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啊?”许知意懵懵地扭头看爷爷,脸颊上却赫然沾了两道黑印,不知道是刚才扒窗沿时在哪蹭的。
许载德看着孙儿脸上的黑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就着水壶里的水沾湿了些,轻轻给许知意擦拭脸颊。
霍随从后视镜里用余光扫到这一幕,不禁嘴角上扬,轻笑出声,“小花猫。”
他想起自己来的时候,虽说是奔着人来的,却还是形单影只地赶路,心里空落落的;而现在,身旁有珍视的人相伴,幸福感仿佛要将整颗心都填满。
第172章 归程
换作霍随独自上路,他向来是硬撑着连续开五六个小时都不停的,毕竟本就难走的路况会耗去更多功夫,况且这年头可没什么疲劳驾驶的说法。甚至赶上急着赶路,直接蜷在驾驶座上就能对付一夜。
可眼下带着知意和爷爷,他半点不敢这样马虎。每开三四个小时,霍随就会主动找地方停车,让祖孙俩下车活动活动、歇歇脚。他还特意挑景色好些的地方停,因为他知道,知意见了新鲜景致定会喜欢。
许知意果然很是开心,每次停车都像个雀跃的孩子,忍不住四处溜达,眼睛东瞄西瞅,恨不得在此泼墨写生。不过他也就看看,真的写生太耗时间了,他们可是在赶路呢。
已是十一月深秋,天气渐冷,早晚得裹着薄棉袄才顶得住。不过眼下是白天,日头暖融融的,穿件厚实的秋衣倒也足够。
许知意身上这件,是梁小琴亲手做的,被霍随一并带来了;许爷爷穿的那件,也是梁小琴先前带来的礼,大小正合身。
风渐渐起了,霍随瞧着许知意,忙叮嘱:“把外套披上,那儿风大,别吹着。”
许载德下车后,没像孙儿那样精力十足四处溜达,只在一旁慢慢活动着筋骨。他年纪大了,可不比年轻人,好在霍随开车稳当,一路颠簸下来,倒没觉得头晕难受。
这会儿见霍随递过外套,许知意乖乖地往身上披,许载德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眼里满是温和。
霍随望着许知意,眼底带着笑意,又神神秘秘地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跟过来。许知意亦步亦趋地跟上,霍随便俯身拨开脚边一丛半枯的草,指着不远处那棵挂满红果的树,笑着说道:“你看那树上。”
“这是什么呀?”许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好奇地盯着树上,一颗颗红得透亮的小果子,瞧着竟像缩小版的枣子,忍不住伸手想够。
“羊奶子。”霍随抬手,从枝头摘了颗软乎乎的熟果子,递到他掌心,“尝尝看,熟了的一点不涩。我们那儿也有,一熟就准被山雀啄,或是被孩子们摘光了。”
许知意把果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漫开,他眼睛一下亮了:“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他虽然也下乡待了两三年,不过每到秋季累得不行,哪有闲情逸致去弄野果子吃。
霍随见他喜欢,嘴角上扬,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喜欢就多吃点,这树上还有不少,我帮你多摘些。”
其实他来的时候开车经过这儿,早就注意到了这棵果树。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过去了,哪会为了不起眼的野果子,特意停下车来。
没成想,打脸来得这么快。此刻,他还真就为了几颗羊奶子,在这儿稳稳地停了车。
……
按霍随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他们傍晚抵达国营运输点歇脚。这里最省心的是能提供正规停车区域,安全有保障。虽说条件简陋,住宿多是陈设简单的多人间或大通铺,但总归比蜷在车里过夜要舒服些。
他们要了三张大通铺的床位。霍随走近一看,床板光秃秃的,只铺着层发脆的薄草席,一旁叠着的被品更是布料粗糙、棉絮单薄,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霍随没多犹豫,转身去车里翻找,很快抱来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床单和褥子。这是先前许知意陪爷爷在宁城住时,他特意给知意备下的。毕竟医院的陪护床只配了套薄床品,他便想着肯定能用上,没成想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他先把床单展开,顺着床板边缘仔细抻平,又将褥子放在一旁,心里暗道:这样睡着才算是舒坦些。
许知意其实不是个娇生惯养的性子,可看着霍随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还是忍不住嘴角轻轻扬着,弯了弯眼,递去一个温和的笑。霍随迎上他的目光时,也挑了挑眉,眼底漫开几分笑意。
“爷爷您睡中间,夜里能更暖和些,就是这儿条件实在简陋,委屈您了。”霍随转向许载德,主动说道。虽然他也想挨着知意睡,但是出门在外,他还是要多顾着爷爷的身子和环境分寸。
“这就很好了,不委屈,倒是辛苦三儿你了。”许载德摆了摆手,真正艰苦的环境他也不是没经历过,眼下这样真的够好了,而且孩子的这份稳贴更让人暖心。何况三儿一路开车,他们俩不过是坐着,辛苦的是三儿才对。
霍随笑着摆手:“爷爷您这话见外了,这有啥辛苦的。”
这个国营运输点不在交通要道上,来往的人本就不多,说是大通铺,其实这个房间就他们三人。霍随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三人在大通铺里凑活歇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就到食堂吃了顿热乎的豆浆配油条,暖了暖身子便出发了。按霍随心里计算的路程,他们下午就能抵达庆城了!
许知意坐那么久的车倒是一点不觉得烦闷,只觉得一路风景都很好。
……
这边霍连兴带着父母坐火车,头天半夜就抵达了庆城。他没多耽搁,直接领二老回了家,让他们先歇着补后半宿的觉。
屋里的动静还是惊醒了陈丽。她披着衣服出来,看见公婆时满脸惊讶,手上却麻利地去房间里搬备用床的被褥。
她心里虽纳闷,脸上倒没露半分烦躁,一边铺着床,一边忍不住问:“爸妈这是去哪了?连兴,你休年假陪爸妈我知道,可没听你说还带着他们坐火车出远门啊?”
霍连兴被问得一滞,不自觉地挠了挠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妻子说。
梁小琴倒先笑了,语气轻缓地打圆场:“我们去宁城看个长辈。”说着,她朝大儿子霍连兴递了个眼神,这事终究得他跟自己媳妇说清楚。
陈丽见时间实在太晚,也没再多追问,手脚麻利地把客厅那张备用床铺好,一边抻着床单一边催:“爸妈快歇着吧,还能睡几个钟头呢。”
等夫妻俩回了自己房间,霍连兴刚躺下,陈丽就凑过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咱家在宁城还有长辈亲戚?我怎么从没听过?”
霍连兴含糊地“嗯嗯”两声,脸上扯出个有点尴尬的笑,半天没敢接话。
陈丽当即眯起眼,伸手戳了戳霍连兴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不轻不重的追问:“你怎么总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事瞒着我,赶紧老实交代!”
霍连兴叹口气,侧身对着妻子。都是一家人,这事陈丽早晚会知道。先前没说,是他也拿不准三弟霍随跟许知意是不是真能认定彼此一辈子。可现在不一样了,爸妈都要正式收许知意做养子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他拉过被子裹了裹,凑在陈丽耳边,把事情都一五一十说了。这一说就到了后半夜,霍连兴越说越困,话音都带着倦意,陈丽的瞌睡却彻底没了,眼睛越睁越大。
等霍连兴昏昏沉沉睡过去,陈丽还直挺挺躺着,瞪着天花板出神。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乱得很。先前她也见过那位许同志,确实长得俊俏,人也文文雅雅的,但怎么也没想到他跟三弟霍随是这种关系!
可公婆都点头应下的事,她一个不知全貌的嫂子,又哪好过多插手?
只是心里总沉得慌,连带着小腹都一阵阵抽痛,她只当是自己想太多闹的,没往心里去。
第173章 救急
霍随一行人出发得早,加之沿途路况顺畅,终于在傍晚五点左右顺利抵达庆城,比预期早了不少。
此时车子油量已所剩不多,霍随盘算着车上还载着苹果、汽水、衣物用品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且大货车不便进入学校。于是他决定先带知意和爷爷把车开回红砖厂,之后再从厂里借一辆拉货三轮车,这样既能送人回去,也方便搬运东西。
车子刚停在运输部,还没下班的林卫东远远瞧见一辆有些眼熟的车,便起身走过来准备登记。他走到车子左侧,正好看见霍随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刚想笑着调侃两句“你这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随抬手打断了。
“等会啊。”霍随摆了摆手,脚步没停,两三下绕开林卫东,快步走向车子另一侧。林卫东心里纳闷,忍不住跟着走了两步,探头朝那边望去。
只见霍随格外殷勤地拉开副驾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人下来。林卫东定睛一看,眼睛不自觉睁大了几分,居然是个“大美人”!
虽说对方是位男同志,可“美人”二字放在他身上竟毫不违和。他不是如今主流审美里那种浓眉大眼、透着硬朗气的板正模样,反倒生得格外精致秀气,眉眼神态间带着股旧时候大户人家养出来的贵气,活脱脱像位矜贵的公子哥。
当然,林卫东暗想,如今资本家、大地主早被打倒,“资产阶级少爷做派”本就招人忌讳,这位年轻同志长着这样一副“不接地气”的模样,怕是未必能受所有人待见。
不过嘛,正常人谁不喜欢欣赏美人呢?
没等他再多想,就见霍随转身又扶着位老同志从车上下来,一边稳稳托着老人的胳膊帮他稳住脚步,一边笑着说道:“爷爷,您跟知意在这儿稍等会儿,我去借辆三轮车,咱们等下坐三轮车回去。”
安顿好老人,霍随三两下探进副驾驶区域,把座位底下剩下的瓜果、零食和水壶都拎下来,递到那位“大美人”手里,还细细叮嘱:“饿了就跟爷爷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去交接下,很快就过来带你们走。”
林卫东眉头动了动,心里暗叹:霍同志可以啊!这又去了趟宁城,收获竟这么大,直接把人给带回来了!
他忍不住好奇地多打量了这位“大美人”几眼。这就是让霍随魂牵梦萦,不惜追去锦城、又特意跑回宁城的人?再看霍随,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处处护着对方的模样,林卫东心里暗暗啧了两声。
察觉到林卫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知意先是微顿,随即抬眼看向他,客气地颔首道:“你好。”
“咳咳,你好你好!”林卫东连忙笑着应下,主动介绍起自己,“我叫林卫东,是红砖厂运输队的后勤管理人员,跟霍同志在一个车队共事。”
“我叫许知意,幸会。”许知意声音温和,礼貌地回了句。
林卫东心里恍然,原来这“大美人”叫许知意啊。他正想伸手上前握握,再跟人搭几句话,胳膊却突然被霍随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勾住。
“好了好了,别耽误时间。”霍随半拉半拽地拖起他往旁走,催促道,“你还打不打算下班了?赶紧跟我去交接!”
林卫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随不由分说地拉走了,心里只剩一串嘀咕:这小子,护得也太紧了!
……
“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霍同志也太小气了吧?”林卫东忍着笑调侃道。
霍随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那可是我好不容易追来的人,哪能随便让外人盯着?”
这话把林卫东逗得更乐了,许同志是长得好,可他心里已经有中意的人了,对许同志分明就只有纯粹的欣赏,哪儿有别的想法?
但瞧着霍随这副护食似的小气模样,他也多余解释,只伸手拍了拍霍随的肩膀,顺着话头说:“好好好,是你的人,我又不跟你抢。祝你们俩往后都好好的。”
“那可不。”霍随挑着眉,话里的打趣藏都藏不住,“不像你,处对象进度慢得跟蜗牛爬似的,我看私底下怕是连手都没敢拉吧?成天偷偷摸摸搞什么‘温水煮青蛙’,你懂什么叫把人攥稳了?”
这话一下戳中林卫东的软处,他轻啧一声:“我这已经很有成效了,霍同志就别在这儿泼冷水了。”
虽说他跟虎头还没把话挑明,但他能明显觉出,虎头对他也不是全然没心思。当然,比起霍随妥妥当当登堂入室,他这进度确实慢了点。
互相吐槽了几句,林卫东心里其实还是挺佩服霍随的,不光把许同志顺顺利利带回来了,连人家爷爷都一并接到庆城照料,有这份心思跟恒心,干什么不成功?
……
霍随其实算是赶在最后时限前完成的这次运输任务,也亏得今天是跟林卫东交接,这要是换了旁人,单是解释路上耽误时间的缘由,就得费不少口舌。
林卫东也够意思,特意帮他找了辆暂时闲置的三轮车,还主动搭手,一起把货车后车厢里的行李、苹果、汽水等物件,都挪到了三轮车上。
搞完这些,霍随腾出只手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刚要开口说句客气话,手就被林卫东嫌恶地拍开:“你小子故意的吧!手上全是灰!”
霍随被戳穿,清咳笑了两声:“走走走,一起去水管边洗洗。”
两人并肩到水管旁冲洗干净,回来后,霍随拆开一个装苹果的筐子,捡了几个品相最周正的塞给林卫东:“谢了啊,今天多亏你。”
全部安置好,霍随绕到三轮车车旁,转头对许知意和爷爷说:“爷爷,您跟知意快上车吧,车厢够大,载您俩妥妥的。”说着先扶爷爷稳稳坐进车厢,又伸手帮许知意扶着车沿,看着他坐好。
林卫东在一旁看着,叮嘱霍随:“车用完记得放回原位就行。”说完挥挥手,跟霍随他们道了别。
……
霍随先送许知意和爷爷回了学校宿舍,琢磨着让祖孙俩一起住,至于他自己,咳,只能先去大哥家凑两天。
不过他早有打算,等回头找老师帮帮忙,看能不能把知意隔壁那间空屋子腾出来给他住。那屋子本就闲置着,有老师出面协调,想来该是能成的。
把车上除了一筐苹果之外的东西都搬到知意宿舍后,霍随挽起袖子生了火,煮了锅热面,切了些香肠,还特意给每人煎了个金黄的荷包蛋。这么一搭配,三人也算吃了顿像样的晚饭。
饭后霍随没多耽搁,他得先去给老师送苹果,完了还得把三轮车还回厂里,便悄悄拉了拉许知意的手腕,依依不舍地跟他告了别。
屋里只剩祖孙俩,许载德早把这间宿舍细细打量了一遍,此刻捻着胡须,语气带着点打趣:“看来在爷爷不知道的时候,我家知意已经跟人处了有些日子了啊。”
瞧瞧屋里处处可见的双人用品,连霍随的换洗衣物都摆了衣柜的另一半,他又不瞎,哪能看不出来。
许知意被说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爷爷的胳膊:“其实……也没多久啦。”
许载德哼笑。
……
霍随在老师那儿待了会儿,免不了被追问了一通。等他把三轮车还回厂里,再匆匆赶去大哥霍连兴家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霍连兴见弟弟找上门,带着点打趣的笑意接纳了他:“爸妈回大队了,说过两天可能会再来看看许老爷子。正好客厅的床还没收拾,你凑合着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