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盛迟忌不悦地扬了下眉:“想看?”
这篇游记写得太有意思了,谢元提小鸡啄米点头。
盛迟忌随意把手头的信报一推,拿着书推着轮椅到榻边,谢元提活像咬住了鱼钩的鱼儿,都不用说,就乖乖跟了过来。
盛迟忌轻松自如地上了榻,才把书往谢元提那边一丢。
结果跟上次丢药瓶一样,谢元提没反应过来,被书砸了下手臂。
他吃了痛,哎地低呼一声,揉着手臂不解地看了看盛迟忌,好像不理解他为什么丢东西打自己,怂着肩膀默默把书捡起来,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盛迟忌:“……”
看来下次不能用丢的了,得轻拿轻放。
见谢元提不大高兴地抿着唇不说话,盛迟忌嘴角勾了勾,扫了眼搁在桌上的盒子:“带了什么东西来?”
提到这个,谢元提把委屈丢到脑后,又重新笑起来,笑意很明亮:“上次的松子百合酥冷掉了,我带了新做好的。”
说着转身去把糕点盒子取过来,热切地搁在榻边的小案上,眼含期待。
盛迟忌挑了挑眉,想到谢元提确实说过“下次带热的来”。
旁人嘴里的“下次”,就和“改日”“有机会”一般,是随口一说虚无缥缈、心照不宣的客套话,没想到这小孩儿心眼这么实在……或者说是乖巧听话得过分,说下次带来,就真带来了。
没验过的东西盛迟忌不会入口,微微眯起眼,随手从盒中取出一块,凑到谢元提嘴边:“张嘴。”
谢元提没想到盛迟忌要喂自己吃,呆了一下,突然感觉他人还怪好的,嘴微微张开来接。
他的唇形很漂亮,唇正中一粒唇珠,整张唇泛着春花般薄薄浅浅的红,看上去格外柔软润泽。
盛迟忌捏着糕点,一时竟有种无从下手的棘手感,沉默了下,生出三分微妙的后悔。
谢元提的嘴张着有点累了,疑惑地“啊”了声。
盛迟忌顿了顿,直接把整个糕点往他嘴里一塞,力道不小心用大了,指腹不经意蹭过他的唇角,触感柔滑。
像猝然之间被鸟雀最细绒柔软的羽毛蹭了下心口,他下意识摩挲了下拇指指腹,目光滑过那双唇,眸色深了深。
而谢元提被粗鲁地塞进一整块百合酥,差点噎到,艰难地咽下糕点,立刻满屋子找茶水,仰头饮尽了一杯茶,才把那块百合酥咽下去,感觉又活了过来。
好吧,看来哥哥不太会照顾人。
谢元提宽慰着自己,把茶壶茶杯顺道一起拿到小案上,咳了两声:“谢谢哥哥,百合酥味道很好的,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眼神像阳光下的一汪水,柔和明亮,丝毫没有阴霾。
迎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盛迟忌还是取了一块,咬了一口,又搁下,吐出两个字:“太甜。”
“甜吗?”谢元提也拿起一块尝了尝,“我觉得还好啊。”
都要死人了还不甜。
盛迟忌往后靠了靠,见谢元提低下脑袋,露出柔软发顶上的小旋儿,手里拿着那本书,翻到昨天看的地方,就想坐在榻前继续看,完全忽视了他的样子,轻轻啧了声。
这小孩儿,就没发现他今天换了衣裳?
盛迟忌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又立刻摁下去,感觉自己脑子像有病,他换衣服关这小雀儿什么事。
他都不理解今天怎么还特地换身衣服,这小雀儿每日来找他,也没穿什么好看的,每天都灰扑扑的。
方才还带笑的嘴角一下平了,盛迟忌不咸不淡吩咐:“念书。”
好快的翻脸!
谢元提已经一点儿也不害怕盛迟忌的喜怒无常了,心里只觉叹为观止,乖乖点头:“好。”
在他低低浅浅的诵读声里,盛迟忌脑中紧绷的神经放松,慢慢又进入了梦乡。
谢元提是读到一半,才发现盛迟忌又睡着了的。
他睁大了眼,瞪着安然入睡的盛迟忌,怀疑盛迟忌是用他读书的声音当催眠的小曲儿睡午觉。
什么怪癖,非得听着别人念书才睡得着午觉么?
还是在故意捉弄他?
谢元提不得其解,正好他念得嘴也酸了,干脆就跟昨儿一样,缩到榻边,边吃糕点边继续看,慢吞吞地吃完了那盒糕点。
盛迟忌的行为印证了谢元提的猜想。
之后一连几日,谢元提每天一过来,就被逮到榻边,给盛迟忌读书催眠,他又不识路,连去找王伯的机会都没有。
谢元提读得嗓子都微微哑了,但他愧疚心作祟,无法拒绝真少爷的任何要求,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给他读书。
第一本游记读完了,盛迟忌似乎也看出他的喜好了,又从书架上抽出本更有意思的游记。
左右这样能让盛迟忌开心点,还能看点自己喜欢看、在家看容易挨骂的闲书,谢元提纠结了几日,也十分欣然地配合。
他自感和真少爷的关系愈发融洽了,唯一郁闷的是自他带了花籽回家之后,就撞不上侯夫人了,每次差人一问,不是在去金福寺拜佛的路上,就是又留宿在了寺中。
谢元提只好暂时搁下了送花籽的想法,准备下次给淮安侯旁敲侧击下,提醒他爹,娘亲好像有那么点超脱凡俗的倾向了。
在谢元提每天忙着往长柳别院跑的时候,京城的风言风语也愈演愈烈。
尽管淮安侯有出手,试图遏制那些关于淮安侯府假世子的风声,但今日才按下一处,明日又从街巷另一处传出,压根止不住。
前后不过几日,外头就传出了无数个版本,但无论那些版本的内容再离谱,也有三条内容是不变的。
其一,淮安侯府现在的小世子是假的,其二,真正的侯府世子已经回来了,最后,淮安侯夫妇不肯认自己的亲生子。
外头的风声太乱,就连侯府的下人出去采买,都会被认出来的人问东问西。
本来侯府的下人对外头的流言不以为意,在这样的气氛里,也有些动摇了,连春芜院的一些丫头小厮见了谢元提,都会忍不住露出三分异样之色,很希望小世子能说两句。
不过每次他们流露出异色靠过来,都会被云成直接轰走。
继谢元提落水那次后,侯府的气氛又一次变得怪异至极。
谢元提是假世子的消息,也乘着风传遍了京城各大贵族世家的耳目。
又两日,谢元提突然收到了沛国公府三少爷孟棋平的邀约。
云生感觉自己被看扁了,但他本来就扁扁的。
没底气反驳,不敢怒也不敢言。
屋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谢元提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放松地靠到椅子上,却又不自觉看了眼对面盛迟忌借住过的屋子,漫不经心想,也不知道宫里的盛小池在做什么。
但如今建德帝对盛迟忌的态度好了不少很微妙的好,可能是出于愧疚心理,也可能有在马球赛后的欣赏。
四皇子一般安静不闹事,二皇子不会明着来,五皇子又在京外,他还把盛迟忌抄去了宫里住的院子,有太后罩着,宫人不敢克扣他什么。
这回是当真没人敢随意欺负可怜的七殿下了。
谢元提心里过了一遍,放心了。
应该没事。
与此同时,盛迟忌把埋在谢元提床头的脑袋抬起头,脸色郁郁。
在这个没有谢元提的宫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一想到要过两日才能再见到谢元提,他心里就止不住地烦躁起来,盯着谢元提的枕头,挣扎了良久,终究没忍住,搂过来抱在怀里,用脑袋悄悄蹭了两下。
谢元提人瞧着冷冷淡淡的,穿的衣裳和睡的床却都很柔软,枕头也是用的缎面软枕。
可惜双吉过于勤快,趁有日头就洗晒,那股冷香气息很淡,完全不能满足他。
他渴望地盯了会儿床铺,没得到谢元提的允许,还是没有上去,只从怀里小心摸出裹着香囊的帕子,深吸一口气。
仍旧无法压下心头的躁意。
盛迟忌将软枕小心放回去,悄无声息地溜出院中,避开一路上巡查的侍卫,闷头回到了从前住的偏僻宫殿附近。
正逢年关,管膳食的宫人油水不错,几日没见的猫趴在墙头,眺望着自己的领地,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点,见到他,熟练而优雅地跳下来,过来找他讨吃的。
盛迟忌半跪下来,喂它吃了一条肉干,才轻轻开口:“元元,你也不喜欢休沐日还得出宫的,对吧?”
猫不理他。
第25章第二十五章
除夕,谢府内气象一新,下人们得了丰厚的赏钱,干活相当有劲,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喜庆。
谢元提有闲,给院子题了副对联,其他小厮搬来凳子,海楼踩上去准备贴,云生捧着厨房送来的浆糊,着急指挥:“歪了歪了,往左边点。”
“不对,往右边点。”
“再右边。”
“哎呀,要不还是左边一点吧!”
海楼:“……”
这要不是大公子亲手题的字,真想摔他头上。
又来了!
谢元提心里直呼救命,发蒙地望过去,是个不怎么眼熟的中年男人。
对方拱手笑道:“谢大人,方才在殿内没机会打招呼,真是许久未见了。”
谢元提脑子里一团浆糊,但他醉后不仅不发酒疯,还很安静沉稳,甚至能和人应得有来有往,冷静地“嗯”了声。
对方又絮絮说了堆话,谢元提艰难地辨听着,似乎是在发表对他的敬仰,于是他谦虚微笑点头。
什么状元?不过他的确是省状元。听到谢元提的笑声,盛迟忌又是窘迫又是恼,脑袋持续低垂,背影里充满了哀怨。
谢元提笑得更大声了,披上外袍,半蹲下来戳他脑袋:“躲什么,给我看看。”
他戳一下,盛迟忌就缩一下,堂堂大齐的皇帝陛下,可怜兮兮的,活像只小刺猬。
谢元提恶劣地戳了好几下,愉快地笑够了,才叮嘱道:“先用手按着鼻梁下的软骨,我叫长顺拿帕子和冰来。”
盛迟忌无奈地听话地按住了,鼻音发闷:“衣服穿好。”
要是长顺敢看到谢元提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今年的俸禄都别想要了!
谢元提不知道长顺又在盛迟忌那儿躺了枪,好笑地应了声,干脆隔着门叫了长顺。
等待长顺去拿东西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地换好了身上的衣裳。
盛迟忌有点鼓膜发躁。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耳力竟这般好,连衣物轻微摩擦的声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谢元提在换哪件衣服。
这段等待一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煎熬,额心都沁出了一丝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