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而且小谢看起来还是这么的、这么的……


    那就更不行了。


    得到谢元提果断的拒绝答案,盛迟忌沉默下来。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谢元提还是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若有似无的控诉。


    刚才大言不惭说“有什么尽管跟我提”的谢元提挣扎了三秒,还是不准备答应这个蕴含着淡淡变态的要求。


    他决定提出个更糟糕的主意,来打消小谢奇怪的念头:“摸我可是另外的价钱,这样吧,小谢,如果你变回原形给我摸一会儿,我就让你摸摸我的脸。”


    盛迟忌:“……”


    果然不答应吧。


    门外传来小二的敲门声,大概是饭菜送上来了,谢元提大获全胜,得意起身:“好啦,你好端端的,突然惦记我长什么样做什么?吃点东西吧,你一直没进食,身体当真受得住吗?”


    雪衣少年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只留给他孤冷隽秀的半边侧颊。


    显然是不想搭理他了。


    谢元提有点想笑。


    小谢看着冷漠不近人情,可是只要稍微熟悉一点,小脾气就很明显了,旁人觉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很可爱。


    他自顾自让小二摆好饭菜,享受了一番望星城的特色美食,吃完,翻出玉佩里他最感兴趣的功法书,琢磨着修炼起来。


    千里顺风行给的应该不是什么高深的修炼法诀,谢元提读起来也不觉得晦涩难通,片刻之后,就知道该怎么运转灵力修行了。


    他按照书上画的姿势,盘坐起来,闭上眼,默默运转法诀,引导灵脉中的灵力运转。


    那些缥缈的灵气如臂使指,顺利地运转了几个周天,徐徐汇入丹田,运了会儿功,稀薄的灵力似乎都变得浓郁了不少,如果说起初是如抹在杯壁上的一层水渍,那现在就是有了一小层浅浅的水。


    感受着汇入丹田的灵力,谢元提忽然灵机一动,探入了神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算是夺舍的,书上明明写了,要金丹期才能内视丹田,他却现在就可以做到。


    于是顺着灵力汇入的地方,谢元提看见了自己丹田内一片白色雾海,以及一朵寄生在内的冰蓝色小花。


    花瓣纤巧,薄如蝉翼,上面有丝丝缕缕的纹路,像是某种冰玉所雕,美轮美奂。


    谢元提能感觉到,寒花在随着他灵力的运转,一点一点地长大,并且这东西似乎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他的神识还未靠近,就先感受到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


    直觉自己现在还惹不起这东西,谢元提望花兴叹半晌,收回神识,睁开眼。


    下午他刚打坐时,外头天色炽亮,再睁眼时,窗外竟然已经黑了。


    屋里没有点灯,孤月高悬,薄霜般的冷白月色从窗外漏进来,映亮房间,衬得四下愈发静谧。


    没想到就是运转几个周天的功夫,时间过去得竟这样快。


    视线里没有熟悉的人影,谢元提顿了顿,抬起视线。


    月辉映照的床头,一只雪白的毛团浑身笼罩在月色中,一呼一息之间,月华皎皎流转。


    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了,尖尖的耳朵动了下,细软的毛发在月光中仿佛炸开了,蓬蓬绒绒的,根根分明,圣洁又可爱。


    谢元提忍不住凑近了点,盯着小谢蓬松的尾巴发馋。


    小狗勾的尾巴真的能这么蓬松的吗?


    他不信,给他摸一把才信。


    看小谢只是耳尖动了一下,又没了动静,毫无察觉的样子。


    谢元提的目光在雪白小兽的耳尖和尾巴之间来回移动良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蠢蠢欲动地伸出手。


    还没碰到那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少年珠玉般清冷的声音先一步落入耳中:“怎么,你想让我摸你的脸了?”


    柔软的小毛球睁开了眼,蒙着雾一般的金瞳冷冷望过来。


    谢元提的手一停,悬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慢吞吞地又收了回去。


    盛迟忌“望”向谢元提,眉心似乎蹙了起来,不解:“你不是喜欢我这副模样吗,为何不愿做交易?”


    谢元提答不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潜意识里,他就是非常不想让盛迟忌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这种没来由的抗拒,甚至能让他抵抗住弄毛茸茸的诱惑。


    谢元提眨了眨眼,决定自毁形象,叹气道:“因为我自卑。”


    盛迟忌:“?”


    “我长得丑,五官斜飞,两个胎记,怕吓到你。”


    盛迟忌化回人形,坐在床畔,语气淡淡的:“我不怕。”


    这人说瞎眼完全不打草稿。


    在仁仙城外,那个色胆包天的飞虹门少主,分明还觊觎过他。


    谢元提越躲躲闪闪,他疑心越重。


    没想到直接就被堵了回来,谢元提噎了一下,决定开始道德绑架:“我从小被人嘲笑长得丑,长大后有了不少仇家,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又一道疤从左眼角开到右嘴角,唉,世上果真没有换位思考,小谢,你天生丽质,不懂我的苦。”


    “谢元提此人,也是难得的天才,二十岁成功结婴,凡事一点即通,杂学颇多,神秘莫测,性邪乖僻。”说书先生挥着手,语气抑扬顿挫,情感相当丰富,“据传,谢元提年幼时遭仇家追杀,父母双亡,仇家将其丢下了万魔渊,千万年来,唯有他从渊底爬了上来。”


    谢元提正用洁净术清洁着桌面,听到这一句,动作微微一顿,窜出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是老胡跟他侃大山的时候说过吗?


    可能是说过的,八成当时他在注意小谢的情况,敷衍着没太注意听。


    随着说书先生的声音,他脑海里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起来。


    万魔渊是一个……很死寂的地方。


    那附近的天空阴沉沉的,周围百里寸草不生,渊上浮动着诡谲的黑雾,底下深不见底。


    坠落万魔渊的人,从未爬上来过。


    苍鹭洲的魔修对万魔渊避之不及,但又怀有诡异的崇敬。


    传闻万魔渊下积存着世间的怨、憎、怒气,沉睡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这个传言在五百年前得到了证实,正魔两道混战之际,局面僵持不下时,魔修连屠数座凡人城池,祭了数十万人,唤醒了渊底的那股力量。


    由世间无数负面存在杂糅而成的力量,化作了一个人,或者说似人非人的东西,凡人见之即死,修士也难以抵御,神魂会被污染,变得疯狂嗜杀。


    魔修称其为魔祖。


    但这东西敌我不分,完全不可控。


    在接连死了几大魔君后,意识到玩大了的魔修们不得不暂时与正道和解,联手诛杀魔祖。


    事了之后,双方元气大伤,魔门更是一蹶不振,龟缩在苍鹭洲休养生息,不敢再犯。


    啧,这不是活该吗。


    谢元提心想。


    “六百多年前,正魔两道的关系不似如今,彼时双方势均力敌,决意休战,求取共存和缓关系。魔门送来几个修士,到正道第一大宗澹月宗,进行修行感悟。”


    “其中一人,正是彼时在魔门方声名鹊起的谢元提。”


    说书先生悠悠道:“这位谢少主与谢仙尊之间不死不休的宿怨,便是在澹月宗里生出……”


    谢元提听得津津有味,磕着瓜子嗯嗯点头:“这我熟,正魔不两立嘛。”


    话音才落,身边的盛迟忌面无表情地一弹指。


    他还没有恢复,但本体吸收月华稍作修养后,略有所好转,所以这道指风依旧极为凛冽,“啪”地越过结界,打在说书先生身边的小金钟上。


    “当”的一声响起,整座茶楼都是一静。


    来往千里楼的修士里,不乏有些大能,底下的说书先生说民间话本,难免会说到大能头上,引得对方不快,所以说书先生身边放了个金钟。


    若是说得人家不乐意了,弹一下金钟,就能示意换一个了。


    这东西也不是随便就能弹的,灵力指风要能穿过说书先生身边的结界,还要敲得动那个特制的小金钟。


    在场的修士脸色都是一变,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哪位大佬竟然在现场?


    说书先生的职业素养非常高,话音一滞后,眼睛都没带眨,非常从容地转移话锋:“接下来,咱们再说说这澹月宗宗主的故事……”


    谢元提:“?”


    谢元提茫然:“他怎么不说了?”


    盛迟忌收回手,脸色冷恹恹的:“或许是发现自己在胡言乱语了。”


    胡言乱语怎么了,我们小老百姓就好这口。


    谢元提心里小声哔哔,又喝了口茶,侧耳听了会儿,感觉有点乏味,他对德高望重的澹月宗宗主实在不太感兴趣,转而去听其他人的谈话。


    片刻之后,谢元提忍不住又转过头来。


    他总觉得,从方才起,就有人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转过头,视线就落在了小谢美貌的脸上。


    小谢偏着头,一动不动地对着他的方向。


    盛迟忌无语闭嘴。


    谢元提心不在焉地顺着人群偷偷议论的方向觑了眼。


    雪衣白发的少年正从长阶下徐徐走来,腰悬长剑,山风凛冽,吹开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清冷的眉眼微抬。


    猝不及防的,他撞上了一双熟悉的金瞳。


    谢元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昨夜的梦还有几丝浅浅的印象,却如雾里看花,不甚清晰。


    就跟真的发生过似的,有种浓烈的真实感。


    可是他努力想要回想具体的内容时,又记不清晰,像是一层蒙了陈年尘垢的琉璃,吹不去上面的尘埃,看不清底下的真容。


    越回想心里越空落落的。


    甚至有些没来由的难过。


    谢元提睁着眼,呆呆地发了好一会儿愣,才慢吞吞地揉揉眼睛坐起身,看到了坐在窗边榻下的盛迟忌。


    谢元提脾气好,只要没有真正触怒到他,大多事情,睡一觉也就算过去了,不会往心上搁,因此也没介意昨晚的事,嘴角一扬,和盛迟忌打了个招呼:“小谢,早啊。”


    盛迟忌转过头,下颌线在晨光的描绘里格外优美,低低地“嗯”了声,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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