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第131章 体恤
高进军早已悄摸隐进人群溜走了。霍随眯起眼,心里暗道,这一个,早晚也得收拾。
虽说遇上齐怀川和高进军算不上什么舒心事儿,但眼见齐怀川被众人挤兑得落荒而逃,而高进军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显然是对齐怀川生了芥蒂,霍随不由得挑眉冷哼。
“呸!”他低啐一声,余光扫过尚未散尽的人群,转而看向许知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咱们虽说句句是实,可齐同志毕竟是医院的大夫,背后有单位撑腰,身边又有人护着。没抓到现行,这公道哪能轻易讨到……”
他确实在可惜没有直接证据,没法让对方当场认栽。不过也是在偶尔示弱,人们总会对弱者抱有强烈的同情心,这也能让某些人日后更难自证清白,为他崩坏的口碑再添一把柴!
“齐同志好歹算是‘长辈’,恼羞成怒了,自然只会把晚辈晾在这儿。”霍随慢悠悠地絮叨着,话锋一转又添了句,“说起来,我们大老远回宁城,还从没被邀请去过齐家吃顿饭呢。”
啊?许知意缓缓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层茫然。他们去齐家吃饭?就眼下这快要对簿公堂、恨不得撕烂对方的架势,去了是吃饭,还是直接干架?
人群里当即有位老者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小同志,不嫌弃的话就来我家吃顿便饭吧。同德堂的许老爷子,当年可是亲手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如今请你们吃顿饭,也是应当的。”
周围的人也纷纷热情相邀,不管家境宽裕与否,都争先恐后地招呼起来:
“来我家吧!许老的孙儿听说去下乡插队了,如今好不容易回趟宁城,可得好好招待招待!”
“到婶婶家来呀!”一位热心的大婶嗓门洪亮,扬声应道,“婶婶给你做黄豆炖猪蹄,保准香!”
有人看着许知意纤细的身板,心疼道:“乡下劳作辛苦,回来一趟不容易。来叔叔家,虽说没什么荤菜,荤油还是有二两的!”
不少人心里本就对许老存着敬意,此刻听了霍随的话,再想起齐怀川方才的模样,对他更添了几分唾弃。
都是住了多年的街坊邻居,好些人都听齐怀川说过,当年是响应号召,许老的孙儿“自愿”去下乡插队的。
可许老对齐怀川既有养育之恩,又有教导之情,不管中间有多少矛盾,如今师侄从外地回来,他做长辈的竟是这般冷淡,连顿饭都舍不得请师侄回家里吃。
如今又不是三年困难时期,齐怀川看着体面,做起事来却这般不地道!
众人心里都有了数,日后齐怀川再怎么标榜自己重情重义,怕是也没人信了。毕竟亲师侄回了宁城,连他一顿饭的边儿都没沾过,这“情义”未免也太廉价了。
许知意被众人的热情弄得愣了愣,连忙鞠躬道谢:“谢谢各位,大家的心意我都领了,真的特别感谢。大家放心,我有地方吃饭的,不便打扰麻烦各位了。”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哪好意思去不熟的人家蹭饭?可不管这些人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客套,许知意都感到心下一暖。
霍随也挠着头,诚恳地向众人道谢。这年头,朴实热忱的好人还是多啊!
好不容易摆脱了大家的盛情挽留,两人并肩走出两条巷子,相视一笑。
霍随今天把齐怀川怼得够呛,眼下就想带着许知意找个地方,踏踏实实吃顿好的。
可得多吃点,才不算辜负这股子痛快!
……
遥远的西北,两名审判人员坐了六天绿皮火车,刚下车就被凛冽的风沙吹得发颤,幸好出发时带了过冬的棉袄。
他们又一路寻人问路,历经重重困难,总算抵达黄陵的上甘地农场,顺利找到了农场场长。
两人将早已备齐的法院介绍信、身份证明,连同案件受理通知书、加盖提讯专用章的提讯文件等等,一并递交给场长审核。
场长反复核对着文件,心里犯嘀咕,法院办案?还要劳改人员去为案子作证?他扫了眼文件上“许载德”的名字,倒也没多加为难,提笔签了字。
许载德见场长领着两个生面孔过来,审判员刚把来意说明白,他就急声追问道:“是知意?许知意在打官司?他已经到宁城了?”
前些日子,他收到孙儿的信,寄信地址却是锦城,这让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通读下来,许载德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信里,孙儿对齐家的所作所为控诉得厉害,字里行间满是怒火,偏又强撑着安慰他别担心,说一定会把祖产拿回来。
他这才彻底坐实了先前的猜测:对齐怀川,他果然是看走眼了。先前把孙儿托付给齐家,怕是打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的小知意,压根没得到齐家的真心照拂!
同德堂是许家祖产,可许载德活到这把年纪,早把这些身外之物看淡了。见孙儿为争产业急着往宁城赶,他心里只剩揪紧的疼。
在他眼里,孙儿还是只没经受过风雨的雏鸟,被迫一夜长大,已是他这做爷爷的失职。产业哪有孙儿的安危要紧?他就怕孩子在宁城受了委屈,或是撞上什么难料的坎儿。
可叹他困在这西北农场,什么忙也帮不上。
两位审判员的到来,仿佛一道曙光。
“是的,许知意同志已就同德堂案件提交上诉,法院也已立案。我们这次来,就是请您以同德堂所有权人的身份,回宁城为案件开庭作证。”
许载德的手微微发颤,喉间只挤出一个“好”字。
审判员客气问道:“需要给您一两天时间准备吗?”
“谢谢组织体恤,不必了,我想尽快出发。”他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孙儿还在宁城孤军奋战,他这颗悬着的心始终落不下来,恨不能即刻就飞到孩子身边去。
……
许知意终于又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红烧鱼,扒了几口饭,他撑着脑袋,忽然有些走神。
“怎么了?鱼不合胃口?”霍随见他停下筷子,开口问道。
“不是,”许知意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点怅然,“我想起先前那些人,就因为我是许载德的孙儿,对我总多几分热络,也更信我说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就是,有点想爷爷了。”
第132章 流言
霍随无声叹了口气,知意在世上只剩爷爷这一个亲人了,而这里又是他的家乡宁城,难免会有思念亲人的情绪。
他其实也盼着能早点带知意去西北农场见爷爷,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给二哥的信寄出去有些日子了,不知二哥那边进展如何,有没有办下来探亲证。
或许等宁城这边的庭审结束,事情都料理妥当,回庆城时就能有消息了,希望是个好消息。
这样想着,他仔细挑了块鱼肉,将细刺一根根剔净,夹进许知意碗里,温声安慰道:“那我们明天去邮局,从宁城再给爷爷寄封信好不好?”
上次给爷爷寄信还是在锦城那会儿,倒是可以从宁城再寄一封,也算是慰藉知意的思念之情了。
许知意当真认真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等这边的事有了定论再说吧。现在从宁城寄信,怕爷爷见了反倒替我操心。”
“不如等我们回庆城,再好好写封信跟他讲结果。最好还能给爷爷个惊喜!”
眼下同德堂的案子还在等庭审,父亲那桩医疗事故案也还没个定论。爷爷远在西北,他不想让老人家隔着千里忧心,只想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把好消息写进信里寄过去。
霍随点头应下,又夹了块肉往他碗里送:“你把自己照看好,多吃些饭,爷爷才真的放心。”
许知意被他说得笑了,乖乖夹起碗里的菜吃了起来。
……
自从上次在家附近被霍随、许知意当众揭穿“丑事”,被街坊邻居看尽了热闹,齐怀川这两天出门总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刺人。
尽管他当天就找了相熟的街道办同志,托对方帮忙给街坊们解释,说那不过是小辈间的口角,是思想认识上没统一闹的矛盾,小辈手里根本没什么真凭实据……
可街坊邻居们对这套说辞显然不买账,私下里反倒把他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往日碰面还能笑着打两句招呼的邻里,如今见了他都故意装作没看见;就算他主动上前问好,对方也只是敷衍地应两声,眼神里还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齐怀川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只能强迫自己把背后那些的议论当成耳旁风
“啧,真没看出来,这齐大夫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是这种货色……”
“怎么回事?快给我说道说道!”有错过那场热闹的人凑过来,满脸好奇地追问。
“你还不知道啊!”大婶瞬间来了精神,手里的菜篮子往臂弯里紧了紧,连买菜都顾不上了,拉着人就想细说,
“跟你说,前儿个可真是看了一出大戏!齐怀川偷他师傅家的方子,被师侄堵在巷口骂呢!”
“他师侄?”有人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就是许老的孙儿啊!同德堂那家的!”大婶加重了语气,生怕对方听不明白。
这么一说,周围人都恍然点头。齐大夫名声好,原是沾了同德堂的光。虽说同德堂如今早已名存实亡,败落得不成样子,可当年的名声还在老辈人心里搁着。
尤其是许老,一辈子行医积德,多少人提起他都要叹口气,说句可惜。这会儿一听是许老的孙儿,众人心里头自然先多了几分亲近和偏向。
“齐怀川做事何止是不地道!”
“当初他师侄年纪还小,他师弟的丧事,可不就是他一手操办的?我还记得那会儿,他在葬礼上为着师弟的死,哭得差点晕厥过去呢!这才过了几年啊,连师弟的坟头都不顾了!”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旁边的人跟着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
“谁能想到啊,他表面装得那般正人君子,背地里连师弟的陪葬品都敢动!”
“天啊,这种亏心事都做得出来,就不怕遭报应吗?”有人忍不住咋舌,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怕啥?人家好着呢。”大婶撇着嘴,一脸不屑,“把师侄赶得远远的,不就没人敢抖搂他那些龌龊事了?再说了,人家背后有大医院撑着腰呢……”
“那他师侄也太可怜了……”有人跟着叹气。
“可不是咋的!那可是许老的亲孙儿啊!”一个大妈凑过来插话,说得情真意切,恨不能对着齐家方向啐两口,
“许老从前多看重他齐怀川?待他比跟儿子也没两样了!结果人家孙儿回了宁城,他连一顿热乎饭都没让人进门吃!”
等齐家人像往常一样出门时,也落了和齐怀川一模一样的待遇。街坊邻居们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人甚至故意往旁边挪了挪,仿佛沾着他们都嫌晦气。
齐家如今穿得光鲜,日子过得滋润,可再看看他师傅家的小孙儿呢?小小年纪就被打发去下乡,在地里风吹日晒地受苦!这么一对比,大伙儿看齐家人的眼神,就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
现在这年头,什么传得最快?当然是流言传得最快。
才没几天功夫,关于齐怀川人品问题的流言已经传到医院来了。甚至连院长都有所耳闻,特意找齐怀川问话。
齐怀川眼皮直跳,只得跟院长解释,话里话外都在说这是许知意的阴谋,是故意败坏他的名声!
“他毕竟是你师侄,你算是长辈,做长辈的总要慈和些。”老院长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齐怀川还是许老的徒弟,虽说当年同德堂的事上,他们人民医院占了便宜,但对外头总得摆出姿态,不能落个“欺负晚辈”的话柄!
利益上的争执是一回事,被外人指着鼻子质疑人品操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特别是要真做了亏心事,那外人说些扎心窝子的话,也就怪不得人家了……
老院长沉默半晌,问道:“你真的有拿师弟的陪葬品?”
这才是最离谱、最招外人强烈谴责的事。连他听了都心头一惊。
齐怀川脸都黑了。当年风雨飘摇,处处需要打点,哪有闲情准备什么陪葬品?那根本算不上“拿”,是他压根就没打算往棺里放!是许知意一厢情愿,认定那些该是陪葬品!可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院长见他只一味辩解自己没做过,却总说不到点子上,根本解释不清个所以然来。
尤其是怎么也说不通,为何连师弟的坟头要被平了都不管不问。
老院长眼神沉了沉,缓缓道:“最近风头正盛,你还是回家休息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