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为什么？


    当黑暗球体隐约闪烁着他们女儿那还未诞生的幼小模样之时，方奕总算是找回了理智。


    那孩子的肉身似乎更加凝实了，就像又找回了一部分至宝。


    方奕蓦然惊醒，理智彻底回笼。


    所以，是界域至宝吞噬了黑污泥？


    还通过灌顶的方式让韩栎被迫顿悟了黑暗大道？


    黑污泥身上的至宝其实是界域至宝！


    而不是他们以为的虚空至宝？


    方奕缓缓垂眸，思绪如风暴般卷动。


    如今真的是他以为的十万年之前吗？


    众生道、黑污泥、界域至宝……界域至宝会不顾韩栎的想法自己行动。


    不完整的界域至宝……


    回忆起韩栎刚刚那一瞬间的惊愕和茫然，方奕的身躯猛地一震。


    所以，当时他的韩栎最后的那场大战，当时时空旋涡的出现，韩栎惊讶的表情，并不是被其他修者算计，而是因为……界域至宝！？


    当时韩栎手上的界域至宝也是不完整的？


    他的神魂被拉到“方奕”身上，也是界域至宝所为！？


    方奕周身狂暴的气息一点点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好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


    时光，在死寂与焦灼中无声流淌。


    曾被黑污泥侵蚀的坑坑洼洼满是裂痕的土地，在雨露滋润下顽强地钻出嫩绿的草芽，覆盖了深沉的创伤。


    天空早已洗尽污浊，恢复了往日澄澈的湛蓝。


    那场浩劫带来的不仅是毁灭。


    黑污泥消失后，残留在天地间的庞大、驳杂的力量，如同退潮后留下的丰饶滩涂，成为了无数本土修士突破瓶颈的契机。


    神宫境如同雨后春笋，在界域各处不断涌现、升腾，宣告着新力量的崛起。


    而来自三域的外界修士，则陷入了更疯狂的掠夺。


    遗迹被掘地三尺，灵药被搜刮殆尽，强大的荒古凶兽成为了功勋榜上跳动的数字。


    榜单上的名字和积分疯狂滚动，成百上千地累积，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崭露头角。


    界域之外，三位域主面前，那面曾因黑污泥力量干扰而陷入混沌的水镜，终于重新变得清晰。


    星穹域主深邃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镜中某个角落。


    那里，两道身影静静盘坐于一座被削平的山巅之上。


    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凝固的灵力光晕，与进入界域时几乎别无二致正是方奕和韩栎。


    星穹域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赤翮域主则早已没了当初气急败坏要闯入界域的姿态。


    他双臂环抱，下巴微抬，赤红的眼眸中满是志得意满。


    原因无他，榜首之下，光芒最盛者，正是那位以铁血手腕、雷霆之势不断扩张势力的妖域新星阿其澜！


    ……


    山中无日月，寒尽不知年。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


    直到这一日


    “吼！”一声苍茫、威严的龙吟，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长久的沉寂，直冲云霄！


    那龙吟蕴含着无匹的力量与破开一切桎梏的意志，声波所过之处，云海翻腾倒卷，万里晴空为之震荡！


    盘坐于山巅整整十年的方奕，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两道凝若实质的精光，死死锁定在那道人影身上。


    十年如一日悬浮着的黑暗球体，此刻正如同冰雪消融般飞速消散、褪去！


    露出了其内盘坐的身影韩栎！


    他双腿盘起，身无寸缕。


    然而，那黑暗之力并未伤及他的肌体分毫，反而在他周身萦绕流转，最终化作一层轻薄如雾、却又隔绝一切窥探的朦胧纱衣。


    随着那声震彻寰宇的龙吟，一股磅礴浩瀚气息，从韩栎身上轰然爆发！


    气息节节攀升，带着一往无前、破碎万法的决绝意志，化为冲天之势，径直撞向破界屏障。


    是的，韩栎在突破神宫巅峰。


    一旦成功，他便是这无主界域，破界境第一人！


    或许，没有“一旦”。


    大道劫、肉身劫，韩栎眨眼间就渡过了，唯有神魂劫，又是磋磨了许久。


    半年后，“昂！”高亢的龙吟再次响彻！


    一条比半年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通体犹如暗金浇筑而成的巨龙，冲破云霄，在九天之上傲然盘旋！


    韩烬的模样越发威武凌厉了。


    然而，当那双巨大的黄金龙瞳，缓缓转动，朝着方奕投来一瞥时，却充满了冷漠与厌恶。


    那龙瞳深处，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还赫然镶嵌着一圈幽深死寂的漆黑圆环！


    巨龙身形缓缓消失，下一瞬韩栎蓦然睁眼。


    破界成！！


    韩栎起身之时，周身黑色薄雾竟化为白色衣衫，分明纯白洁净，却荡开死寂、冰冷的气息。


    万灵匍匐，众生噤声！


    与此同时，所有进入此界域的外域修者，身上的功勋玉符俱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行文字清晰地浮现于功勋榜上：


    第一名 韩栎 星穹界域（突破至破界境，奖励九千九百九十分，共积一万分）


    第119章 凭什么是你/我？


    韩栎周身气势逐渐内敛，身形凝定于空中，垂眸不语，宛若一尊沉寂的古老神。


    方奕率先而动，身化雷霆，疾如影随风，离去刹那，脚下山岩无声崩碎，化作漫天齑粉。


    身影再出现时，已立于韩栎身前，两人距离不足一尺。


    近得能看清青年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能感受到那雪白法衣上散发的冰冷寒意。


    方奕缓缓抬手，试探般伸向韩栎的脸颊，低声唤道：“栎栎？”


    “啪”


    一声清脆击响骤然荡开！未及触及，他手掌已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方奕凤眼一沉，心底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韩栎终于抬起眼睑。


    四目相对，万籁俱寂。


    那双眼睛！


    果然！


    不再是从前琥珀般的清透明澈，而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死寂……甚至掺杂着恨意？


    不同于往日那带有温度、纠缠复杂情愫的怨怼，这是欲将他彻底剥离出去的……冰冷。


    黑暗终究是将他侵蚀了？


    韩栎你真的会败给黑暗吗？


    二人凝视良久，不曾移目。


    韩栎这才缓缓开口，冷冷道：“是韩栎。”声如冰刃相剐，凛冽无情。


    话音未落，一股无上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气势节节攀升，撼动苍穹！


    周身更是爆发出强横黑雾，似连空气都一同吞噬了去。


    方奕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被这恐怖气势狠狠扫飞，直坠万丈之外！


    纵横奔涌的气场寒如万古玄冰、威似天尊临世却从亘古而来，竟让方奕恍惚忆起上一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刹那间，熊熊战意自他眼中燃起！


    很好！


    下一刻，韩栎的攻击随一声怒啸轰然而至：“凭什么是我！？”


    双锏冲天合一，化作灭世巨雷，携着粉碎一切的意志直压而下！


    不等方奕探究这声质问，只见大道源力疯狂汇聚，晴空骤变，雷云厚重如墨。


    寂灭之雷如黑蛇乱舞，所过之处万物成灰！


    其威势之骇人，足以令俱惊！


    方奕手中长剑瞬凝，一边疾退闪避，一边单手掐诀。


    韩栎脚下阵法迭起，烈焰焚天，冰刃裂地，每一道强横的大道攻击皆被周身黑雾瞬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