,月色之下,优雅漂亮的银白大狼护食一般,将他圈在怀里。


    似乎是察觉到他醒来了,对方睁开了眼。


    金灿灿的兽瞳流光溢彩,静静地与他对上视线。


    谢元提忍不住笑起来,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便在洋洋的暖意中真正醒了过来。


    梦里模糊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谢元提有点发懵。


    精神再大条也发现不对了。


    那是原主的梦吗?


    谢卿卿是谁?


    梦里梦外的又冷又疼感都褪去了,谢元提脑子里蹦出一连串的问题后,才恍惚想起,昨晚他好像作了个大死,试图自己把寒花拔除,结果被寒花反噬,差点冻死。


    胸口有团重量,谢元提回过神,垂眸看过去,雪白的幼崽趴在他胸口上,随着呼吸,尖尖的耳尖微动着,在晨光中,蓬松细软的绒毛好似会发光的蒲公英。


    谢元提瞬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忍不住碰了下小家伙的耳朵。


    暖烘烘的绒毛在指尖蹭了一下,蹭得谢元提心都化了。


    雪白幼崽的耳尖动了动,睁开眼,瞳眸蒙着层灰蒙蒙的雾气,因毒素侵扰,显得有些发灰。


    谢元提弯起眼:“小谢,昨晚是你救了我吗?”


    怎么跟他梦里那个谢卿卿一样,嘴上说着不,身体倒是很诚实。


    小谢淡淡地看他一眼,迈动四肢,轻巧地跳到旁边的椅子上,化回了人形。


    谢元提顿感失望。


    盛迟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偏过脸来,被晨光勾勒出流畅的轮廓线条,嗓音有点冷:“你很失望我变回来了?”


    谢元提哪敢承认:“……没有没有。”


    盛迟忌的唇角冷冷一勾。


    谢元提心虚:“……就一点点。”


    “当真?”


    除了紫衣少年外,后面还稀稀拉拉地跟着几个人,看得出彼此之间的生疏,大概都是被传送到这片花海里,和同行的人分开了,不得已暂时结了个伴。


    其中还有那个咄咄逼人的黄衫修士,见到谢元提和盛迟忌,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又黑了一圈,眼神不善。


    谢元提瞥了一眼,没把他放心上,和颜悦色地跟紫衣少年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孩子在看清他和盛迟忌的瞬间,眼神亮闪闪的,惊喜莫名:“两位,又碰到了,你们动作也太快了,方才在外面,我本来想问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的。”


    谢元提微微挑了挑眉。


    稀奇,他修为不高,小谢看起来又像个没有灵气的凡人,其他修士对他们避之不及,生怕他们会怎么拖累自己,怎么还有人主动往上凑的?


    看出了谢元提眼里的似笑非笑,紫衣少年也察觉到自己的行径看起来有点可疑,挠了挠头:“虽然听起来可能会很奇怪,但我这个人吧,很喜欢漂亮的人或物,而且两位看起来十分面善,好似我从前见过的……”


    这少年时说得坦坦荡荡的,言语里满是自然而然的欣赏,倒是不见猥琐感。


    听到最后,谢元提好笑地想,怎么修真世界也有这个句式。


    他又打量了几眼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神清澈透亮,有股初出茅庐的莽撞气,不像什么别有用心的东西。


    见谢元提在打量自己,紫衣少年也深感自己非常可疑,赶紧自报家门:“在下折乐门白玉星,家师江浸月。”


    此话一出,不远不近缀在后面的那些修士脸色瞬间古怪了起来,不断偷瞄过来。


    就连脸黑得像锅底的万柏也愣了一下,瞅过来几眼。


    谢元提记得,在望星城时,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起过,折乐门的掌门江浸月,是当今第一大仙门澹月宗曾经的大弟子,本来前途无限,有望继承澹月宗宗主之位,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五百多年前忽然叛逃宗门,自立了门户。


    不过就算如此,那些人瞅着白玉星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又得启动百科小谢了。


    不过人这么多,不方便八卦,谢元提把话咽回去,瞥了眼白玉星身后的那群修士:“白道友,在下姓谈……你们是一道的?”


    白玉星知道他在问什么,神采飞扬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我们是过来时遇到的,这花海里好像有迷阵,无论朝哪个方向走,走一阵子,又会不知不觉地绕回来,古怪得很。”


    本来撞见之后,万柏很不乐意跟他们一道,转身就走,但他分明是往西走,白玉星和其他人则是往北走,最后却又撞见了。


    简直像堵鬼打墙。


    众人能掐算的掐算,会星图的看星图,有罗盘的放罗盘,各显神通,神通全不灵。


    白玉星简单扼要地说完,脸垮得更厉害了,隐隐有些悲戚戚的:“我瞒着师尊师兄和我哥偷偷跑来,万一要是折在这里面了,他们都不晓得要来这儿给我收尸……”


    自从前世被盛烨明背后捅了那一刀后,他就厌恶极了被欺骗、被隐瞒的感觉。


    人心瞬息万变,难以看透,他不知何时会再次被欺瞒背叛,坠落深渊。


    那种从云端狠狠跌到泥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的滋味,谢元提不想再尝试了。


    俩人的视线再次交汇,谢元提坐在阳光反射出蒙蒙光辉的床前,盛迟忌却退了退,隐在阴影之中,面目有些模糊不清。


    盛迟忌知道谢元提在等他开口,给他交代的机会,但他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声。


    让谢元提一辈子都不知道就好了。


    只要谢元提愿意看着他,只要谢元提不离开,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哪怕是让他抹除自己的一部分,当做前世的一切不存在。


    他再也、再也不会放手。


    第76章第七十六章


    一场爆炸坍塌落下来,盛迟忌手下折了几个人,印坊里留守的工匠全部殒命,白阳观的观主玄阳子也被砸升了天。


    当日把谢元提和盛迟忌挖出来后,程文亦发现盛迟忌背上的伤太重,暂时不宜挪动,就近将俩人安排在了白阳观里修养。


    眼下盛迟忌的伤依旧动一下就容易血崩,洛子诚也还没醒,干脆便边在白阳观修养,边叫人继续往下挖着,处理剩余的问题。


    白阳观里至少一小半假道士,都被程文亦派人押走了,那些意图找洛子诚行贿的商贾,也被一一扣走问话。


    剩下的人便打发走了,免得在观里闲逛,不小心看到些什么,影响清净。


    但毕竟是清谈盛会,远近来了不少达官贵人,始终好奇发生了什么,成天想找程文亦套近乎询问,有的也不是说打发就能打发走的,程文亦还得与之周旋一番。


    一连几日,给程文亦忙坏了,都没空去找谢元提问问他跟七殿下怎么个事。


    他爹谢尚书挂着“参赞机务”的衔,平时行事作风低调,权力却是挺大的。


    所以安王这是来拉拢?“喔。”


    谢元提低头继续努力裹紧自己。


    修士对冷热不像凡人那般敏感,秘境夜里颇为寒冷,但还没冷到那个份上,灵力蔽体足矣,其他修士奇怪地看过来,陷入了沉思。


    有那么冷吗?


    旋即对白玉星跟这队小废物组队恨铁不成钢。


    和他们任意一人组队,不比和这二人强?瞧那个小白脸,连一点冷意都畏惧,这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还指望他能派上什么用场?


    谢元提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在意其他人的视线了。


    他被冻得精神恍惚,隐约嗅到盛迟忌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迷迷瞪瞪的,忍不住往他身边蹭了蹭,靠近了一点,又打了个寒颤,往旁边缓缓挪开。


    片刻之后,又冷得受不了,跟只蝉蛹似的,又慢吞吞地往盛迟忌身边挪。


    耳边个不停,盛迟忌面无表情地忍了片刻,在谢元提跟只不倒翁似的,第三次往边上倒时,一手将他提溜过来,牵住他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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