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
眼看进了农历十二月,小年将近,连日来大雪悄然飘落,气温骤降。他们这儿的雪,终究不及北方那般铺天盖地,下得不算久,积雪也难得没过膝盖,且总在夜里下得最盛。待次日清晨推门一看,已是满世界银装素裹。
取暖全凭一身厚实衣裳,或是生个煤炉烧上两块蜂窝煤,再用纸条把窗户缝仔细糊严。没有北方暖烘烘的土炕,湿冷的寒气总往人骨头缝里钻,从脚踝一路窜到脊梁,冻得人缩手缩脚,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硬靠着一股“正气”扛过去。
不过霍随倒是过得美滋滋的。他如今可是堂堂正正有了伴侣的人!天冷后,每晚都能抱着许知意入睡,他可是身强体健、浑身热气腾腾,许知意夜里总不自觉往他怀里缩,睡得软乎乎的。咳,就是不许他动手动脚,真是甜蜜的烦恼。
“爷爷,您今天感觉怎么样?”霍随下班回来,肩头落着层薄雪,刚跨进门看见爷爷也在,赶紧转身把门关严实,生怕寒气跟着钻进来。自从天气转寒,爷爷就添了场感冒,他可不敢再让老人受冻。
老人本就抵抗力弱,前几年在西北好不容易适应了干冷气候,这回到南方,湿冷的寒气一侵体,当即就受不住了。好在只是普通感冒,虽还有些咳嗽,却并无大碍。
霍随早早就备了不少生姜,任凭爷爷嘴上总念叨“没事,不用麻烦”,他却半点没听,每天一早起来就熬上一锅生姜红糖水,装在保温瓶里存着给爷爷当水喝,让知意也跟着喝些暖身。到了晚上,还坚持烧好热水帮老人泡脚,水里总切上几片生姜。
别说,这法子还真管用,才几天工夫,爷爷的气色就明显好了许多。
许载德正坐在煤炉边烤火,炉壁上还煨着红薯、埋着花生,见霍随进门,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笑着摆手:“早好利索了。”
霍随顺着爷爷的话仔细打量,见他面色红润,精神也足,这才放下心来。
许知意听见动静,手里捏着刚剥好的热花生迎上来,笑着往霍随嘴里塞了一颗:“尝尝,好不好吃?”
“烤得真香!”霍随嚼着点头,焦香的花生仁混着暖意散开。
许知意嘴角弯起,又剥了一颗递给他:“这两天雪没停,图书馆太空旷,冷得坐不住,老师干脆关了门让我在家歇着,我跟爷爷就守着煤炉烤红薯、花生,可暖和了。”
“那正好。”霍随接话,“外面风大雪大,我们队里最近都不出车了,就做点杂活打发时间。”
“安全最要紧。”许知意说着,拿过干布帮他擦净肩头残留的雪粒和湿气,又拉了拉他的胳膊,“快过来烤火。”
“好,就来。”霍随应着,取下肩上的布包,从里面掏出个东西递给许知意是只铜制的汤婆子。
先前他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给了爷爷夜里暖被窝,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给知意也备一个。虽说自己乐意当他的“人体暖炉”,但被窝里添个汤婆子总归更暖和,白天出门揣着还能暖手,方便又实用。
许知意看见汤婆子,眼睛亮了亮,伸手接过来,指尖蹭过冰凉的铜面:“这上面还有雕花,还是铜的呀,真好看。”他抬眼看向霍随,语气带着点“查账”的认真,“三哥,这花了多少钱?”
霍随咧嘴笑了,挠了挠头。他知道自己花起钱来没个准头,跟知意在一起后,本想把所有钱都交给他管,可知意总怕钱票放家里不安全,执意让他存进空间更稳妥。毕竟两人也都有工资,平常留百来块当家用足足的了。
被知意这副“管账”的模样逗得心头暖,霍随老实答道:“花了三块五。”怕知意心疼钱,他又赶紧补充:“这铜料厚实,比一般的好得多,能用上好些年,还配了布套呢。”
说着就从布包里掏了出来,是浅绿的布罩子,又厚又软,上面还绣着几竿青竹,他递到知意面前,笑着问:“好看吧?你白天出门揣着,既暖手又不怕磕着。”
许知意倒没觉得贵,拿着汤婆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扬起笑意点头夸他:“这个好,铜料看着比爷爷那个还厚实,肯定禁得住用,连布罩子都绣得这么好看,三哥真会挑。”
霍随听了这话,脸上笑容更大了,带着点小得意地挑眉,从布兜里掏出另一个布罩:“我特意跟店家多买了一个,正好给爷爷那个也包上,省得平常磕着碰着,用着也更暖和。”
许知意看着他像献宝似的递来布罩,眼睛亮亮的,凑过去和他一起对着布罩上的绣花纹路细细打量。
一旁的许载德看着小两口凑在一起,一个捧着汤婆子笑眼弯弯,一个指着布罩细说着自己买时的巧思,眉眼间满是对彼此的在意,他自己也跟着笑了。
过日子本就是柴米油盐的寻常事,只要两人同心把日子过安稳,就算是两个男同志,又有什么要紧的?
……
霍随在过小年前,跑了今年最后一趟长途。
那会儿雪刚化了一半,路面冻得发滑,车队提前给轮胎绑上防滑链,才敢出车。这次要去阳城,虽说小年得在路上过,没法陪着知意和爷爷,可他心里算着,大年二十六就能赶回来,正好能提前到家筹备过年。
这可是他头一回有家人爱人在身边一起过年,意义格外不一样。
跟许知意和爷爷依依不舍地告了别,他便背着布包去跟车队汇合,踩着融雪的寒气出发了。
许知意在家也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盼着他早点回来,可左等右等,直到大年二十九,霍随和车队的影子也没见着……
第186章 归来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许知意心底的不安越积越厚,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其实早在大年二十六,见霍随没按时回来,他就找过霍大哥打听,毕竟同是红砖厂的人,总能多问出些消息。可霍大哥去打听了一圈,也只能无奈表示,许是遇上大雪堵在了路上。
许知意听着,心里更沉了,堵在路上倒还好,就怕雪天路滑,万一出点意外……但他也明白,眼下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谢过霍大哥,强按下心继续等。
而在大年二十七那天,霍父霍母从沅水大队来城里采买年货时,也特意绕到学校宿舍找他,邀他和许爷爷一起坐牛车回大队过年。
“大年三十就在家里一起吃年夜饭,热闹。”霍志诚先开了口。
一旁的梁小琴也跟着劝:“你大嫂、二哥都已经在家了,你大哥今天上最后一天班,下班也往回赶,家里就差你们了。三儿既然出车了,你们爷孙俩先跟我们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那时离霍随说的归期刚过一天,许知意倒还沉得住气,天冷路不好走,晚个一天本就正常。他轻声婉拒:“谢谢爸妈,我得再等等三哥,他走之前就说这两天会回来的。”
梁小琴听着,脸上添了几分担忧:“听说最近各地都在下雪,他这年前还能赶回来吗?”她倒不是不信红砖厂运输队的实力,只是既怕耽误了年夜饭,心里又隐隐悬着路上的安全。
许知意眉头微蹙,语气却尽量放得平稳:“肯定可以的。三哥他们车队的人技术都好,走的路线也都熟,还是雷向前队长带队,除夕前一定能回来,妈您不用太担心。”
见他坚持要等,梁小琴也没强求。许载德自然陪着孙儿留在城里,只说等霍随回来了,三人再一起回大队过年。
临走时,许知意把陆续买的年货,托霍志诚他们放牛车上带回家里。
梁小琴伸手掀开包裹一角,见里面除了油纸包着的糖果、桃酥,还有网袋装的瓜子花生,底下竟压着两整条肥嫩的长肋排,忍不住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心疼嗔怪:“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肉?过年大队杀猪分肉,家里也够吃了。”
“家里人多,过年得够吃。”许知意浅浅一笑,心里想着大队杀猪按人头分,一户顶多两斤肉,嘴上没多话,只补充道,“天冷,也经得住放。”
说话间,他望着外面卷过的寒风,心里又牵挂起了三哥不知此刻,他到哪里了。
……
师兄徐学民也来了庆城,专为接老师徐文思去宁城过年。从前几年起,他每年腊月都会写信邀老师团聚,可徐文思总怕添麻烦,次次都委婉谢绝。见书信难劝,他今年索性亲自跑了这一趟。
其实他早想动身,奈何年前单位事务堆得满,加上从宁城到庆城的火车要颠簸十几个小时,一路折腾,直到腊月二十九才匆匆赶到。
徐文思望着风尘仆仆的徐学民,心里又暖又过意不去,嘴上却仍连连推辞:“不去了不去了,我这一去净添乱,别扰了你们过年的热闹。”
好在许知意一旁帮着劝说,末了还轻轻拉了拉老师的衣袖,软声劝道:“师兄就是盼着您去才热闹呀!师兄特意跑这一趟,您要是不去,他反倒觉得没尽到心意。师兄都不觉得是添乱,老师您担心什么?安心跟师兄去宁城过年嘛。”
其实许知意早想过,等过年时带老师去霍家一起热闹热闹。可老师怎么说都不肯,总摆着手念叨“我年年自己过惯了,不用操心我。”可他哪能真放心让老师孤零零过年?还好师兄来了!
徐文思听着小徒弟不断劝说的话,又抬眼望了望徐学民期盼的神情,眉梢终于松了些,缓缓点头应了下来。
徐学民见老师松了口,嘴角当即扯开笑意,忙将带来的年货一股脑塞给许知意:油润透亮的香肠、捆好的海带与咸鱼干货、桂圆红枣核桃等干果,几瓶印着“糖水黄桃”的罐头;竟然还有两罐红底金字的麦乳精、一小罐用锡箔纸封好的绿茶茶叶,最底下还压着两双厚实的棉鞋。
“师兄,这也太多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许知意连忙往后缩手推拒。
徐学民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又坚定:“拿着吧,师兄家里还有呢,这都是我的心意。”
他淡笑解释:“每年年前家里收的年礼一家人根本吃不完。这些本就是给老师和你准备的,先前还怕老师不肯去,就当我专程来送年礼;现在老师愿意跟我走,这些就全给你,留着过年用。”
“再说这么重的东西,师兄可不想再背回去了。”
一旁的徐文思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里也泛起暖意。这个自己从未正式收为弟子,却始终以“老师”相称的学生,倒是比谁都上心。
许知意抬头望了望老师,见徐文思眼含笑意轻轻点头,这才收下,对着徐学民诚恳道:“谢谢师兄。”
……
老师跟师兄走了,许知意将这么多年货搬回宿舍堆放着,暗自神伤,现在什么都不缺,可以过一个很好的年了,但是,都二十九了,三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
这边霍随一行人回程耽搁,症结在于他们途中遇上了齐膝深的软雪,连重型货车都陷在雪地里动弹不得。眼瞅着与许知意约定好的大年二十六归期已过,霍随怕他担心,心里急得上火,可漫天大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安全起见,只能先等雪势减弱。
好不容易等雪小了些,积雪却一时半会儿化不了。车队索性不再等,众人抄起工具铲雪,又撒盐加速融雪,一点点开辟道路,行进得格外艰难。
好在雷向前早有预案,不仅备齐了铲雪工具,车上的补给也足够全队支撑十天。食物虽不愁,众人心里却愁云密布。
霍随更是不愿真被困上十天,满心都是家里的许知意。万幸的是,众人顶着风雪铲雪赶路两天后,终于驶出了积雪路段,久违的太阳也总算露了脸。
……
车队抵达庆城时已是二十九深夜,准确说,大街小巷炸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不知不觉,除夕已至。
雪夜映得天地发亮,大伙儿都归心似箭,冒着风雪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回了地方,总算有惊无险。
霍随下车抢先交接完工作,没理会雷向前瞪圆的眼睛,径直“霸占”了厂里的三轮车,只丢下一句“年后再还”,便把给许知意买的东西一股脑装上,急匆匆往家赶。
一路赶回宿舍,霍随先将东西暂堆在门口墙边,刚摸出钥匙拧开房门,黑暗里就传来动静……许知意突地坐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清亮:“三哥!”
霍随下意识反手带上门,挡住外头灌进来的寒风。没等他站稳,许知意已经借着窗外雪光映进来的微弱亮影冲过来,纵身跳上他的身。
他稳稳托住人,手臂微微用力掂了掂,眉头轻蹙:“怎么还没睡?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寒气重,你先回被窝里去。”
许知意没动,只把脸更深地埋进霍随颈窝,毛茸茸的发顶蹭过他还带着寒气的衣领,声音闷得发沉:“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怕你赶不回来。”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是,更怕你出事。
霍随心里一软,低头望着怀里人,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话音刚落,远处的烟花突然在窗外炸开,金红的光焰瞬间刺破昏暗,将房间照得亮堂。许知意抬眼,湿漉漉的眸子直直盯住霍随,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惶惑:“我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三哥……”
“要我吧。”
霍随呼吸一窒,抱着人的手臂猛地收紧,掐着许知意的腰侧,语气又哑又无奈,还藏着被点燃的炽热:“宝贝,你真是要命。”
第187章 烟花
大年三十一早,霍随醒来,抬手看了眼手表,快七点了。窗外的天也亮透了些,隐约能看见雪后初晴的淡光。
他低头望向怀里的许知意,对方脸颊埋在他胸前,睡得安稳,耳尖还带着点热意的红,呼吸匀净又绵长。
霍随忍不住俯身,在他温热的脸颊上亲了亲。见人没醒,也没急着喊,只先小心翼翼地挪开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又用掌心轻轻托住他的肩,帮他慢慢躺平在枕头上。这才掀了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温暖的被窝。
穿衣服时他动作麻利,片刻就收拾妥当。目光扫到床脚的煤炉还留着一丝余温,他赶紧添了些煤把火重新生旺,又将特意买的镂空竹框倒扣在炉上,把许知意要穿的衣服一件件搭上去烘着,直到触到满手暖融融的温度才停下。
随后霍随把烘好的衣服抱进被窝,贴着许知意的身体放好,才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子。许知意皱了皱鼻尖,脑袋往枕头上蹭了蹭,还想裹着被子接着睡。霍随无奈,伸手不断揉搓他的脸颊,把人闹得半醒:“今天要回大队过年,小懒猫不能赖床了。”
许知意迷迷糊糊地应了声,霍随趁机帮他穿衣服,从里衣到外套,每一件都带着煤炉的暖意,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惺忪的眼睛。
“路上冷,不过今天是除夕,得早点赶回去。”霍随边说边帮许知意理了理歪掉的围巾。
许知意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软乎乎的:“嗯,大家前几天就回去了,我们也该回了。”他感受到每件衣服都带着暖意,顺着布料漫到心里,连带着困意都淡了些。
霍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确认他穿戴妥当后,才转身走去打开房门。
门外,爷爷已经起了,正站在走廊上看院子里小孩嬉闹,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的搪瓷缸。听见开门的动静,老人家转头看过来,脸上立刻绽开欣慰的笑:“三儿回来了?”
他就说昨晚就隐约听见隔壁有动静,果真是霍随回来了!前阵子霍随出车一直没消息,知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他看着外面没停的雪,心里也跟着揪着慌,还好啊,总算赶在年前把人盼回来了!
霍随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让爷爷跟着担心了。”
许载德连忙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松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见家里还剩几个鸡蛋,霍随干脆煮了红糖荷包蛋,三人各喝一碗暖透了身子,便准备启程回沅水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