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竟然敢暴露身份，你就不怕被蒙顿发现？”亓泠沉下声，眼神顿时凌厉。


    “你说呢？”朱厌卫神色不变，走到宫殿最中央那高高在上的座椅上，姿态淡然。


    亓泠突觉周遭发寒，杀意瞬间逼近，他一个冰晶化身，竟会感到身躯发冷，眼前这个追墟者有能力杀了他。


    或许她也并不惧怕蒙顿。


    这难道就是所谓不借助界域本源，无需神魂锤炼，而直接从墟妄身上拿到的墟之力？


    指尖敲打在冰晶扶手上，朱厌卫忽而扬起笑意：“放心，蒙顿自从得了个小玩意之后，就天天闭关不出，这千年时间，除了几枚传音符，你可曾见过他本尊吗？”


    亓泠咬牙低吼：“你一个追墟者就不怕触怒天尊？”


    追墟之人，乃是与道盟对抗，妄图借墟之力，颠覆天尊的组织。


    朱厌卫嗤笑一声：“就算真正的墟妄踏入此地，天尊也不会理会分毫，何况是我这小小追墟之人，修炼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什么是天尊吗？”


    亓泠眼神闪烁，水色双眸透着深思。


    “天尊就是，天地虚空都要在其面前俯首称尊的存在，区区一个道盟没了立刻就会有下一个，你说他会在乎你、我的性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发女子身影一闪，突然倚在亓泠身上，红唇几乎贴在亓泠侧脸，在他耳边如恶魔低语：“你想成为天尊吗？”


    亓泠浑身一颤，还未回话，朱厌卫就化为星点消散不见，空中悬着一枚黑色的晶块。


    “只要握着它，你就是追墟者，你也将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那声音在亓泠耳边回荡，窃窃私语。


    亓泠下意识伸出手，又连忙回过神，手臂停滞在半空，神色纠结。


    “想引诱我入墟？可笑！”亓泠甩袖，手掌凝聚能量，就欲一掌将这黑色晶块击碎。


    却猛然停留在咫尺之间，再不近分毫。


    眼神疯狂闪烁，心中犹豫不定。


    ‘天尊’二字，好似化为烙印，深深印在脑海，无法抹去，也无法忽视。


    亓泠思忖：连蒙顿最信任的十凶卫都有追墟者渗入其中，墟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蒙顿距离天尊一步之遥，如今看来，却仍旧遥不可及，那要如何才能成为天尊？


    而蒙顿，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存在，却不过是被人玩弄股掌之间的棋子，蒙顿，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亓泠，亓泠，走到如今这般地位，你用了三千万年，难道你想毁了这一切！？


    一旦伸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你甘心将三千万年的努力就此舍弃吗？


    是啊，三千万年，三千万年了！却从未见过天尊一面，他就要这样卑微下去吗？


    可再怎么样，他也是炎五帝尊啊，他比那万千蝼蚁都要强大的多！他凭什么就这样轻易舍弃？


    万一会更惨呢？


    但万一会成为天尊呢？


    要赌一把吗？


    若是整个十方界域都成为界墟，他会不会也能成为通天之位？


    冰晶宫殿内死寂无声，只有亓泠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在空旷中如擂鼓回荡着。


    “砰砰砰”


    那枚黑色晶块静静悬浮，表面流淌着黯淡的光泽，仿佛一只深渊之眼，凝视着他神魂深处最隐秘的欲望。


    “三千万年……”亓泠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间碾磨出血来。


    三千万年了，他俯首称臣，他曲意逢迎，他为蒙顿献出一切尊严，换来的是什么？


    是“帝尊最弱”的嘲弄。


    是蒙顿不信任的轻视？


    是失败后，连发泄怒火都只能对着永恒复原的死物，还要固守着所谓帝尊的颜面！


    指尖微微颤抖，朝着那黑色晶块探去。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他神魂深处传来。


    亓泠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那是……祸斗卫的火种！


    十凶卫真的在他身上留下了监控的后手！


    这声轻响是警告，是提醒，原来蒙顿还是不信任他，哈哈哈，真是可笑。


    他猛地缩回手，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但下一秒，一股更暴戾的情绪冲垮了恐惧。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亓泠要永远活在威胁与鄙夷之下？


    凭什么连一个“追墟者”都能用施舍的姿态，将所谓“机会”抛在我面前？


    “凭什么我就不能成为天尊！？”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黑色晶块，眼中挣扎渐褪，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开始滋生。


    “如果死亡是早已注定的结局，那么挣扎又有何用……”亓泠缓缓咧开嘴，露出一抹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那不如，先快意再选择灭亡！。”


    “不！”他纠正自己，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决绝的兴奋，“我要成为天尊！我要活着……。”


    蒙顿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地上，永远只能仰视着我！！！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掌径直握住那枚黑色晶块！


    “轰！！！”


    想象中的能量爆发并未出现。


    晶块入手冰凉，甚至有些温润，像一块普通的墨玉。


    但亓泠的神魂，却仿佛瞬间被拖入了一片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虚空。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种庞大到令他神魂颤栗的 “虚无” 。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这虚无彻底吞噬时，一点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不，那不是光。那是……一道裂痕，又像是一个背影，一道横亘在无尽黑暗中的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散发出亓泠从未感知过的、仿佛能湮灭一切大道规则的气息。


    一个冰冷、非男非女、在他意识底层的声音直接响彻：


    【……‘墟妄’的初啼，亦是汝等所谓‘界域’……终将回归的宿命。】


    接着缝隙崩塌，这个十方界域全都被染成了虚无的色彩。


    景象戛然而止。


    亓泠猛地跌坐回冰晶座椅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手中黑色晶块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亓泠先是惊惧，又是茫然，“发生了什么？记忆为何出现空白？”


    刚刚发生的一切好似被抹去，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女修靠近瞬间的冷意和气息。


    亓泠下意识闭目内视神魂海，神魂海之中却突然多出一个祸斗卫的火种！


    “这是？”亓泠小心翼翼用神魂触碰火种，就在这一瞬，火种猛然迸射出墟之力，渗透亓冷的神魂和躯壳，等他回神之时，就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原来，这就是墟的力量。”亓冷嘴角扯出笑意，眼中满是爽快和以为窥探真相的自得。


    追墟者，追逐的并非那所谓的墟妄凶兽，他们追逐的是 “万物终焉”！


    而界墟，就是上一次十方湮灭留下的“坟墓”！


    成为天尊？


    不，墟所给他的，是一个比“成为天尊”更疯狂、更亵渎的未来


    在万物湮灭的潮汐中，窃取一丝“墟”的力量，于终焉的坟墓上……成为“墟妄”本身。


    唯有界墟才是界域湮灭也无法抹去的存在，才是能永存不灭的尊！


    亓泠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颤抖的双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压抑到放纵，在空荡的宫殿里层层回荡，疯狂而悲凉。


    “哈哈哈哈……好一个追墟者……好一个湮灭……”


    他抬起头，水色眼眸中再无纠结与恐惧，只剩下一种歇斯底里的、破釜沉舟的清明。


    “蒙顿……焚赢……韩栎……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天尊们……”


    他缓缓站直身体，整座冰晶宫殿随着他的情绪开始剧烈震颤，无数冰棱从穹顶坠下，又在触及地面前化作氤氲寒雾。


    “你们都在争夺这片注定沉没的舟筏。”


    “而我亓泠……”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塌缩的极致黑色气息悄然浮现。


    这就是那是黑色晶块留在他体内的一丝“墟之力”。


    “便要成为凿穿船只，永不磨灭的斧！”


    他身后的冰晶座椅被黑雾悄然吞没，消失不见，再无法复原。


    周围淡蓝色寒气四起，寒雾弥漫，吞没了亓泠的身影，也吞没了冰晶宫殿中最后一丝犹豫。


    这场关乎十方界域湮灭与生存的棋局，终于掀开了幕布，上面赫然跳出一枚毁灭的棋子。


    虚空之上，并未离去的红发女修漠然俯视着冰晶宫殿。


    对于亓泠的选择，她并不轻视也不嘲笑，他和她，他们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