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我们红砖厂跟汽水厂八竿子打不着,你哪来的门道,非得跑去‘帮’人家?”雷向前一脸不解地追问。
霍随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义正言辞的架势:“雷老大,您这话说的,多影响团结啊!都是庆城的兄弟厂子,人家这阵儿正难着呢,咱搭把手怎么了?”
雷向前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某人连工钱都不要,就一门心思要去帮忙?”这话还是李平跟他说的。
当初他给霍随找了李平当教练,没成想倒让这小子趁机拓展了人脉!李平还打趣,说他收了个热心肠的好手下。
雷向前简直懒得给霍随好脸色。这小子一边在他这儿软磨硬泡,一边早让李平联系了汽水厂那边,两头半点不耽误!他都觉得头疼,琢磨着今儿个要是不答应,这小子保准会先斩后奏,直接跑过去!
霍随憨憨一笑:“钱不钱的多伤感情啊!我就是看不得人家有难处。咱红砖厂可是庆城领头的大厂,雷老大您别那么小气,帮人家一把,也能体现咱老牌大厂的能耐与气度不是?”
他又凑上前,冲雷向前挤眉弄眼:“人家可高兴了,一个劲夸咱红砖厂呢,还说要给我好几大筐汽水!那我哪能独占?自然是拿来犒劳咱运输队的同志们!雷老大您是不知道,汽水多提神,到时候您把汽水分给跑长途的同志们,多合适。”
雷向前眯起眼,这小子敢情连“报酬”都跟人家谈妥了?!他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两股热气,看着这小子就心烦,却又不得不无奈应下。毕竟人家那边都认定红砖厂会出手相助了,这时候他要是反悔拒绝,岂不是平白丢了厂子的脸面?
霍随见雷向前摆摆手让他“快滚”,立马明白这是同意了!他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喊:“谢谢雷老大!汽水人家说提前就备好,我马上去敲定,回头就给您搬来,让大伙儿分着喝!”
雷向前看着他的背影,好气又好笑地骂了句:“臭小子。”
……
霍随趁热打铁把事情敲定,汽水厂那边也乐坏了,当即拨给他整整五十筐瓶装汽水!每一筐都是二十四瓶的规格。
他们倒也不是全然占红砖厂的便宜,明确说货车的燃油损耗全由他们承担,这五十筐汽水纯粹是给霍随的报酬。
给得这般爽快,一来是感念霍随帮忙的情分,二来也是想借此拉近与红砖厂的关系,往后要再遇着这类事,再开口求人也方便些。
霍随让人帮搬了二十筐送到雷向前那里,至于怎么分,便全由雷向前做主。剩下的三十筐里,他分了五筐给帮忙牵线的李平,又匀了五筐给林卫东,最后自己留了二十筐。
霍随看着眼前这小山似的汽水堆,心里头美滋滋的,这汽水味道不差,正好给知意带去,管够!
……
宁城这边,许老爷子已经跟霍家父母见了面。即便见多识广如他,也被霍家父母扑面而来的真诚与热情打动了。
许载德满心感慨,一一握过他们的手,语气恳切:“我还没好好谢过你们照拂知意呢,反倒要劳烦你们不远千里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实在过意不去。”
“老爷子快别这么说!”梁小琴笑着摆手,“小许跟我们家亲侄没两样,来看您是应该的!您啊,就放宽心好好养身体,别的都不用操心。”
霍志诚在一旁听着,也暗自感慨。没想到许老爷子竟是这般和气好相处的人。他心里愈发不是滋味,老人家历经风霜,如今就剩知意这一个孙儿,自家那小子倒好,把人“拐”跑了,想想真是……
几人又闲聊了半晌,谈及霍随,许老爷子满口夸赞:“三儿这孩子,人品好性子正,处事又周全,样样都拔尖。你们真是养了个好儿子!说起来我还得惭愧,先前多亏了三儿周全照料。”
霍志诚听得连连点头,顺嘴接道:“应该的应该的,您啊,就把霍随那小子当孙儿看就行。”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出冒失来,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尴尬地咳了两声。
许载德倒没听出什么异样,爽朗一笑:“我要是真能多这么个孙儿,那真是天大的幸事了。”
“那是那是!”梁小琴见状,正想帮着圆场,谁知嘴一秃噜,心里话顺着话头就冒了出来:“要我们成了亲家,那可不就是一家人了嘛!”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吓了一跳,眼睛猛地瞪圆了,啊啊啊,她怎么就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一旁的许知意听得浑身一震,先是愣愣地看向梁小琴,随即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脸颊“腾”地涨红了,心脏“咚咚”狂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许老爷子端着水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杯沿的水珠晃了晃,落在床单上。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第164章 亲家
“咯咯咯”带来的老母鸡突然叫了两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沉寂。
霍志诚这辈子还没这么尴尬过,脸颊涨得通红,勉强堆起笑容解释:“我们是……是打心底喜欢小许这孩子,看他跟自家孩子没两样。三儿也一直崇敬您,所以打心眼儿里把您……就把您当自家长辈看待!”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对,就是想厚着脸皮跟您攀门亲戚!您看啊,这亲戚,可不就跟一家人似的嘛。”
说这话时,他把“亲戚”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切,又藏着几分给老妻那话找台阶的局促。
梁小琴也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惊得呛了两声,慌忙跟着打圆场:“是是是,我说的就是亲家……哦不,亲戚亲戚!对对,是亲戚!”
她瞪着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偏头偷瞄了眼许老爷子,见对方神色平静,心里头更懊恼了……瞧把自己急的!嘴怎么老在秃噜!她死死抿住唇,虽说他们夫妻俩确实存着来探探口风的心思,可也不能刚见面就这么直接,平白吓着老人家,这多不妥当!
默默坐在一旁的霍连兴早端起了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着自己脸上惊变的神色。他可真佩服他妈这话赶话的架势,来得猝不及防!
他悄悄往许老爷子那边瞥了眼,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那话惊着了老人家,又怕人家动了气把他们全赶出去……唉,要是老爷子压根没听明白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爸妈刚才那番解释,简直有点掩耳盗铃!他如今也只能缩在一旁,乖乖当只“鹌鹑”,半句不敢多言,心里却暗暗骂起三弟来。都怪这臭小子,好好的大道不走,偏要绕弯路!不然爸妈哪能拉下脸跑这么远,巴巴地来给他求这份安心!
许载德脸上维持着镇定,手指却仍微微发颤,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境。他垂眸望着水杯,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的追忆:
“亲戚啊……说起来,我这一脉是民国时躲避战乱迁到宁城的。一场瘟疫下来,族中老辈与妇孺死的死、散的散。祖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置办家业、娶妻生子,偏偏子嗣一直不丰,几代下来都是一脉单传。”
他带着一丝叹息说道:“早年也曾有过杏坛执教、学徒满门的风光,祖上的基业在我这代也算有些发扬,逢年过节倒也能享些师徒情谊。只是素来不喜多结交,寻常亲戚间也少有走动。”
“后来许家败落,更是门前冷落,哪还有什么亲戚可言?”他抬眼看向霍家人,语气谦和恳切,“更别说像你们这样千里迢迢来探望的,这份情义,实在让老头子我愧不敢当。”
梁小琴听得心头一动,当即说道:“老爷子要是不嫌弃,我们就做您这一门亲戚!我们都是您晚辈!”
其实就算没有三儿这层牵扯,他们也早把小许当自家子侄看待,老爷子人又和善,多门实在亲戚,又有什么不好呢?至于亲家那层意思……咳咳,先成了亲戚,关系近了再慢慢说也不迟。
“是啊是啊。”霍志诚连忙跟着点头附和。
霍连兴在一旁听着,也深有感触地点头。
见霍家人都用诚恳的目光望着自己,许载德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反倒转头看向自家孙儿,轻声问道:“知意,你觉得呢?”
“啊?”许知意没料到爷爷突然把话头转向自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刚慢慢平复些的心跳又有些乱了。他隐隐察觉到霍家父母来宁城的真实目的,又有些不敢确信,此时缓缓眨了眨眼,看向爷爷,抿着唇说道:
“霍叔霍婶都对我很好,霍大哥也很好相处,就连素未谋面的霍二哥,都因为我的缘故,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特意去农场看望您,帮了您不少忙……”
他认真地跟爷爷说:“爷爷,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许载德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你还没说呢。”
许知意有点气鼓鼓地看了爷爷一眼,只觉得爷爷在故意调侃自己。那个人的好,他不是早就跟爷爷说过了嘛!他悄悄扫了眼病房,见几人都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定了定神,坚定地说道:
“三哥……三哥特别好。爷爷您是知道的,”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格外真切,“没有他,也许我不会是今天这么轻快的样子。跟他待在一起,很安心,也很欢喜。爷爷,他真的很好。”
许载德这才笑出声,转头看向霍志诚和梁小琴,神情郑重起来:“我就这么一个孙儿,这辈子经了太多风雨,实在不希望他再被复杂世事磋磨。我唯一的心愿,也不过是他能过得好一点。
我总想着,若能有更多人疼他,若有一个能坚定对他好的人……我就算哪天真闭了眼,也能安心了。”
他眼神定定的,带着几分释然,语气里添了些温和的决断:“比起单薄的亲戚情分,或许,做亲家,倒也是桩不错的事。”
……
霍随眼皮跳得厉害,左眼跳完右眼跳,他揉了揉眼,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一想到快见到知意了,才激动得这样?
可不是嘛,他正开着大货车拉着一车汽水往宁城赶。凭着一手熟练高超的技术,车跑得又快又稳。庆城到宁城七百多公里,就算是连轴转不歇脚,也得二十来个小时才能到。
但他哪能这么干?这七十年代的路本就坑坑洼洼,夜里开车更是险上加险。他惜命得很,绝不会冒险开夜车,毕竟他还盼着陪他家知意过一辈子呢。不过在安全里头再紧赶两步,总还是能的。
霍随掐着路程盘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照这进度,明天下午就能见到知意了!一想到这儿,心里头甜丝丝的,忍不住在空旷的路上鸣起了几声笛,浑身像是添了股使不完的劲儿。
第165章 家人
“汽水厂的货到了?”供销社社长见到霍随到来,满面喜色,连忙喊人来卸货,又热情地招呼他。
霍随摆摆手让他不必客气,拧开自己的水壶猛灌了几口,随后靠在一旁歇脚,看着供销社的人搬货。为了赶时间,他这一路着实累得够呛,没想到竟比预想中到得还早。
此刻残阳铺满天空,霍随松了口气,心里头满是欢喜。
他特意叮嘱搬货的人,后厢最里面那二十筐汽水别动,那可是他的报酬。这趟运输,他得了五十筐汽水当报酬,分出去后剩下的这二十筐,索性一并拉到宁城,打算分一半给徐学民师兄,剩下的,足够知意咕嘟咕嘟喝个痛快了。
社长见所有货物都清点完毕,齐备无缺,且全都完好无损,更难得的是比预计时间到得还早,高兴得直拍霍随的肩膀,执意要留他吃饭,还张罗着安排招待所让他住下。
霍随笑着谢绝:“社长您别客气,我在宁城有朋友,接下来自己安排就行。”
他心里早就盼着赶紧去找他家知意和爷爷吃饭,哪能在这儿瞎耽误功夫。
见霍随态度坚决地拒绝,社长便没再强求,只是转身取了几根半斤重的扎实香肠,包好后悄悄塞给他。这次霍随没有拒绝,掂了掂分量,心里想着正好带去给知意吃。
交接顺利完成,霍随琢磨着接下来能在宁城待两天再回程,顿时美滋滋的,径直把大货车开到了人民医院附近。
医院向来空地方多,他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停稳车,从后厢搬起一筐汽水,又把得来的香肠搁在上面,便兴冲冲地往爷爷的病房走去。
“知意!爷爷!看看是谁回来啦?”
霍随稳稳地抱着筐,迈着轻快的步子快步上楼,笑着一把推开爷爷的病房门。病房里的人闻声,原本闲聊的声音瞬间停了,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他还没来得及给知意个惊喜,看清病房里的众人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爸?妈?”
“哥?”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又眨眼,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霍家人脸上也是一致的诧异神色,异口同声道:“你怎么来了?”
霍大哥忍不住补了句:“臭小子,你不是在上班吗?”
霍随脑子有点宕机,下意识举了举手里的筐:“大家……喝汽水吗?”
……
霍随像只鹌鹑似的蹲坐在大哥旁边的地上。座位本就不够,眼下这气氛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更让他发懵的是,竟会在这儿撞见爸妈和大哥。他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一边默默往后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梁小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好笑地问:“三儿来得可真及时,怎么想着过来了?你也请年假了?”
他们昨天才到宁城聊起过关于“亲家”的事,没想到今天这位“主人公”就来了,可不就是这么巧嘛。
“啊?”霍随还有点懵,他憨憨一笑,乖乖回着妈的话:“我正好接了汽水厂的运输单子,是送到宁城的!这不,就顺道来看看爷爷嘛。”
霍连兴咕噜咕噜灌完一瓶汽水,把空瓶往旁边一放,听完霍随这套说辞,眼里带着点调侃,意味深长地瞅着他,扬了扬眉道:“你小子能耐不小啊,连汽水厂的运输单子都能拿到?”
他暗笑,还顺道看爷爷,顺几百公里路的顺道嘛?
霍随干笑两声,仿佛这单子压根不是自己费尽心机弄来的,一本正经地辩解:“大哥你这就想岔了,汽水厂跟咱红砖厂都是庆城的兄弟厂,有情面在呢。何况领导说了,得有团结精神,人家有困难,缺个运输司机,正好我得闲,该伸手帮衬的时候就得帮。”
霍连兴嗤笑一声,他在红砖厂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说过,红砖厂跟汽水厂的关系好到这份上了?
还没等霍连兴再多说两句,霍随赶紧打岔:“大哥,要不要再来一瓶汽水?”眼神拼命示意他,喝饱点就少说话!
霍连兴看弟弟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有鬼,哼笑一声转了脸。
另一边,许知意见霍随竟然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脸上充溢着欢喜,眼睛亮晶晶地偷偷瞥他。霍随也瞧见了,立刻回了个大大的笑脸。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见爸妈特意来“走亲戚”看望爷爷,还跟老爷子相处得热络融洽,霍随心里头还是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