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小师弟,是我。”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霍随心里猛地一跳,慌忙拽着许知意从床上起身。两人飞快地互相抚平对方衣角的褶皱,确认衣着整齐后,才快步走去开门。


    徐学民见两人一同开门,愣了愣,随即很自然地开口道,“小霍跟小师弟都在啊。”


    他倒没多想别的,只当这两位师弟初来宁城,又心里藏着要办的事儿,在屋里凑着聊些想法、说说话罢了。


    霍随干笑两声,耳根悄悄泛了热,“我俩正聊着天呢。”


    他抬眼看向门外的人,开口询问道,“师兄这是有什么事吗?瞧着像是特意赶过来的。”


    徐学民点点头,语气沉了沉,“是有点事,跟小师弟有关。”


    许知意闻言,好奇地看向他。


    ……


    “师兄说我父亲的名字出现在统一火化处理的名单上?”


    许知意听完徐学民带来的消息后心脏紧缩,呼吸急促,“是已经被火化了吗?”


    “还没有,”徐学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又补充道,“不过也快了。”


    西郊墓地要推平改造的告示,几个月前就贴出去了。需要迁坟的人家,大多已经主动办了手续;剩下那些能联系上家属的,工作人员也都上门通知过,让尽快处理。


    至于拖到现在还没动静的,就按规定由政府统一火化、简易处理了。若不是他还没最终签字确认,西郊那块地现在已经动工推坟了。


    徐学民把这里面的缘由解释清楚,问道,“小师弟之前没托付过人照看一二吗?按说这都好几个月了,要是有托付的人,怎么也该寄封信跟你提一句才对。”


    许知意咬着牙,心头一阵发堵。齐怀川不管是在锦城还是庆城,竟半个字都没提过这事儿!到底是忙得昏头转向压根不知情,还是打心底里就没把这当回事?


    想当初给父亲办葬礼,齐怀川哭得比他这个亲儿子还要厉害,一度险些晕厥过去。可这才过了几年,怕是父亲坟头的草都长得比人高了!


    也是他当初离开宁城时太过相信齐怀川了。齐怀川摆出好大伯、好长辈的模样,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他便没再多想。


    要不是认识了师兄,又恰好师兄看到了他父亲的名册,只怕父亲的坟头直接被铲平、连人带棺一同火化了,他到最后都不知道!


    到时候他带霍随去见父亲,恐怕面对的只是一片正在施工中的杂乱空地了。


    想到这儿,许知意一阵后怕。


    霍随轻轻拍了拍许知意的背,转头向徐学民道谢,“多亏师兄及时带来消息。”


    “知意离开三年,这边的事他一点不知情,从前能托付的也只有那位‘大师伯’。可如今两人都快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可想而知,这些事他定然不会知会知意。”


    霍随说着轻叹了口气,恳切地看着徐学民,“还好有师兄在,我们想尽快把坟迁出去,不知道师兄能不能帮忙通融,多延几天时间?”


    徐学民了然点头,“我这边还没最终确认,最多能延三天,够用吗?”


    许知意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望向徐学民,“够了,多谢师兄。”


    第114章 意外


    霍随托徐学民这边搭了些关系,找好了几个帮忙迁坟的人手,还额外多花了些钱,在西郊不远一处刚开发的公墓里定下了墓地。


    他们要迁得急,一切从简。


    霍随陪着许知意,带着帮手在西郊这边找了半天,才总算寻到许父的墓碑。


    四周野草丛生,脚下尽是坑坑洼洼。那些空掉的土坑,都是已经迁走的墓,衬得这片地越发荒乱。


    “同志,你们怎么不早点迁坟啊?”帮工老大随口问道,“迁坟告示都贴了好些日子了,据说西郊这两天就要开始推平了嘞。”


    “是啊,匆匆忙忙的,好些准备都来不及做……”


    霍随忙解释道:“我们几年没回来了,这次也是赶巧回宁城办事的,刚得知迁坟的消息。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各位了。听说几位同志最是靠谱,今天就多拜托大家了。”


    几人笑着点头应道,“放心吧!自打西郊这边消息传出来,我们接的也不是一两单了,保管给办得妥妥帖帖!”


    “虽说迁得急,好在今天天气不错!”


    是的,好在天公作美,今日万事皆宜。


    许知意有些恍惚,望着眼前父亲几乎要被野草完全掩埋的墓碑,心头泛起一阵悲凉。


    他预料得没错,自己离开宁城这三年,齐怀川连做戏都不肯,便是逢年过节,也从未踏足来看过一眼,坟上的草疯长到比人还高。


    几个帮工也不多话,烧过纸钱,又对着墓碑拜了拜,便开始动土了。


    霍随也挽起袖子加入其中,几人甩开膀子挖了一阵,很快就挖到了棺木。


    许父当年行的是土葬,入土三年,棺木已被潮气侵蚀得有些朽坏。边角处能看见明显的腐痕,好在整体框架还算结实。


    众人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撬开棺盖,仔细查验着里面的尸骨和棺内情形。


    帮工老大松了口气,还好情况不算糟,能直接移棺了。


    迁得急,时间紧,他们得赶紧弄完。


    许知意只是愣愣地望着棺木里寥寥无几的陪葬品,大多是不值钱的生活用品和生前衣物,不少已经腐坏得看不出原样。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被眼前这景象惊得一怔。


    父亲下葬时,许家虽已遭过一轮查抄,却仍私留了些物件。他亲眼看着齐怀川将几件金器玉器悄悄放进棺木,作为父亲的陪葬。


    先前他就疑心,父亲曾经腕上的手表都能被扒下来,那些陪葬的金器玉器会不会被齐家暗中私吞?此刻亲眼所见,猜测成了现实,他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头顶,竟气得想笑。


    “知意,怎么了?”霍随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齐家……真是好的很。”许知意咬牙挤出几个字来。


    瞧着许知意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些陪葬品上,霍随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看来齐家不仅趁火打劫,竟连逝者的陪葬品都暗地里动了歪心思。


    霍随眼眸瞬间沉了下去,低声骂了几句,“齐家这么做,等着报应吧!”


    若是天雷劈不死齐怀川,他也会亲手让齐怀川看着齐家是怎么自作自受的!


    许知意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帮父亲迁好坟,至于齐家,账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迁新坟按习俗最好换新棺木。许父先前的棺木是齐怀川匆匆找来的,质量一般。这次的新棺材虽也是霍随匆忙寻来的,可用心与否,其实一目了然。


    霍随为了连夜寻到合适的新棺木,颇费了一番功夫。


    他先头跑了不少地方都没头绪,直到砸下不少钱,才有人肯牵线,最终从一户老人家手里得了这口棺木。


    是副上好的柏木棺,花了两百六十块钱。老人说,这是早年特意为自己备下的寿材,如今见霍随诚心,才肯割爱。


    霍随满是感激。他要得急,眼下能寻到这般好的料子已是万幸,多花些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给许父换好新棺后,旧棺里那些陪葬品也会一同转移过去。


    尽管里面不过是些日常用品和旧衣物……


    众人正整理旧棺里尚完好的用品时,许知意忽然眼尖地瞥见了什么。他快步上前,从墓壁边扶起一个毫不起眼的木盒。


    那盒子约莫两个手掌并在一起大小,高不过一寸,边角蒙着层薄灰,没有半点损坏,单看木料的紧实度便知材质极好。


    “这是什么?”霍随凑过来问道。


    “是……”许知意的目光飘远,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追思,“是我小时候的玩具盒。”


    父亲封棺时,齐怀川曾说,按习俗要将生者最珍视的物件随葬。这既是一份缅怀,也能让逝者在地下有份亲近的念想相伴。


    然后,他取出这个陪伴自己长大的玩具盒,郑重地交给了齐怀川,让它陪着父亲。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齐怀川的神色如何,好在对方终究是把这盒子放了进来。


    “里面都是我的宝贝。”许知意浅浅笑了。


    他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木质积木、九连环、小雕件、玛瑙珠,甚至还有一只铁皮玩偶,全是他儿时最心爱的物件。


    霍随拿起那只铁皮玩具,摩挲上面褪了些色的纹路,看向许知意时眼里带着笑意,“你的玩具收藏很丰富。”


    “你的紫檀木手串,曾经也躺在这个玩具盒里。”许知意带着几分感慨与自豪说道,“这里面的东西,有些是特意淘来的,也有爷爷和父亲亲手做的……对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在玩具盒侧面一转,拧动了某个不起眼的开关。


    “这盒子有个‘小密室’,我好像在里面藏过小东西……”


    “咔嗒”一声,“密室”弹开的瞬间,许知意却蓦地愣住了。他缓缓从那暗格里取出物件


    竟是一本毛边卷翘、封皮褪色的书。


    ……


    “同志,可以封棺了。”帮工老大喊道。


    许知意回过神,把那本书揣进怀里,又将玩具盒轻轻搁在新棺里父亲身侧。


    “封吧。”


    随着最后一声“咯咂”轻响,棺木严丝合缝地合上了。许知意缓缓眨了眨眼,任由风将眼角的湿意吹散。


    ……


    迁移的事总算全都办妥,两人一脸郑重地谢过几位帮工,特意多结了些工钱,让他们先回了。


    这短短时间里既要把所有事料理妥当,又得抬着棺木走这么远的路,帮工们确实费了不少力气。


    许知意神情凝重地跪在新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霍随见状,连忙凑到他身边,也跟着磕了三个,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父亲,我带爱人来见你了。”


    许知意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尽管事情的起因不尽如意,但他终究将爱人带来见父亲了。


    “是的,伯父!我是知意的爱人。您就放心吧,我定会把知意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霍随高举着手认真承诺道。


    许知意轻轻笑了。父亲若是在世,瞧见他找了位男性爱人,定会十分意外。可这世间的事,偏就这么奇妙。


    父亲最后的遗愿,不过是看他活得幸福。既然能开心顺遂,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


    他们回到招待所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简单吃了晚饭,两人便一同回了房间。


    许知意从怀里掏出那本在玩具盒暗格里找到的书。


    “这是什么书?”霍随这才开口问道。之前在外面人多眼杂,他只默默看着许知意将书收好,并未多问。


    许知意简单翻了翻,指尖顿在纸页上,微微一怔,“好像……是父亲留下的行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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