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直面这样的冲击,侍女的意志摇摇欲坠:“若、若是实在不想……”
恰在此时,云成冲进房间:“少爷!”
听出云成声音里的那点不同寻常,谢元提精神一振,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扫开,和云成对视一眼,唏哩呼噜把剩下几口粥咽下去,接过帕子擦擦嘴:“我吃完了,你下去吧。”
被侯夫人派过来盯谢元提吃饭喝药的侍女陡然回神,脸红了红,偷偷又看了眼小世子郁丽的面孔,才默默收拾碗碟退了出去。
人一走,谢元提急不可耐地蹦蹦跳跳下床,披散着长发,赤着脚眼神亮晶晶的:“云成,你打听到了吗?这么快?”
小祖宗大病初愈,就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云成一阵头大,一把把人按坐下,转身去找靴袜:“可巧!从主院回来时,恰好听到侯爷和夫人在讨论,少爷,我可是冒大险给您偷听呢!”
“辛苦啦,这个月给你加月钱!”谢元提耐着好奇心坐在凳子上,视线跟随着云成转来转去,“那他人在哪儿,你听到了吗?”
“我听侯爷说,那地方叫长柳别院,大致的方位也听来了。”
说着,云成将柔软的足袋拿了过来。
有时候也不怪侯夫人太过娇养小世子,谢元提肌肤娇气,袜子只能穿绫罗织就的,稍微糙一点的料子,穿上一会儿就会冒红疹,发痒发痛。
就连侯爷都不会对这些事说什么,侯爷对小世子,也就是嘴上严肃两句。
谢元提晃晃雪白的脚丫,禁不住夸奖:“云成,你真是太靠谱太厉害了!”
云成挠挠脑袋,脸红着嘿嘿傻笑。
打听到了住处,谢元提不太坐得住,很想立刻出城去找人。
但时机不合适。
淮安侯和侯夫人不想他跟真少爷碰面,他得悄悄行动。
谢元提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又养了好几日的病。
以前受风寒,怎么也要缠绵病榻半个来月,这次一开始闹得那么严重,没料到竟去得很快,又过了五六日,其余的病状也渐渐消失了。
期间乱七八糟送进谢元提院子里的补药,堆起来能有一人高。
直到大夫点头,恭喜谢元提恢复的那一刻,谢元提明白,机会来了。
每次他病愈,侯夫人惯例都会去寺庙里拜一拜。
不出所料,大夫一走,侯夫人便拉着谢元提的手,神色温柔,笑盈盈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娘明日就去金福寺拜拜,保佑我们迢迢往后也平平安安的,逢凶化吉。”
谢元提心里柔软的同时,又生出了深厚的愧疚。
他偷走了人家的父母亲人,还害他有家不能回。
这些时日,侯府里的每一分宠爱珍爱都叫谢元提如坐针毡。
那位恨他是理所应当的,但他希望他能不恨侯府……该还回去的他都会还,希望在那之后,他能少恨一点点。
至少不要做那么极端的事。
侯夫人信佛多年,相当诚心,隔日一大早,便带着侍女,前往了从前在京时常去的金福寺,按照习惯,大概晚上才会回来。
淮安侯在朝为官,本就职务繁忙,回京忙得不见人影,前些日子时常抽空来看谢元提,积压了公务,也很早去了官署。
整个淮安侯府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谢元提。
谢元提早上总是睡不醒,今儿难得没贪懒觉,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确定人都走了,叫来云成。
云成早有预料:“少爷是要去那处别院吗?我去赶马车来?”
谢元提先点头又摇头,严肃吩咐:“不能用府里的马车,我们悄悄的,不能被发现。”
谢元提七岁就离京了,才回来半个月不到,不过他记忆力好,还记得几条溜出去的小道,换了身低调的衣裳,俩半大少年一前一后,偷偷从侯府后门溜了出去。
远处街上的鼎沸人声传过来,云成觉得刺激又紧张:“少爷,您要去找的人是谁啊?”
谢元提踌躇了一下。对哦,他还没想好,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真少爷面前。
话本里似乎说,真少爷其实比他早出生一点点时间。
那要拉近关系的话,叫声哥哥应当可以?
谢元提想着,绷着脸:“别问。”
“喔。”
云成脑子一根筋,不过做事很麻利,怕被人认出来,还特地蒙了面巾,很快便租来了一辆马车,赶着车出了城,朝着淮安侯口中的那座别院而去。
三月的京外柳绿花红,莺飞草长,春草如瀑落入眼底,深深浅浅绵绵向天边,景致极好。
谢元提掀开马车帘子,望着外头,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有几分快活。
病歪歪地在屋里闷了好些日子,可算出来透了气。
只是越靠近那座别院,谢元提心里越狐疑。
路上竟有两三辆马车,颇为奢华,挂着世家豪门的标志,他不认识是哪家的,但一看就非富即贵,瞧起来还挺热闹。
淮安侯应当暂时不想将家里的事宣扬出去,话本里也说了,真少爷是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别院里的。
那怎么这么多人去别院?
谢元提直觉不太对劲,忍不住问:“云成,你真的没听错地方吗?”
“绝对没听错!”云成对自己的听力很有信心,十分肯定,“侯爷说的就是这里。”
“那这些人来干吗的?”
云成瞅了两眼,满不在乎:“踏青游玩的吧。”
“哦,也是。”
谢元提觉得很有道理,保持着对云成的信任,安然地缩了回去。
对嘛,云成很靠谱的,怎么会找错地方呢。
行了几刻谢后,远处一座傍水的别院若隐若现,在青竹林的掩映下,犹抱琵琶半遮面。其他马车渐次停了下来,只剩谢元提的马车还在往那处赶。
见状,谢元提了悟。
看来这些人还真是来游玩踏青的。盛迟忌没怎么考虑,指尖点点扶手:“留着。”
无所谓,就算那只小雀儿是伪装的刺客、被派来勾引的小宠儿又如何,他向来不怕这些,更不在意是谁派来的。
“是。”暗卫想了想,又谨慎询问,“那位小公子方才叫您哥哥,您又应下,是否是和您有什么关系?可否需要去查查盛家的……”
“没有。”盛迟忌回得果断,懒散道,“想叫本王哥哥的多了去了,他叫不是情有可原吗,想应就应了。”
暗卫:“……”
您高兴就好。
盛迟忌又回味了一下:“你不觉得那小孩儿叫哥哥还怪好听的吗?”
暗卫:“…………”
不觉得。
云成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将其他马车抛到后头。
后头的一众马车里,默默钻出来几个脑袋,面面相觑了一阵,神色古怪地看着那辆接近别院的马车。
他们都还犹豫不前呢,还真有不怕死的啊?
周围逐渐静下来,只有辘辘的车马之声,渐渐行至别院大门前,匾额上落下“长柳别院”四字,笔劲有力,字意洒脱。
谢元提放下窗帘,思索了下,感觉带着人不太好,跟来示威似的,便钻出马车道:“你去玩吧,晚些再来接我。”
“啊?不好吧。”云成犹豫,“少爷,万一您又出了什么事,侯爷和夫人得手撕了我!”
“没事,这是我爹的私产,这里住着……一位谢家的长辈,很安全的。”谢元提催促,“快去快去。”
方才一路过来,不少少男少女结伴踏青放风筝,欢声笑语不断,云成少年心性,早就心动了,听到是淮安侯的地盘,里面还是谢家的长辈,安下心来,跟谢元提约好了时间,便欢天喜地地跑了。
云成一走,谢元提才发现周围过于寂静,竟连鸟雀之声也没有,风穿过竹林,沙沙声不绝于耳。
近在咫尺的朱红大门似某种庞然大物,仿若随时会被吞噬,谢元提心跳无端快了两拍,咽了咽唾沫,上前敲了敲门。
良久,里面也没有动静。
不仅如此,连竹林的沙沙声也停了,周遭愈发死寂。
谢元提开始后悔让云成那么快就走了。
他咬了咬唇,又敲了几下门,嗓音小小的,微微发着抖:“门房在吗?劳烦开个门?”
还是没动静。
对了,真少爷是孤零零在别院里的,是不是别院里没有下人?
谢元提恍然大悟,离开大门,顺着围墙溜达了很长一圈,才找到一处比较好攀爬的地方围墙边上有棵树,树冠郁郁葱葱的,一根粗壮的枝丫从中突出,延伸到了围墙内侧。
想想侯府的众人,谢元提咬咬牙壮起胆,撸起袖子,吭哧吭哧开始爬树。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周围有倒抽凉气的声音。
谢元提动作一顿,后背噌噌冒寒气。
第46章第四十六章
画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着,暗黑的河流中闪烁着片片银光,在哗哗的水声之中,月色逐渐掩映在了乌云下。
把楼清棠丢下船的暗卫回来想要通报一声,却被抱臂守在外面的展戎拦住了。
正想解释,他极为敏锐的听力捕捉到屋中隐约的床板轻晃声,伴随着低低的诱哄,响起一声疼痛般的泣音。
并不如何清晰,也不是刻意发出,却叫人听了面红耳赤。
展戎的耳根一热,立刻虎着脸,把周围守着的人赶到船舷边,谁也不能靠近那间舱房。
盛迟忌是个很大方的人。
谢元提想要,他就给了谢元提想要的。
给得很多。
药效发散了大半过后,谢元提的脑子回来了一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惹了个危险的存在。
可是他已经逃不掉了。
他刚从燥热的折磨中解脱,又陷入了另一种绵长的折磨,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却不是因为落水,而是汗。
谢元提崩溃地想要逃开,好不容易快爬下那张大床了,又被捉着白皙的脚踝拖了回去,重重地按下。
他发出含糊的哭音,小声求身上的人,心存侥幸地叫他哥哥,天真地以为这样就会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