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然而那人一顿也未顿,杀气腾腾,招招毙命。


    盛元提眼底闪过丝冰冷厉色,手指捏到左耳如血的耳坠上,正要按下,忽然想起什么,奋起横扫一剑,稍稍逼退那人,仰头朝天一声大喊:


    “盛三!”大战后期,妖族势弱,溃散奔逃,盛迟忌一人一剑,从北方烟霞,一路追杀至夙阳的南海边,血水染红海水,血浪拍案,几日不退。


    最后妖族投降,盛迟忌却不受降,当着无数人的面,翻手斩杀了妖族来使。


    本就对他做法就不满的佛宗修士怫然而去,断言盛迟忌杀心太重,杀业太重,将来必受反噬,就算是支持盛迟忌的人,在见识过盛迟忌有多杀人不眨眼后,也对他有了几分畏惧与意见。


    所以昙鸢对上盛迟忌,不免有些微妙。


    不能说厌恶,但也颇感不喜。


    盛迟忌当然也不喜欢佛宗的人。


    不过他想什么、做什么,并不会因为外人的言语干扰而受困,坦荡地解除了障眼法,露出本来面貌,向昙鸢微一颔首,算作问候。


    “你找我的事,就连盛施主也无法解决?”昙鸢没有纠结于盛迟忌为何会在这里,抓住了重点,神色凝重,“元提,详细说说吧。”


    不叫施主,也不带姓氏,直呼姓名?


    盛迟忌不着痕迹地睇他一眼。


    关系就这么好么。


    后面那个字才落,眼前倏而闪过一道银光。


    疑似银河落九天。


    匿在黑雾中的人来不及收招,直直撞进鸣泓的全力一剑中,轰地惊天动地一声响,灵光大炽,那人当场便被击飞数十丈,一地血迹纷纷而落。


    他似乎立刻就知道自己不敌,当机立断化为一道黑雾,消散在空中。


    盛迟忌微微一顿,没有追上去。


    那人一身污浊的邪气,旧都附近冤魂丛生、邪气肆虐,想靠分辨他的气息把人抓回来,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不准是调虎离山。


    盛元提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着身子,低低咳了几声,抬起眼,脸上露出个笑,苍白的唇角沾着殷红血迹,有股惊心动魄的瑰艳:“哎,来得挺及时啊,美救英雄,咱俩的话本可以更新了。”


    盛迟忌的眉头拧起:“怎么样?”


    “还行,死不了。”盛元提毫不在乎地以指尖抹去唇角的血,嘴唇被抹上血色,跟涂了胭脂似的,诡异动人,“我和他交手数百招,也没察觉他的招式来自何处,你呢?”


    盛迟忌脑中倏然闪过一些模糊的场景,刹那间仿佛连那张红唇的滋味都甜软到了心口,带来丝微妙刺激的酥麻感,他停顿了片刻,移开落在他唇上的目光,才道:“没有。”


    盛元提点了一下头:“我方才怀疑他就是殷和光,叫了一声,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盛迟忌嗯了一声,眼睫垂着,看他还半跪在地上,眉头锁起:“你还不起来?”


    盛元提诚实道:“实不相瞒,要是没有剑撑着,我已经倒下了。”


    盛迟忌:“……”


    盛迟忌朝他伸出手。


    伸至眼前的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匀称,仿佛是上好的白玉雕琢,一眼就让人觉得贵气优雅,虎口与指尖上却覆着明显的茧子,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盛元提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忍不住打量了两眼,却没伸手,嘴角挑起缕笑:“盛宗主,这可是你握鸣泓的手,你拉我的手之前,经过它同意了吗?”


    鸣泓有灵,闻言嗡嗡颤鸣了声。


    盛迟忌无言轻抚剑身,将鸣泓收归入鞘,便径直伸手,将盛元提拉了起来,两手交握时,一股灵力自肌肤接触处传输过去。


    盛元提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依不饶:“剑尊大人,你不怕鸣泓不高兴啊?”


    鸣泓又在剑鞘里震起来,又吵又闹,盛迟忌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冷不热道:“它高兴得很。”


    第64章第六十四章


    突然出现的僧人一袭白色僧衣,形羸骨瘦,气质纯然,嘴角的笑意微微,只是看着,便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却又不敢接近,唯恐亵渎。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如晨星一般,仿若新生孩童,干净到令人不由自惭形秽。


    太元宗师兄的冷笑绷不下去了,化为一脸震愕,脱口而出:“昙、昙鸢大师……”


    外面这群修士没亲眼见过佛子,听他确认了这名僧人的身份,顿时一片哗然。


    还真给盛元提喊出来了?!


    盛元提要笑不笑的:“谁让想见你一面太难呢。”


    这话里有几分讥讽,却不是朝着昙鸢去的。


    他涉世极浅,对人情世故一片空白,茫然不解地认真回答:“你要见我,直接去佛宗就是了,何难之有。”


    众人:“……”


    这可是佛子。


    被佛宗宝贝得不行,揣在宗门内几百年,就等着他飞升的佛子。


    这俩人居然这么熟稔?


    大伙儿正傻愣愣地望着与佛子谈笑自若的盛元提,入口处便响起道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何人敢在此喧哗?”


    两个懵住的太元宗弟子回神,敛容行礼:“贾师叔!”


    贾师叔沉着脸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个形貌颇为俊雅,戴着纶巾的高大儒生。


    外面一片混乱,他却一眼就望见了人群里的盛元提那副姿容实在太显眼,矫矫不群,难以忽略。


    儒生的眉头微不可查一皱。


    两个太元宗弟子见到他,连忙行礼:“盛家主好。”


    盛元提恍若未闻,半点眼风也没扫过去。


    一直静默不言的盛迟忌抬起眉梢,淡淡扫了眼盛荆迟。


    盛元提的双亲失踪后,家主之位便落在了盛元提父亲的大哥头上。


    盛元提的父亲盛清渠,也是位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相比之下,作为大哥的盛荆迟资质平庸,被弟弟的光芒掩盖,黯淡失色,家主之位也略过他,直接传给了弟弟。


    即使对盛家不了解,盛迟忌也猜得出来,这位现任的盛家家主,与盛元提不是什么亲厚的关系。


    盛元提说,他灵脉寸断那会儿,身边的大戏很精彩。


    那这位大伯,又是否在那场大戏里,扮演过什么角色?


    盛荆迟原本在朝着盛元提走去,脚步突然一顿。


    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窜上心头,他惊疑不定地扫视周遭,心头疑惑。


    这是哪儿来的视线,只是一瞥……就让他脊背发寒。


    他迟疑不前,贾长老却恍若未觉。


    有人突然在道场外高喝佛子的法号,无礼至极,作为主场的太元宗也颇感被下了面子,贾长老一眼看到昙鸢,拱手道:“昙鸢大师,你怎么亲自出来了,实在抱歉,请回道场内安坐,这里我会……”


    眼角余光扫到盛元提,他谦逊的话音一滞,嘴角浮现出冷笑:“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


    盛元提无聊得直扇扇子,听他夹枪带棒的,有些纳闷,真情实感地发问:“阁下哪位,我们认识?”


    贾长老的脸一下青了。


    那股视线稍纵即逝,盛荆迟心里再多疑,也只能暗中提起防备,背着手踱步过来,不疾不徐道:“贤侄可能忘了,你十三岁刚突破金丹之时,曾在炼武台上击败贾长老,只用了三招,实乃一段佳话。”


    周围:“……”


    这嘴也太损了!


    腹诽完,再注意到他话中内容,众人顿时齐齐倒嘶凉气。


    直至此时,他们才想起,这个面色苍白柔弱的废物美人,在灵脉寸断、沦为笑柄前,是踩在所有所谓“天才”头上的人。


    这位贾长老,也是被踩得很惨的一个。


    贾长老的脸又青又黑,隐约泛着点红,非常五彩斑斓。


    盛元提略微回忆了一下,他那时候轻狂得很,手下败将太多,还是没什么印象,便将此人抛到脑后,挂上丝虚伪的笑:“哎?我才注意到,盛家主也在这儿啊,别来无恙。”


    盛荆迟也笑了笑:“托你的福,很好。贤侄是来天清山听禅会吗,这几个小弟子不长眼,也敢拦你,随我进来吧。”


    盛元提笑得灿烂:“不了不了,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我站外边就行。”


    贾长老刚被盛荆迟轻描淡写地掀了丢人老底,但盛荆迟他又不好开罪,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将羞恼发散向盛元提,闻言眼里提露过一丝快意鄙夷,冷嘲热讽:“没想到盛大公子还有这等自知之明,彼时是彼时,此时是此时,能清盛自己的身份,幸莫大焉。”


    盛元提颔首赞成:“英雄所见略同,在下也不想屈就自己。”


    贾长老愣了几瞬,勃然大怒:“盛元提,你好生狂妄!”


    “贾长老,请勿动怒。”


    一句温和的嗓音自身侧传出。


    贾长老从昏头的怒意中回神,才想起昙鸢还在身边。


    让佛宗的人见到这样莫名其妙的闹剧,他多少有些尴尬,绷着脸道:“让大师看笑话了,这般粗鄙无用之人,我们也不必与他多言,在下这就叫人把他赶下山。”


    昙鸢对现场的气氛没有察觉,嗓音清润,听起来很舒服:“实在抱歉,盛施主是来寻我的,倘若有无礼之处,贫僧代他赔不是。”


    顿了顿,他看了看被拦在道场外的一众修士,露出丝不赞同的神色:“既是说佛听禅,贫僧觉得,将这些道友阻绝在外,不是太妥。”


    贾长老愣了愣,下意识道:“昙鸢大师说得是,哈哈,是我们考虑不周,这便撤了结界。”


    昙鸢朝他微微一笑,这才转向盛元提:“许久未见了,你还没同我说,叫我出来做什么?”


    许久未见?


    贾长老愕然睁大眼。


    盛元提和昙鸢还是故交?


    周遭明的暗的掠来无数视线,盛元提不欲多言,眯着眼笑:“一点私事,比较急。你要先参加说禅会么?”


    昙鸢神色一肃,向贾长老行了一礼:“贾长老也听到了,突有要事,贫僧实在不便多留,还请长老代贫僧向其他诸位赔个不是。”


    众人:“……”


    怎么盛元提什么都还没说,他的事就是要事,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盛元提这是哪儿来的天大面子?


    就算他曾经确实是绝世天才,那也只是曾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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