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倒是这破地方,再不重新布阵封锁,任由怨念邪气继续外泄蔓延,夙阳大半地方都得遭殃。
孰轻孰重,盛迟忌眉头略褶,转瞬就有了决断。
盛元提戏谑笑道:“退下吧,接下来交给我了。”
盛迟忌却没依言退后,冷不丁举起剑,反手一刺。
一只大头娃娃砰然倒地。
与此同时,浑浊的黑雾中,亮起了无数双血红的眼,四面八方爬来数不清的大头娃娃,贪婪地盯着两人。
比之鱼头山的那种,这边的大头娃娃更像人形,也愈加凶残。
数量也以几何倍数增加。
盛元提看了一眼,从戒指里取出一副阵棋,掐诀的同时,提醒盛迟忌:“这些是怨气傀儡,在这种地方,是杀不尽的。”
盛迟忌站在他身侧,横剑一扫,飞扑而来的怨气傀儡眨眼间灰飞烟灭。
“做你的,”盛迟忌简短道,“我守着。”
俩人虽然不怎么对付,但是盛元提清盛盛迟忌为人,点了下头,不再分散精力,全副身心投入到寻摸残阵、布下封锁大阵中去。
时间仓促,好在那位佛教高僧布在此地的阵法并未被彻底破坏,在此基础上,盛元提只需要找到破损处,缝缝补补,将肆虐的怨念邪气压一压,事情就简单多了。
说起来简单,但要在这煞气冲天的地方做到,却并非易事。
何况还有只暗中窥伺、一直未动的妖王。
片息过后,盛元提寻到了第一处。
然而阵棋打出才不过几丈,附着的灵光就散得七七八八,再难寸进,很快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盛元提皱了皱眉,只得喊了声:“盛宗主,东南方向,二十余丈外!”
几乎是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剑气便猎猎而去,劈开了深浊的怨气。
盛元提眼疾手快,迅速打出阵棋,安置其上。
找到了第一个残缺处,盛元提心里便有了数,他对佛宗几个知名镇邪大阵很熟悉,推演出了这是座什么阵,两指捻着第二枚阵棋,眼风半点也没留给周遭密密麻麻的怨气傀儡上:“西北,五十丈外。”
凛冽的剑光再次开路,阵棋稳稳落地化形。
两枚阵棋下去,镇邪大阵得到点修补,肆虐的邪气也略有收敛。
远处的城内,无数怨魂怨毒地盯着他,却迫于大阵威力,迈不出城内一步。
盛元提冲那边眯眼笑笑,正要继续,一道破空声忽然传来,横斩向他的脖子!
下一瞬,“当”地清脆一响,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弹飞了出去。
猛烈的罡风吹散怨气,地面上被劈出一个巨大深坑,盛元提一抬头,身前的人衣袖翻飞如雪,沉静从容,只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稳靠。
一声轻笑在前方响起:“呀,我的剑都折了,一百年过去了,盛迟忌,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怜香惜玉,难道本尊不美么?”
被弹飞出去的身影在前方显现。
传闻中阴狠残忍、杀人如麻的妖王,却是个二八少女的模样,明眸皓齿,亭亭玉立,乍一看,仿佛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歪着脑袋看过来的模样甚至还有几分天真。
盛元提一听到那四个字就头疼。
盛迟忌持着剑,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闻言想到了什么似的,侧头瞥了眼盛元提。
盛元提陡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盛迟忌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不知道是在挑衅惑妖,还是挑衅在他:“自然是因为珠玉在侧。”
盛元提明显感觉到惑妖的视线针扎似的在他脸上扫:“……”
很好,这个仇恨他拉住了。
他上前一步,雪白的指尖把玩着白色的棋子,一时难以分清到底是棋子更白些,还是他的手指更白些。
“朋友,”盛元提微微一笑,“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那笑意有种说不出的怜悯,惑妖看得一愣。
刹那间剑光一亮,盛迟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鸣泓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她的身体。
“因为你爱说废话。”盛元提不紧不慢地接完下半句,手中的扇子猛地一挥。
凌厉的风刃飞出,趁机爬来的一群怨气傀儡尖叫着溃散。
惑妖的身影随风而逝,盛迟忌抬眸道:“是分身。”
被杀了一具分身,躲在城中的惑妖显然恼羞成怒,这次响起的却又是个娇媚的成熟女人声音,语气冷冰冰的:“你们想补阵?做梦。”
方才才被压下些许的怨气又躁动起来,沸水般滚滚涌动,甚至隐隐有一鼓作气,将残存的大阵彻底破坏的迹象!
盛迟忌皱皱眉,催促道:“下一处是哪边?”
盛元提举棋不定,斟酌着回答:“左边,右边,上边,下边,不介意的话,侧面也来一下,盛盛。”
第67章第六十七章
白阳观杵在霜林镇外两里地的山上,因大宁近来几代皇帝笃行道教,广修道观,因此虽天高皇帝远,倒也沾了几分圣上的光辉,发展得颇具规模。
恰逢近几日白阳观又发起了清谈会,邀了不少高人和富商。
每到这种时候,总会些云游道人上山门来蹭饭,烦是烦了点,不过观主也叫人都一并迎下,免得让人说观里小气。
天色近晚,刚又迎进了个来蹭吃蹭喝的赖皮,劳累一天负责接待的小道童气呼呼的,看了眼邀请名单都来齐了,便准备闭门谢客。
哪知门还没闭上,一只手横空出现,搭在了上面,任凭小道童怎么使劲都合不上门,只能恼火地冒出脑袋:“谁啊?”
一抬头,就撞上双深黑沉冷的狭长眸子,锋锐如刀,吓得那小道童一抖,立刻撒开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退,他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一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那人却格外亮眼,随意束着发髻,乌发雪肤,眉宇清冷,穿着件海青色的袍子,大概是因着身形削薄,山风徐徐而来,宽松的袖袍猎猎而动着,颇有几分出尘脱俗的仙风道骨。
谢元提的脑子恢复正常运转,想到盛迟忌对寒花的介绍,顿时陷入沉默。
他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没有就这破花继续问下去,食指无意识地绕着白绳扯了扯,问起另一件事:“小谢,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盛迟忌皱起眉,指尖一动,就要把发绳截断。
谢元提赶紧停止自己手痒的小动作:“我不扯了我不扯了,小谢你最好了,千万别抽回去!”
发觉盛迟忌的动作停下后,谢元提老实下来,当个乖宝宝,免得小谢一言不合又要他命。
他想起杏花林里的事,又扭头关切地问:“小谢,你有没有受伤?我这儿有伤药,要是受伤的话别硬撑。”
“没有。”仅凭头发传递的温度还是不太够,背后活像有鬼在吹阴风。
谢元提的视线无意识地在盛迟忌裸露的肌肤上扫来扫去,片晌,艰难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从地上随便捡了根树枝,翻了翻面前的火堆。
原本有些黯下去的火光又跃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衬得深林中的夜色愈发静谧。
盛迟忌静静坐在一侧,像一朵月下幽昙,双眸闭合着,鼻梁直挺,暖黄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冰雪清凌的面容被勾勒得好似柔和了几分。
谢元提随意搅着火堆,一下一下继续偷瞄,心底啧啧不已。
这么漂亮的美少年,长大了肯定是一等一的祸水,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偷瞄了会儿,察觉到盛迟忌的脸色越来越冷,像是开始不耐了,谢元提果断开口:“对了,我还没问,我们现在在哪?”
盛迟忌:“望星城外。”对方既然那么头铁,谁家的丑闻都敢散播,那妄生仙尊的绯闻,说不定他们也不是不敢传。
谢元提急需蹭蹭谢仙尊的热度保命,非常需要他们。
和娱乐圈对应一下,妄生仙尊就是顶流中顶流,这种总想搞个大新闻的狗仔小报,应该会非常乐意配合。
千里楼在望星城的中轴线上,是座精美的三层漆红小楼,来往进出的除了修士之外,也有不少凡人,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头上长角的。
真是个和谐的修真大都市,谢元提心想着,挑开帘子走进去一看,原来是个吃茶听书的地方。
想想也能理解,古代不像现代,可以看新闻刷视频,对于修士而言,偶尔消遣无聊,想和道友交流信息谈谈八卦,最适合的地方应该就是茶楼了。
还能听听说书先生今天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谢元提把身上最后一点灵石摸出来,买到个座位,和盛迟忌上了二楼,穷抠搜地只点了壶茶,甚至自带瓜子。
店小二默默地看了俩人好几眼,实在很难相信这么两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人,全身上下凑不出一块灵石。
谢元提面不改色地嗑着瓜子,当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假装专注地望着台中央。
附近桌的修士絮絮低语着,在交流最近修真界发生的大事,虽然他们在交谈时都布了隔音结界,不过那些结界似乎没什么用,交谈声依旧清晰地落入谢元提的耳中。
“化南秘境就要开启了,你去不去?”
“自然要去,我困在筑基中期十来年了,说不定能去探个机缘,寻得突破呢。”
“化南秘境虽限制金丹以下进入,但并非寻常秘境,里面诡谲莫测,很是危险……”
“无妨,我一介散修,没什么牵挂,万一不幸陨在里面了,也不必担忧身后。”
“胡说什么,我就不是你的牵挂了?”
“你……忽然说什么呢。”
谢元提忍不住偷偷瞄了眼这说着说着,忽然就开始倾诉衷肠的俩位。
刚瞟去一眼,说书先生已经不疾不徐地走上了台,朝着各个方向揖了一礼,笑道:“各位客官久等,咱们早上才说了与澹月宗反目、自立门派的折月门门主江浸月,接下来便说说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江门主的师弟妄生仙尊,盛迟忌!”
要讲盛迟忌?
谢元提立刻收回注意力,认真听讲,在心里准备好了小本本记录要点。
绯闻想要传得真,重在细节。
修界几位声名显赫的大能,哪个不是民间讲不疲的传奇,妄生仙尊的名号一出来,下面顿时一片叫好声。
听到要讲盛迟忌,茶楼里其他修士谈话的方向不免也转了个弯,但没有人谈及妄生仙尊受伤失踪一事。
看来那些人秘密刺杀不成,盖住了风声,转而在私底下搜寻他的踪迹。
知道他没死,眼下恐怕如坐针毡。
盛迟忌脸色平静,摩挲着茶盏,安静听着台上台下的声音。
“话说当年,澹月宗炼虚修士谢含泽云游四方时,在秘境之中,偶遇神兽天狼,与之结缘,夫妻恩爱数载,诞下一子,取名迟忌。”
谢元提很捧场:“哇。”
说书先生“啪”地一展折扇,随着叙述,周遭也仿佛隐隐有雷鸣之声,气氛做得很足:“无奈佳人命薄,那日雷霆惊闪,盛迟忌出生之刻,天狼也随之陨落,谢含泽悲痛万分,从此浑浑噩噩,携幼子独居澹月洲烟赤峰,独自教导幼子,父慈子孝,伤痛渐抚。”
谢元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