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乾坤戒还是当初他送的那枚，虽然早已无甚大用，但韩栎始终戴着，里面也多是放了些寻常杂物，也有桌椅板凳这些。


    此时此刻，他与亓泠之战，也早已落下帷幕。


    见朱颜所用这炽热火焰的核心也隐藏着墟的力量，岂有不明白之理？


    亓泠多半是朱颜鼓动，舍弃了道心，追逐那所谓墟妄之力。


    但这朱颜非幕后主谋，她有能压制帝尊的实力，地位绝对不低，应该知晓这幕后之人的真正身份。


    可她提前在此地设伏，就仅仅只是在这黑白试炼中一对一的决斗？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从她口中所说，那背后之人对韩栎很是了解，难道真如栎栎当时猜测那般，有人读了他留在至宝碎片上的记忆？


    是界墟里的那个通天八重吗？


    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关键信息，若此人真在界墟之中，他又如何对外界这般了如指掌，布置有序？


    方奕神魂一转，看着亓泠消散之后，原地留下的那三样东西，陷入沉思。


    这东西一定有问题。


    方奕将目光落在那块灰白的晶块上，隐隐约约的感到上面残留的道韵波动，但并无威胁。


    眯了眯眼，感知那红发女子对韩栎并无威胁，正打算试探一番。


    还不等他出手，这三件东西竟然凭空消失，接着又是叮咚一声响，调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白试炼，万中无一，可通过者，屈指可数。


    如道友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更是前所未见~


    而今我将特意为你开启了最为独特的考验！


    若是你能通过，就可获得这碎空乱屿中全部的宝物，包括那些已经迷失前路的修者和他们的财物。


    若你不愿，则可在以下三种宝物择其一：一条界骸、一块星离、十万滴虚髓。选完之后，我将开启传送，将你送出碎空乱屿，千年内不可再入


    你可愿进行最终的考验？】


    方奕抿唇不语，这器灵心思也是够明显，看这意思，必须要他进行这所谓考验。


    拖延时间？


    有意思啊，是那红发女子的命令，还是另有其人？


    “可以。”


    等方奕应了声之后，器灵顿时放松道：“哎呀可算完事了，这下就等主人通过试炼，我就能放心出去了~”


    器灵小孩朝着方奕的位置瞧了眼，临走之前还嘀嘀咕咕着：“这人要是真能通过考验，就把他留下，给主人当随从~”


    再说韩栎与朱颜。


    规则大道的两相对撞，声势浩然，但朱颜终究还是小看了韩栎的实力，和那份无比坚定的信念和韧性。


    持续了良久，朱颜额头渗出冷汗，“咔嚓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那朱颜背后虚影边缘传来。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蔓延。


    朱颜浑身剧震，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手中长刀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刀身上流转的赤黑光芒急速黯淡。


    “噗”


    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却在即将狼狈坠地时，朱颜烬骤然变大，化作一道柔和的赤红流光，将她稳稳托住，轻缓地放在地面上。


    “看来……”朱颜以刀拄地，勉强撑起上半身，抹去嘴角不断溢出血痕，声音沙哑，“我的道……还是不如你坚定。”


    她抬起眼，双眸是前所未有的空洞，那赤红之中，最后一点执拗的光也熄灭了，“可你……为何留手？”


    韩栎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空中缓缓飘落，尚带余温的白色灰烬。


    灰烬在他掌心停留一瞬，便彻底消散，不留痕迹。


    “你的刀，”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朱颜，“没有了‘根’。”


    朱颜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动，似想反驳。


    “再烈的火，烧的也是他人的柴。”韩栎的声音如冰泉淌过尚未冷却的战场，清晰而冷冽，“熄了，便只剩……这抓不住、留不下的白灰。”


    “你……”朱颜身躯一晃，最后的支撑仿佛被抽空。她瞳孔涣散，忽而仰头，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短促气音。


    这时候，她才明白韩栎所指，不是她的刀，而是她的道。


    “呵…哈哈……”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我非痴情人，却入情网中，春风梦不醒，万载……一场空。”


    话音未落，朱颜周身骤然冒出磅礴威压，她猛提最后一口气，身化一道赤黑流光，竟是不顾一切地径直撞向韩栎！


    气势决绝，视死如归！


    韩栎眉头微蹙，双手已在胸前掐出玄奥法诀。


    身前太极图骤然向内坍缩，瞬息间化作一枚指尖大小却凝实到极点的太极光球。


    然后，韩栎将其轻轻向前一推，朝着朱颜方向撞去。


    这光球速度并不快，可朱颜竟完全不闪不避，甚至主动加速，挥起黯淡的“朱颜烬”，迎头撞上！


    就在碰撞前的一刹那，韩栎清晰地看到


    朱颜的脸上，没有疯狂，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不甘，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仿佛卸下了千万年重担的解脱笑意。


    这笑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韩栎顿时明悟，朱颜竟想神魂陨灭！她从一开始就在求死！


    他强行想收回力量，却为时已晚。


    她的嘴唇微动，隔着虚空轻轻吐出一句话：“…还您一命。”


    这话这么轻，又那么重。


    第182章 许太温


    当混沌光球破入朱颜神魂的瞬间，以她神魂为引，血脉为媒，竟凭空开启了一道百丈黑洞！


    “何必。”一声轻叹从这黑洞跨越而来，略带惋惜，却更是冷漠。


    朱颜的死似乎并未掀起他心中涟漪。


    叹息之后，这声音主人继续开口，“来。”声如丝竹，又夹杂着几分温柔，与之前完全不同。


    这声轻唤直接徜徉在韩栎神魂海中，令他身躯一震。


    这人就是朱颜所说之人？


    果然实力不凡！


    韩栎满眼警惕，周身能量澎湃，身上防御阵道道开启。


    “过来。”里面的人再次开口，仍是那般温润平和，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韩栎被这般命令口吻气得一笑：“哪里来的犬吠！”


    那人沉默，却忽而从黑洞传来一阵奇异波浪，这波浪撞上防御阵之后，阵法竟如玻璃，道道震碎。


    韩栎连连后退，这奇异波纹却如跗骨之蛆，完全无法甩掉，大道也无法将其击退。


    几个闪身退避之后，退无可退，但韩栎却隐约觉得，这奇异波纹不可用界域之力抵抗。


    这黑洞之中散出深渊般的威压，压的空间摇摇欲坠，急得器灵破口大骂。


    这一刹那，他仿佛听见空间内无数神魂的呐喊，感到方奕急切的呼唤。


    晃神瞬间，被这波纹力量束缚，欲将他强行拉入那黑洞之中。


    若是强行驱使黑暗大道冲破束缚，但两相碰撞，必定会影响体内世界的生灵。


    他们孩子还在里面，念笙界、宜丰界，那些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地方，绝不能被毁灭。


    这一刻，韩栎终于明白方奕所说世界壁垒的重要。


    若是他早已构筑好世界壁垒，就不会有此顾虑。


    双锏钉在原地，思绪飞速转动，要怎么办？


    这一刻，他犹豫了。


    方奕……我不会有事，我也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韩栎蓦然抬眸望着漆黑洞口，琥珀眸子闪烁光华，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那就如你所愿。


    韩栎收起双锏，佯装不敌，周身能量飞速流逝，大道规则层层崩塌，眼见就要被这黑洞吞下，却不知他手中乾坤戒闪过一丝亮光。


    就在韩栎眼神越发凌厉，随时等待攻击对方，黑洞另一边的人也愈发雀跃，随时等着迎接韩栎，期待着这千万年未见的一面。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我。”一声熟悉嘱咐穿过韩栎耳畔，接着他发现自己竟然越过黑洞，稳稳落在地面。


    猛然转身看去，只见那黑洞骤然化为一点，匿于虚空消失不见。


    心跳骤停，韩栎连忙看向乾坤戒，方奕的种土分身果然不见。


    “方奕……方奕……该死的，你怎么可以！”青年急得嘴唇微颤，双眸一瞬被水华笼罩。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泛着金光的血痕那是力量失控的迹象。


    韩栎又连忙闭眼，全力摇动契约锁链……呼唤着方奕的名字。


    方奕！


    “别怕，我在呢。”方奕撕裂空间，从背后搂住青年，下巴有些无力的搭在他的肩上，回应着。


    韩栎猛然睁开眼，转身看去，却见方奕从未有过的虚弱模样，眼睛浅浅阖着，嘴唇苍白无色，身上气息更是断断续续，经络断裂，神魂也有所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