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老院长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脸色愈发凝重。许知意这一出现,先是争同德堂的归属,又把副院长拖进三年前的医疗事故案,如今竟连学术造假的事都翻了出来!


    更让他头疼的是,对方句句属实、件件有证,他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把老骨头,怎么还得被年轻人这么折腾哟。


    沉默着叹了口气,老院长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向徐学民,语气带着询问:“徐主任的意思是?”


    显然,他已经默认了高进军学术造假的事实,已经在盘算如何妥善处理了。


    徐学民神态自若,语气平和:“都是多年的老朋友,总有几分情面在。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先把这些拿给老院长过目了。”


    这话既是在卖人情,也是在暗示,此事目前还捂着,他们并未对外检举揭发。


    老院长点了点头,算是承了他这份情。毕竟这种学术造假的丑闻一旦爆出,牵扯的还是他们医院的副院长,对宁城人民医院在医学界的声誉来说,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多谢徐主任,我会亲自给《医学杂志》去信,要求下架这篇文章。”


    这便是彼此留了体面,悄悄下架,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如此最好。”徐学民淡然点头。


    “对于高进军同志的处理,”老院长犹豫了一会儿。他虽觉得高进军行事激进,却一直挺看重他。毕竟是个能开疆拓土的人才,心里终究还是想保他的。


    最终老院长开口道:“给个警告处分吧。”


    徐学民一听便知,老院长这是在偏袒高进军。毕竟单论学术造假这事儿,可大可小,分明是老院长想保他,才只给了这么轻的处分。


    “老院长,这未免太小惩大诫了吧?”徐学民眉头微皱。


    老院长清咳两声,抬眼看向他,话里带了层暗示:“这样处理,也是有考量的。另外,同德堂的事,人民医院不会过多插手干预了。”


    这话其实是在暗示一场交换,他们从轻处理学术造假问题,作为回报,自然也不会再用强硬又不入流的手段强留同德堂,算是彼此各退一步。


    毕竟真要动起狠手段,同德堂就算被搅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人轻易带走。


    徐学民这才点点头。


    霍随眼神微动,含笑看向老院长,问道:“可高院长如今还牵涉着医疗事故案,就是不知道人民医院这边能不能行个方便?”


    这话的言外之意很明了:不光眼下需要医院配合调查,若后续真查到确凿证据,也希望人民医院能抛开私情、秉持公正,依规处置。


    老院长眉眼动了动,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他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高进军兜底,若是对方真被抓到了确凿把柄,那么被调查、被处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便是他默认了要弃车保帅,保住医院的声誉,远比护着一个犯错的人更重要。


    ……


    法院这边,审判组的成员正忙着核实近期收到的诉状。


    审判员手边放着一份格外惹眼的诉状,他仔细翻看,只见原告栏写着“许知意”,竟是与向阳医院、工农医院联合递交,起诉人民医院“强行违规占用许氏同德堂,责令退回”。


    他忽然想起,递交这份诉状的人态度十分坚决,当时就明确表示绝不接受调解。


    审判员摇了摇头,准备先把这份诉状放到一边。毕竟近期收到的诉状较多,核实材料耗时长,这类案子没个七天根本理不清头绪,只能慢慢等着。


    这时,审判组组长走了过来,无意间瞥见诉状,顺手拿了起来,眉梢动了动。


    “组长好。”审判员见组长对这份诉状感兴趣,便简要说明了几句案情。


    “同德堂?”组长抬眼,轻笑一声,“是许载德老先生的孙儿,许知意?”


    审判员又翻看下了材料,回复道,“是的,唯一的孙儿。“


    组长垂眸看着诉状,指尖摩挲着纸面,不知在琢磨什么。


    “组长,您是跟同德堂有旧?”审判员看着组长一直盯着案情看,眼珠转了转,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算是吧。”组长淡淡一笑,“这份诉状优先处理,尽快立案。”


    就卖许老爷子一个面子吧。他先前被许老爷子救过一命,如今见着老爷子的孙儿还要为争祖产打官司,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好的。”审判员应声,看来这案子,得加急办了。


    “就算立了案,同德堂的实际所有权虽然在许载德老先生那里,这场官司怕也是不好审啊。”审判员提醒了一句。


    他刚把诉状书过了一遍,立案倒是没问题。可按道理说,齐怀川和许知意两人都对同德堂有继承和处置权,又牵扯到几家大医院,真要审起来怕是棘手得很,法官都未必能轻易下判。


    组长淡然一笑:“先立案吧。至于不好判?”他话锋一转,


    “把所有权人请回来,让他明确这继承权到底作不作数,不就好判了?”


    第126章 文书


    高进军近来确实觉得处处不顺。


    卫生局的调查员穷追不舍,三天两头找上门,查得一次比一次细,暗地里还不知访了多少人。他攥紧了拳,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可眼看着调查不断深入,也只能拼命遮掩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尾巴。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这边被“医疗事故”的调查缠得脱不开身,医院大例会上,老院长又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拎出来重点批评了一通。


    “高进军同志近期思想懈怠,工作态度消极,经院方研究,决定给予警告处分。”


    老院长的话刚落音,会议室里一片低低的抽气声,众人都带着几分诧异看向高进军。


    高进军脸色铁青,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头顶冲!他向来是医院里的思想道德模范,如今竟会因“思想和工作态度不积极”的由头被处以警告处分?这实在太过荒谬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白几句,可瞥见老院长投来的严肃目光,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一起参会的齐怀川也对老院长这个决定有些不解,他眉梢微动,暗自琢磨着,难道是许知意那边递了‘新证据’,卫生局也核查出了高进军的问题,老院长这才提前给他敲敲警钟?不然这处罚来得也太快了。


    其他人心里都犯着嘀咕,暗自觉得这“态度问题”多半是个幌子,纷纷猜测高进军怕是暗地里捅了什么篓子,才让老院长特意拿他开刀。不过众人也都是有眼色的,自然不会去多嘴质疑这个看似“随意”的决定。


    更有不少人盯着高进军脸上那片显眼的纱布,眼神里满是疑惑。按捺不住好奇,私下里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他脸这是咋了?”


    “咳,跟你说,高院长从接受调查回来,脸就成这样了……”


    “什么调查?”有人好奇追问。


    “哎,你还不知道啊?前几天高院长去接受卫生局调查了,好像是跟什么医疗事故案有关?”


    “怎么一个调查还能把半边脸弄成这样?”


    “这谁知道?莫非是在卫生局里闹得太凶,高院长负隅顽抗了?”有人半开玩笑地接话。


    也有消息灵通的凑过来插了句:“这个我倒听说了点,说是在调查室被人给咬的。”这说法传得飞快,小护士们扎堆嚼舌根的劲儿就没断过。


    “嘶”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样的人能硬生生咬到脸上?是有多大仇怨啊?


    这下,众人投向高进军的眼神越发耐人寻味了。


    ……


    高进军在散了大例会后,便脚步匆匆赶往老院长办公室。老院长抬眼瞧见他,显然早料到他会来,当下没多言语,只从桌角拿起一本医学杂志,“啪”地往他面前一丢。


    这本正是刊登了高进军研究文章的那期。当初杂志刚刊发时,人民医院上上下下都把这当作风光的事。


    不仅给高进军办了表彰会,还特意加订了几十本,每位医师人手一册,连各科室办公室的书架上都摆有这本杂志。


    可此刻在老院长眼里,这杂志却扎眼得很,恨不能立时全收回来烧掉,丢向高进军时,杂志撞上桌面的脆响里都裹着火气。


    高进军一时有些发懵,没弄懂老院长的意思。


    “这……老院长,我是想咨询您,我受处分的原因,日后好加以改正……”他此刻哪有心思讨论杂志,更何况还是那本几年前登过自己文章的旧刊。


    老院长冷哼一声:“这就是原因。”


    ……


    此时的招待所里,


    许知意亲手接过法院书记员递来的案件受理文书,落笔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心抑制不住地颤了颤。


    “您提交诉讼的案件已立案,后续若需配合,我们会及时通知您。”书记员语气和煦,耐心交待着案情相关事宜。


    许知意的目光牢牢黏在受理文书上,书记员说什么,他都一个劲地点头应着。


    “我还要去送起诉书副本,就不打扰你们了。”书记员说道。按规矩,原告签收受理文书,被告则收起诉书副本,而这次的被告正是人民医院,他得赶紧往那边赶。


    霍随眼前一亮,太好了,就差给被告人送起诉书副本这一步,这意味着案件要正式进入庭审程序了。他脸上挂着笑,客气地跟书记员道了谢,送出门去。


    等霍随关上门刚转身,许知意眼眸亮晶晶的,没等他站稳就猛地扑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三哥!受理了!法院真的立案了!”


    霍随赶紧托住他,可怀里的人兴奋得直晃,他只好收紧手臂搂住,眼里含笑:“是的,立案了,相信离开庭也不远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从庆城到锦城,熬了这些日子,闯过这么多坎,最初不就是为了从人民医院手里夺回许氏同德堂而来的吗?如今,总算离这个目的不远了。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逛逛好不好?就当稍微庆祝一下了。说起来,我们来宁城这么多天,都没好好逛过呢。”霍随笑着提议。


    他们来到宁城后,不是在忙正事,就是在去忙正事的路上,压根没机会闲庭信步地逛一逛。


    许知意想了想,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你想不想吃烧饼呀?我知道有家店的芝麻红糖烧饼特别好吃,开了好多年了,咬一口又香又脆,甜丝丝的。我小时候隔三差五就缠着大人去买,离开宁城后,再也没尝过那么地道的味儿了。”


    “好啊,那就陪某只小馋猫去吃。”霍随颇为好笑地看着他。


    许知意也不恼他的调侃,往前凑了凑,轻轻蹭了蹭他的嘴角:“我就是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都让你尝尝。毕竟,宁城可是我的家乡呀。”


    若不是为了办事回来,许知意其实常常也会想:要是许家没出事,要是他们能卸下一身牵绊,或许在某个寻常日子遇见霍随,他也会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


    可能那时,他会牵着爱人的手,慢慢逛遍这座他长大的城,带他去见每一个牵挂的家人。


    可惜啊,世事总不遂人愿。


    幸好,宁城的风依旧温柔,风景也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还有,无论哪一种相遇,他都庆幸霍随来到了他的身旁。


    “我想,那烧饼我还没吃,就已经甜到心里了。”霍随抬手托住许知意的后脑勺,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第127章 烧饼


    他们在房间里磨蹭了许久才出门,许知意的脸颊和唇角还泛着红,过了好半天才渐渐褪去。


    “本来还想早点出门的,这会倒好,都能直接去吃晚饭了!”许知意眼尾轻扫过霍随,撇嘴道。


    霍随挠了挠头,凑近些认错:“都怨我。那要不咱直接去吃晚饭?吃红烧鱼怎么样?”


    “说好吃芝麻红糖烧饼的!”


    “好好好,”霍随忙不迭应承着,笑意里带着点讨好,“那两样都吃,先去买烧饼垫垫,再正经去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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