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道:“我妈说了,就是请大伙儿吃顿饭,不收礼。但婶婶要是觉得不随礼过意不去,给我就行,我回头转交给我们小寿星!”
那亲戚被噎了一下,扯着嘴笑:“哎呀,今儿高兴嘛!礼不礼的不重要,婶儿去给你扒颗白菜来,也算给席面添个菜!”
“那谢谢婶婶了。”霍随笑着应下,见好就收,懒得再跟对方多搭话。
……
一点钟席面准时开桌,院子里满满当当坐了四大桌人。桌上是实打实的四荤四素,再配一盅热汤、一笼寿包,每人面前还摆着一瓶汽水,这样的排场,惹得亲戚们忍不住纷纷赞叹。
桌椅碗筷是从大队借来的,特意在院子里搭起了席面,来的人里不少带着半大的孩子,太小的却没人带。
毕竟这年头大家都指着口粮过活,若拖家带口全来吃席,总显得有些不顾体面。即便如此,四大桌还是坐得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
这时许知意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穿了件暗红色灯芯绒袄子,下身配着黑色棉裤,衣服剪裁得格外合体,肩腰处特意收了版型,不像往常穿的棉袄那样空空荡荡,衬得他气色格外好,就连脚上的鞋都是新的,跟这身衣裳配得恰到好处。
他一露面,满院子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霍随看得眼睛都直了,旁边的霍连胜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霍随忙将拳头凑到嘴边咳了两声,这才回过神。
袄子的料子其实是他费尽心思寻来的,衣服是母亲和大嫂一起赶制的。他当初只盼着合身,却没料到上身效果这么好,是真的,很好看。
梁小琴拉着许知意走到人前,喜气洋洋地向众人宣布:“往后啊,知意就是咱霍家的一份子了!”霍志诚也快步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抬手拍了拍许知意的肩膀,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霍随立刻带头鼓起掌,周围的亲戚们也跟着欢欢喜喜地拍手,纷纷祝贺霍家添了个好小子。
许知意心里又暖又热,对着满院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许老爷子也被请起来讲话,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目光落到孙儿身上时,眼眶忍不住泛红,强压着情绪只郑重道:“好,以后知意也有父母疼爱了,我作为知意爷爷,很为他高兴。”
霍志诚和梁小琴听得满心触动,许知意端着两杯热茶上前,先是敬给霍志诚,又递一杯给梁小琴,随后认认真真鞠了一躬,清晰地喊出了“爸”和“妈”。
这两声称呼一出口,夫妻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喝茶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颤。
这场席面,就在霍家人的满心感慨与众人的尽兴吃喝中过去了。
席间,许知意还正正经经认了圈最亲的亲戚,比如霍随的外公外婆。两位老人性子和善,也是为数不多硬要给许知意塞红包的长辈,还拉着他嘱咐:“过年可得跟随小子们一起过来拜年啊!”许知意笑着应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红包。
到了下午,席面渐渐散场,不少亲戚要赶远路回去,得趁着天色明亮往家走。
霍家这边热络非凡的,沅水大队里住在霍家院子附近的人,也都凑在一旁瞧热闹,私下里小声议论:
“霍家这是办啥好事呢?这么大动静。”
“听说是收养子,还顺带给他办生日宴呢!”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不敢信,“收养子而已,用得着张罗这么大场面?”
有人好奇追问:“那养子是谁啊?”
“就是之前那个知青啊!救过霍三的许知意,你们忘了?”
“竟然是他!
“真没看出来,他跟霍家都好到这份上了。”
他们闻着霍家飘来的饭菜香,忍不住悄悄咽口水,不过也有人眼睛红通通的,暗暗嫉妒许知意怎么就这么一路走好运。
不过这些,霍家人现在都不关心不在意就是了。
……
送完最后一批客人,霍家人一起把院子收拾妥当,时间已经是半下午了。
许知意正摆弄着礼物,大哥二哥送的是一台收音机,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年头收音机的票有多难搞,哥哥们定是费了不少功夫。他接过时眼睛亮闪闪的,连声道谢,心里满是欣喜,以前他也有过一台收音机,如今在霍家,竟又重新拥有了。
老师送的是一支钢笔,笔身透着精致。许知意握在手里反复摩挲。这钢笔,竟跟父亲曾经有过的那支很像,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眼底也漫开了笑意。
他正低头翻看着其他小礼物,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霍随的声音传来:“许知意同志,我的礼物还没给你呢。”
许知意抬头,眼里带着点惊讶:“三哥还有礼物?”
“那当然!”霍随笑着,抬手轻轻蒙住他的眼睛,“闭眼,给你个惊喜。”
他一手蒙着许知意的眼,一手稳稳牵着人往房间走。此刻家里余下的人都是“知情人”,院门锁得严严实实,其他人见两人这副样子,也笑着围上前,帮着打开了霍随那间上了锁的房门。
刚走到房门口,霍随便松开手,声音里藏着期待:“可以睁眼了。”
许知意睁开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满屋子都是喜庆的红!床单床罩是红的,墙上贴着“”字,桌上摆着红色小摆件,连玻璃瓶里都插着几支手织的红绒花,热烈的喜色扑面而来。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霍随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住,神情瞬间变得格外郑重。他缓缓单膝跪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个打磨得光滑的小木盒,打开时能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银戒指,泛着温润的光。
抬眼望向许知意,霍随目光灼灼又带着几分紧张:“许知意同志,你愿意做我的革命伴侣吗?”
第182章 礼成
许知意彻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有人以单膝跪地的姿态表达心意,可这份姿态里的郑重,却不用言说便撞进了心里。眼前人哪里是在简单表述心意,分明是把“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念头,全揉进了这份认真里。
他垂眸对上霍随仰头望来的眼神,那里面的紧张与期待几乎要漫出来,连带着他的心跳也乱了节奏,“怦怦”地敲着胸口,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心弦。
“我、我现在该说什么?”他下意识问出口,话音刚落才觉出这话有多傻。
周围的人顿时笑开了。霍家大伙儿个个眉眼弯弯,爷爷捋着胡子欣慰不已,连一旁的老师望着他们,眼神里也带着温和与打趣。许知意的脸颊瞬间红透,热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垂,烫得厉害。
霍随却半点没笑,眼底亮得惊人,声音比刚才还要温柔,却又字字清晰:“许知意同志,我想请你做我的革命伴侣,往后岁月,想和你好好共度一生,不怨不悔,你,愿意吗?”
许知意望着他,方才的慌乱渐渐沉下去,化作满心踏实的暖意。他眨了眨眼,嘴角先一步弯起,这次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同样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愿意。”
霍随瞬间笑开,当即从木盒里取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牵过许知意的手,将戒指稳稳套进他的无名指。起身时,两人离得极近,他笑着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另一枚戒指上,示意许知意给自己戴上。
许知意指尖还带着点颤,捏起那枚戒指,慢慢往霍随无名指上套。他曾听留洋的父亲提过国外的婚礼会交换戒指,却从没想过自己会亲身体验。
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霍随,许知意忽然懂了,或许在霍随曾经的世界里,这本就是最郑重的仪式。无论旁人会如何看待,对霍随而言,定是把满满的心意都藏进了戒指里,才会这般认真地呈现在他面前。
在场的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求婚仪式,更别说是两个男同志走到一起,可霍随早有说辞,笑着说是“从报纸上看来的,交换戒指就是绑定一生一世”。长辈们听得乐呵,本就满心接纳与祝福,此刻更愿意好好为他们做个见证。
霍随盯着手上的银戒,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眼神都透着踏实的满足。他曾以为自己会孤零零过一辈子,没想到如今不仅有了想共度余生的人,连从前只敢在梦里想的、和另一个男同志在家人祝福下相守的事,也成了真。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过去,在许知意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举动惹得在场众人纷纷“嘘”出声,笑他“不害臊”。
霍随立刻理直气壮地反驳:“亲我老婆怎么了?这可是名正言顺的!”
可转头见许知意在长辈们的目光里红透了脸,垂着头像是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霍随也不再逗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戒指只是开场,咱们的仪式还没结束。”
许知意眨了眨眼,刚要开口问“还有什么仪式”,就见霍随已经招呼着众人往堂屋走。几人动作麻利,红带子顺着房梁快速系好,崭新的“”字端端正正贴在正中央,不过片刻,原本素净的屋子就被衬得满是喜气。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霍随就去里屋换了件红袄子走出来,布料的纹路、领口的针脚,竟和自己身上这件分毫不差。
“早跟咱妈说了,给我也做一件!”霍随咧嘴笑着,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故意转了个圈让许知意看清楚。
许知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声音雀跃,“是配对的吗?”
“当然。”霍随伸手牵住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无名指上的银戒。
这时霍二哥捧着一朵艳红的绸花走过来,将花两端的带子分别塞进两人手里,笑着打趣:“瞧瞧你俩这模样,浑身都透着喜气!”
大堂正中早已摆好四把椅子,代表许知意家人的徐文思、许载德,还有霍随的父母梁小琴、霍志诚,已然端坐主位,目光里满是温和与期许。
许知意心头一热,先前的戒指已是莫大惊喜,此刻见霍随连交拜仪式都精心准备,连最传统的环节都没落下,眼底不由泛起湿意。
霍随的视线始终胶着在他脸上,满心满眼都是疼惜。戒指是他藏在心底的私语,是两个人的承诺;可拜堂不同,他要让所有长辈都看着,要把这份心意摆到明面上。
管什么中西规矩、世俗眼光,他只想把能给的都给许知意。虽不能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却也要正正经经办一场“婚宴”,别人有的,他最最宝贝的人,一分都不能少。
充当“司仪”的霍二哥拿出一份红绸裹着的婚书,纸上一笔一划的小楷清隽有力,是许爷爷亲笔写的,连墨色都透着庄重。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乾坤定矣,钟鼓乐之。今有霍随、许知意二人,经长辈应允、两心相契,愿结秦晋之好,共缔百年之约。
兹择农历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初九日,行夫夫之礼,自此花好月圆,白首不相离。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恐口说无凭,立此为据,愿天地共鉴,亲友同证。”
许知意听着听着,眼泪已然忍不住落了下来。霍随忙抬手替他擦泪,指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低声哄道:“怎么还哭了?该高兴才是。”
上位的长辈们也都红了眼眶,尤其是许载德,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才勉强忍住没掉泪。
当初霍随找到他,说想要一纸婚书时,许载德是实打实的震惊。不管是哪个年代,都还没有条例保障两个男同志的关系,更何况是这七十年代,俩人敢光明正大走在街上,都得遭人戳脊梁骨。
他虽认可霍随的人品,信得过霍家的实诚,可人心易变,他也控制不住想,万一哪天霍随后悔了,拍拍屁股走人,他的孙儿该怎么办?
可这婚书不一样,它是份沉甸甸的承诺。就算日后真有变数,凭着这纸文书,也能证明俩人曾真心实意结过秦晋之好。这是旁人抹不去的“凭据”,是不管谁变心,都斩不断的牵连。
许载德至今记得,当初一字一顿写婚书时,笔尖都在发颤,心里又酸又暖,这不仅是字,是他能给孙儿的,最实在的撑腰。
霍随与许知意并肩俯身,在两份红绸裹边的婚书上一笔一画签下名字,横平竖直,板板正正,落在“秦晋之好”的题字旁,格外郑重。
上位的四位长辈,许家爷爷许载德、老师徐文思,以及霍家父母,也依次提笔在见证人处落下姓名,墨痕一干,两份婚书便由新人各执一份,红纸触到的指尖,都能感受到满心的滚烫。
霍二哥见婚书签字落定,笑着上前半步,扬声主持流程:
“一拜天地”
霍随与许知意并肩而立,对着堂外的天光深深一鞠。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主位上的四位长辈躬身行礼。许载德悄悄抬手按了按眼角;徐文思也掏出手帕拭泪,嘴角却带着笑;霍志诚喉结动了动,拍了拍身旁梁小琴的手,夫妻俩眼底满是动容。
“夫夫对拜”
这一声落,霍随与许知意相视一笑,而后缓缓俯身,对着彼此深深弯下腰。待起身时,两人眼底都泛着泪光,目光撞在一起,又忍不住同时弯了嘴角。
霍二哥见状,故意拔高了声调,朗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第183章 喜糖
听到“礼成”二字,霍随喜得眉梢都飞起来,上前便拦腰将许知意抱起,开心地转了两圈。许知意下意识睁大了眼,双手慌忙抓着霍随的胳膊稳住身形,落地时嗔怪地掐了把他的脸,又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长辈都在呢”。
大伙儿被这一幕逗得笑出了声。霍二哥冲霍随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示意:“洞房啊,傻弟弟。”
霍随脸一红,无奈地瞅了二哥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天都没黑呢!他也不是不急,可这毕竟是在长辈跟前,哪能这么毛躁?咳咳,大家都看着呢!
此刻天边铺着层绚烂彩霞,天色虽亮,却已透着几分日暮的柔色。霍随忽然想起曾听人说过,古时婚礼本就该在黄昏举行,取的是“日暮相依、相伴到老”的寓意,他心里忍不住盼着,这份美好能完完整整落在他和许知意身上。
众人边说笑边收拾大厅,动作都带着几分留意,满室红布和那些透着喜庆的物件,若是被外人瞧见,终究不好解释,还是避着些稳妥。
大嫂陈丽最是积极,先拉着霍随问:“这些红布你都用不上了吧?”得到肯定答复后,便喜滋滋地尽数叠好收进了布包。
她整理着这些红布,眼神里满是欢喜,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跟霍连兴结婚时,哪有这般讲究?就一辆刚买的自行车,霍连兴载着她从娘家到霍家,亲戚们凑在一起吃了顿加了肉的饭,在当时已算体面。
可即便如此,红布依旧金贵,哪能像三弟这样用来铺挂装饰屋子?顶多就是她衣服的领口缝块红布边,霍连兴胸前别了朵小红花,就算是喜气了。
如今摸着这些鲜亮的红布,她心里早有了盘算,不管是给还没出生的小宝缝被面,还是做件袄子的外衫,都用得上,也算是沾了三弟和知意的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