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敢让他丢脸,这杂种这次真的死定了!
好不容易上完一天的课,无论是先生还是学生都倍感煎熬,因此一下学,先生跑得比学生还快。
五皇子袖子一撩,就要找盛迟忌的麻烦,哪知扭头一看,后面的小侧门门帘晃荡着,盛迟忌已经消失了。
跑得倒快!
他火大地蹬了脚桌子,身边的几个狗腿子都不敢吭声,怕这祖宗发落到自己头上。
好在视线转了一圈后,五皇子很快注意到跟着其他人身后往外溜的盛烨明,皮笑肉不笑地上前堵住:“三哥,上哪儿去啊?”
盛烨明脸色一变。
看来今天要倒霉的是盛烨明。
谢元提心里给五皇子加了把劲,和冯灼言一道往外走。
冯灼言有几分意外。
谢元提性子疏淡,不爱多管闲事,也的确有点坏脾气,但他自小受先生的君子礼仪教导,教养极佳,不会眼睁睁看人被欺凌。
从前遇到五皇子惹事欺负人,他肯定会搭一把手,所以进宫前,冯灼言才叮嘱谢元提要小心点,别惹上七殿下这个麻烦。
但今日他看都没看盛烨明一眼,冷淡地擦身而过了。
那一瞬间,连盛烨明都似乎忍不住看了过来。
冯灼言张了张嘴,又觉得小谢干什么都是对的,迅速把三皇子抛到脑后,跟了出去。
知道谢元提被太后留宿在宫里,八成要待一段日子了,冯灼言深感遗憾,边走边叮嘱:“元元啊,我的新书卖得可火热了,可惜不方便带进来给你看,等你出来,一定要精心研读一番。”
谢元提对冯灼言乱七八糟的称呼习以为常,平静地哦了声。
亏你也知道那种东西不能带进宫里来。
等送冯灼言离开了,谢元提让跟来侍弄笔墨的双吉先回去,自个儿换了个方向,寻了处偏僻的游廊待着。
依照前世的经验,无论他在哪儿,盛迟忌总能嗅着味儿找过来。
所以谢元提觉得他像只狗,嗅觉出奇的灵敏,还爱咬人。
没等多久,盛迟忌果然嗅着味儿跟过来了。
谢元提毫不意外,懒懒地倚着栏杆,看他一眼:“昨晚干什么去了?”
他容色极好,薄红的唇瓣要笑不笑弯着,明亮的天光之下,肤色瓷白细腻得晃眼,瞥来的眸光也显得潋滟,盛迟忌呆呆地停在几步之外,脸色微微红了一下。
谢元提莫名其妙,但也不在意:“方才那段书,是你昨晚背的?”
盛迟忌停顿了下,点点脑袋。
他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脑子会断断续续冒出那段内容。
不会背没什么,他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但他隐约感觉,谢元提除了不喜欢他破相,还不喜欢他文盲。
所以拼命想着背出来了,免得被嫌弃。
谢元提的确还算满意:“我不想我的盟友太蠢,你回去之后,学习刻苦一点。”
说着,看了眼他掩藏在额发下的伤口,从袖里摸出来一个小药瓶,顺手丢过去:“擦伤口上。”
小药瓶落入手心,盛迟忌感觉心口也跟着被轻轻撞了一下。
方才他偷偷跟在后面,听到冯灼言叫谢元提元元,好可爱。
谢元提给他药。
谢元提很关心他。
谢元提不给冯灼言送药……谢元元把他看得比冯灼言重要!
他眸光晦涩滚烫,垂睫努力压了下来,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药瓶,忍着蠢蠢欲动的阴暗欲望:“谢公子,可以教我读书吗?”
“……什么?”
冷着脸疑惑的样子也好可爱。
盛迟忌拼命收着獠牙利爪,声音轻轻的,托那张俊俏中掺着青涩的脸蛋的福,竟然显得很乖巧可怜:“我们是盟友,可我没有读过书,不想太蠢拖你的后腿。以后下学,谢公子可以让我去你那里,教我读会儿书吗?只要一会儿就好。”
见他这副温驯的模样,谢元提挑了下眉,心底忽然涌出点奇异的愉悦。
盛迟忌刚回宫时,备受欺负羞辱,但无论遇到何事,他的脊背都挺拔不屈,天生有种野兽般的凶狠与骄傲,从未低过头颅。
如今却要为了利益,这般极尽讨好他。
上辈子把他囚禁着肆意妄为时,盛迟忌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真不知道如果是上辈子的盛迟忌,会是什么表情。
谢元提重生后第一次感到心情不错,嘴角微微一勾:“可以。”
第6章第六章
谢元提两辈子头一次发现,盛迟忌这个人真的很能打蛇随棍上。
他口头应下,转头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少年,拧眉绷着脸开口:“你干什么?”
盛迟忌身量和谢元提差不多平齐,故意微微仰头,眼睛睁圆,露出一种无辜又无害的表情,眨了眨睫毛:“跟谢公子回去读书。”
谢元提抱着双臂看他两眼,评价道:“演过头了。”
扮什么无辜,无辜的人会趁夜爬他窗户溜进屋吗?
如果上辈子的盛迟忌是一头恶犬,那现在的盛迟忌怎么说也得是只野狗。
谢元提还不至于真觉得他一点危险性没有。
不过盛迟忌现在的那点咬人力度不痛不痒,看盛迟忌有求于他,故意装乖的样子也挺有意思。
被无情拆穿,盛迟忌微微垮下脸:“……”
谢元提侧容冰雪般,显得不近人情:“不准在外人面前靠近我,晚点再过来。”
那冯灼言就能靠近了吗?
今天谢元提还摸他脑袋。
盛迟忌不太甘心地垂下眼,按下眼底稠黑的戾气:“好。”
还得再努力点。
好在谢元提似乎挺喜欢他装得乖乖的样子。
和盛迟忌谈完,回去时路过学堂,谢元提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声压低的惨呼。
五皇子的生母是高贵妃,自小在溺爱娇宠中长大,有点被惯坏了不自知的骄纵蛮横天真残忍,不把人当人,一个不顺心,就拿人撒气,盛烨明没少当五皇子的出气筒。
上辈子五皇子是被盛烨明弄死的。
盛烨明用的是格外阴损的“加官进爵”之刑,这刑罚一般只在宫里有,他当着高贵妃的面,浸湿了桑皮纸,一张一张,贴到五皇子的脸上。
伴随着高贵妃崩溃的尖叫,五皇子的身子从挣扎、抽搐到毫无声息。
谢元提当时觉得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酷刑,他审犯人时,也不是没用过刑。
只是这种阴毒的手段,被从来温敦仁善正人君子的盛烨明使出来,让他潜意识里感到不太舒服。
何况他后来还发现,盛烨明骗了他,说是将高贵妃阖宫上下都遣散了,实际是瞒着他用了刑,一个活口没留。
但他思忖着,五皇子从小到大没少折腾盛烨明,想报复回去也正常。
现在回头看,其实盛烨明那时就很不对劲了。
很多东西都在冥冥之中有迹可循。
或许是因为登基后,民间崇尚谢元提的人比新帝多,也可能是被谢元提以劳民伤财为由,否决了意图推行的新政。
又或许是身边吹捧的小人蔚然成风,在忍不住放纵了几次欲望,迟了早朝被谢元提教训,又在奏对时,被谢元提不算恭敬的语气刺到的确是盛烨明许的特权,可他已经是九五之尊了啊。
就算是谢元提,也不能对他不敬。
总之盛烨明对他越来越忌惮,是恐惧,或是嫉妒,猝不及防就对他下了手。
谢元提驻足站在窗外,低头细细打量自己无瑕的右手,漠不关心地听了几声里面传来的闷闷惨叫,方才心情颇好地抬步离开。
晚上盛迟忌翻窗偷溜进来的时候,谢元提刚沐浴完。
屋里暖和,他只穿着雪白的里衣,外面罩件月白色大氅,浓密的乌发柔软半披着,用支素银簪子别着,欺霜赛雪的一张脸上唇瓣润泽,坐在桌前,随手翻着面前的书册。
很少有人能见到他这么闲适的模样。
盛迟忌看得愣住,心底那股干渴的欲望又涌上来,犬齿发痒,喉结攒动,目光扫过那截瘦弱的脖子……像是一掐就会折断。
但他不会掐谢元提,他更想咬上去。
谢元提撩起眼皮看过去,没错过盛迟忌的晃神。
漂亮的人从小到大会受到更多一分的宽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好看,虽然未涉足过男女之情,但谢元提自然知道自己的皮相不错。
只是他天生比别人多几分冷淡疏离,别说是平日,就算是那两次落魄的牢狱之灾时,也没人敢对他做什么……亏得盛烨明还没下作到那个地步。
上辈子盛迟忌纡尊降贵,对他做那种腌事,多半也是贪恋这副好看的皮囊。
谢元提不动声色,欣赏了下盛迟忌发怔的神色,唇角翘了翘,点点面前的纸笔:“会写字吗?”
盛迟忌这才回神,点头:“会一些。”
“把今日背的那篇默写出来我看看。”
盛迟忌听话上前,嗅到缕幽淡冷香,心跳快了快,抿唇握笔去写。
谢元提观察了下,发现盛迟忌确实会写字,就是写得稀烂,歪七八扭,还一堆错字,他垂眸看着那个写错的“毋”,问:“谁教你写的字?”
教的什么东西,多少该揍一顿。
盛迟忌小声道:“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