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其实自上次酒楼一别后,谢元提几乎每天都会收到那些人的邀约,只不过都被他找理由婉拒了。
孟棋平的邀约是私下发来的,信上说他听闻最近京城风雨,担心谢元提,特地约他明日去云中舫小酌一杯。
谢元提对孟棋平这个人印象比较深。
那群世家子弟,等盛闻澜离开后,隐隐以孟棋平为首。
上次在酒楼里,孟棋平一个劲往他身上凑,偷偷嗅他身上的味道,嗅得他发毛,还自顾自给他取小名,说话也不好听,态度轻佻得很,不像好人。
谢元提看着邀约信,只是皱了下眉,云成听到名字,直接炸毛了,慌忙劝阻:“少爷,千万不能去!”
谢元提的视线移到他身上:“云成,你听说过他?”
“岂止我听说过,”云成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整个京城,没几个没听说过的。少爷,你不知道他都干过些什么!”
“什么?”
云成迎着自家小世子干干净净的求知眼神,到口的话就有点说不出了,但他更害怕谢元提被坏人欺负,斟酌了下,把话说得委婉了许多:“这沛国公府的三少爷,是个欺男霸女的货色,两个多月前的上元节,他在灯会上见到个美貌少女,当众就把人掳回了自己的私宅!”
难怪淮安侯会特地过来,告诫他不要与孟棋平往来。谢元提拧紧了眉:“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再没人见过那姑娘。”
“就没人管管吗?”谢元提感到匪夷所思,“皇城之下,他竟如此无法无天?”
“少爷你刚回京,还不清楚。”云成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不敢说太大声,“孟棋平的爷爷曾任太傅,爹是吏部侍郎,还有个姨母入宫为妃,大哥又尚了公主,靠山大着呢。”
靠山再大,上次见到定王的车驾,不也吓得屁滚尿流的。
而且孟棋平欺男霸女,他又不是小姑娘,云成担心他做什么?
谢元提偷偷想着,看云成一脸担忧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安抚他:“放心,我不会去的,找个理由回绝了就是。”
京城关于淮安侯府的流言传得如火如荼的,消息自然也以信报的形式,落到了盛迟忌的书案上。
淮安侯府小世子谢元提疑似为假。
下面的小字是详细情况。
一个寻常世家抱错孩子的破事罢了,盛迟忌随意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目光顺着落到对面的谢元提身上,眼眸眯了一下。
谢元提喜欢坐矮一些的凳子,觉得那样舒服还是展戎告诉他的。
隔天书房里就添了只不知道谁搬来的小凳子。
谢元提过来见他有事的时候,就坐在自己的专属小凳子上,吃着小点心喝茶看闲书,念书的时候又把小凳子搬到榻边,从不打探什么,乖巧安静得很。
今日却心不在焉的,已经捧着那个茶盏发许久呆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明晃晃地泼洒在少年身上,被他眼上覆着的薄纱筛过之后,像是在他周身加了层朦胧的光晕,那张秀美的脸庞也多了几分圣洁感。
盛迟忌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干脆把信报一搁,推着座下的轮椅到谢元提面前。
直到轮椅到近前了,谢元提居然还在发呆,完全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谢元提正陷入深深的思索,琢磨到底是谁放出的风声,该怎么处理侯府那边的情况,等真少爷回去后他该何去何从,还有也不知道孟棋平那个麻烦解决没有……
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突然一阵混着药味的冷香扑进鼻中,他眼前一暗,便被人捏着下颌抬起脸来,露出漆黑柔软的碎发下,一张茫然的雪白小脸。
谢元提很奇怪:“哥哥?”
盛迟忌突然发现,若是捂住谢元提的嘴,他的大半张脸也会被他的手覆住。
脸真小。
谢元提端端正正地乖乖坐在原处,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人奇怪的想法,也没有挣扎,微微仰起脸望着他,脆弱的咽喉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这般模样,格外能满足人的……掌控欲。
喉结莫名滚动了一下,盛迟忌控制着他的脑袋,转过来转过去,观察了片刻,看不出这小雀儿怎么突然就闷闷不乐的,收回手问:“发什么呆?”
谢元提怔了怔,眼底绽出惊喜的笑意:“哥哥,你在担心我吗?”
都会担心他了,那他们岂不是算朋友了!
跟个小可怜似的,被人关心一下就这么开心?
盛迟忌挑起一边眉,本想故作冷酷地说没有,但靠得太近,少年明亮的喜悦近乎灼人,他莫名不想这双眼睛的光芒黯去,勉强点了下头:“算是吧。”
“我没事。”谢元提两扇浓睫蝶翼似的,左侧脸上露出个很浅的梨涡,像勺金黄的蜜糖,“是一些小问题。”
他烦恼的那些事,自然是不能说给对方听的。
对谁都不能说。
盛迟忌看着他的笑,像那天谢元提亮晶晶望着他,期待他尝一尝的百合酥,舌尖好似跟着泛出了点甜意,缭绕不散。
他抱起手,审视着谢元提,不用思考,也判断出了这话是假的。
还学会藏藏掖掖了。
但盛迟忌没有逼他说出来,只淡淡道:“若是有事,尽可找我。”
盛迟忌不在乎这小雀儿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这是个重若千钧的承诺,算是为谢元提帮他缓解头疾的报答,这些日子他沉睡过去的次数,比以往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但谢元提没听出来,懵懵地点了点头。
盛迟忌看他那副样子,实在忍不住作恶欲,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像捏什么娃娃,谢元提脸上肉不多,被他用力捏了捏,嘴微微嘟起来,脸颊浮出道红印。
他被捏得有点痛,呆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盛迟忌已经推着轮椅离远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语气懒懒的:“过来。”
又到念书的时辰了。
谢元提反应迟钝地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嘀嘀咕咕了声,好脾气地抱着书跟过去。
结果因为最近奔波太累,每天又起得太早,回府后还熬夜作画,谢元提念着念着,还没把盛迟忌念睡着,自个儿先眯了过去,趴在榻边呼吸清浅。
盛迟忌伸手拨了下少年柔软漆黑的额发,眉毛不可思议地扬起:“……睡着了?”
岂有此理,他还没睡着呢!
真是胆大包天。
难不成这小雀儿发现他的气息能缓解他的头疾了,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了?
盛迟忌戳了戳谢元提软软的脸颊肉,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小孩儿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应该还没察觉。
趴着睡的姿势别扭,谢元提睡得不太舒服。
盛迟忌自然发觉了,眼眸半眯:“怎么,还想让本王把你抱上来睡?想得美。”
回应他的是谢元提绵长的呼吸声。
盛迟忌丝毫不觉得跟一个睡着了的人说话有什么问题,垂眸瞅着谢元提细细拧着的眉心,半晌,一伸手,把人捞了上来。
谢元提软绵绵的,被捞上来也毫无察觉。
只是罗汉榻就这么点大,容纳盛迟忌一个人都很勉强了,谢元提身形再单薄瘦弱,也是个四肢纤长的少年人,盛迟忌不得不靠墙侧躺着,拉开了点距离。
少年身上那股沁心的湿润香气在榻上愈发浓郁,像某种兰花,带着丝甜,无声钻入鼻腔,让人身心舒缓。
盛迟忌嗅着这股气息,支肘托着脑袋,慢慢合上眼。
意识随着那缕幽微的香气,即将进入沉眠之际,下颌上突然蹭上个毛茸茸的东西,下一刻,温热芬芳的吐息喷洒在脖颈上。
盛迟忌浑身肌肉紧绷起来,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眼底带着浓浓的杀气,一低头
谢元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滚了过来,脑袋蹭着他下颌,温热的呼吸正正好喷洒在他咽喉上。
这种致命的危险位置被人凑近,瞬间就踩到了盛迟忌的线。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一伸手,就要揪着谢元提的头发将他丢下去。
可手刚碰到那头柔软的黑发,谢元提就又无知无觉地往他身边凑了凑,靠得这么近,盛迟忌才发现,那张适才还睡得红润的小脸隐隐泛白,红润的唇瓣也失去血色,单薄的身子在轻轻发着抖。
盛迟忌动作一顿,缓缓皱起眉,确定了谢元提的确还在睡梦之中,单手打了个响指。
今日轮到展戎当值,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而入:“主子,可是有什么……”
看清榻上俩人的姿势,展戎差点咬到舌头,冷酷的脸色险些没绷住:“……吩咐?”
盛迟忌没什么表情,指了指整个人几乎快嵌进他怀里的少年:“他怎么了,毒发了?”
展戎一愣,凑到榻边,仔细观察了会儿谢元提,迟疑着开口:“主子,据属下观察,小公子脸色发白,身子颤抖,还试图往您身上凑,应当是……”
盛迟忌不耐:“说。”
展戎不敢再废话,飞快道:“冷的。”
爷爷说过,小狗不能惯。
惯多了会咬人。
但谢元提默然良久之后,勉为其难地在盛迟忌脑袋上摸了一下。
蹭在他腰上的脑袋得寸进尺,直往他身上埋。
谢元提隐隐感觉自己仿佛见过这样的场景。
冯灼言以前养了只猫,那猫脾气不好,对他爱答不理的,冯灼言反而犯贱爱招惹,总是掐着嗓子用吃的把猫诱惑过去,再抱着喵喵叫的猫,把脸埋进猫肚皮里吸着嘿嘿痴笑,最后被挠一手的印子。
他恍惚觉得自己也被盛迟忌吸了。
简直是一脉相通的变态。
谢元提忍无可忍,想把他掀下去,盛迟忌却忽然抬起脑袋,警觉地朝门外看了眼。
有脚步声过来了。
除了盛迟忌被脱了件衣服,俩人的衣冠还算整齐,就是姿势非常奇怪。
谢元提又想将他推开,盛迟忌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不仅没松开他,反而带着他飞快越过屏风,一把拉开了那边的雕花衣橱,钻了进去。
谢元提:“?”
衣橱不大,窄小局促,哪怕谢元提身形清瘦,盛迟忌又还单薄,俩人还是不得不贴得很近,衣带摩挲,呼吸交融。
这样的感觉不太好受,盛迟忌在他面前装得再乖巧,也是恶犬本性,逼仄昏暗的空间中,看不见盛迟忌的眼神,但几乎有形的侵略感叫谢元提眉心一跳,浑身紧绷,潜意识里察觉到危险。
他不禁往后仰了仰,拧眉:“你做什……”
盛迟忌眼疾手快,抬手捂住他的嘴,谢元提还在说话,嘴唇惯性地动了几下。
手心里两片柔软温热的唇蹭了几下,像主动的一个吻,盛迟忌滞了滞,喉结艰涩地咽了咽唾沫,才轻轻“嘘”了声。
下一刻,门被撞开,两道凌乱的脚步声进了屋,明显不是去拿药和衣服的双吉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