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看许知意诧异怎么随随便便就买了这么多的样子,霍随安慰他这些东西是可以用很多次的,成本一幅画就赚回来了,不用担心。
售货员看他们买的多,也是笑意盈盈得帮着打包好。
走出百货大楼,将东西妥善得放置在篮子里,霍随用二八大杠搭上许知意准备返程回大队。
骑到一处拐角,霍随余光瞧见齐衡生正走进一家店铺的身影,他挑眉,慢下来扭头辨认,确实是齐衡生!
霍随抬头细看那家店铺招牌“诚信当铺”。
第22章 手表
齐衡生是来特意借着来县城照看受伤的钱孝海的空档,来当铺售卖东西的。
之前他答应了借给赵莲200块钱的“择业费”。但是他下乡后全靠家里救济,手里余下的现钱满打满算只有五十来块,实在是凑不齐两百块。
齐衡生第一想法就是以想改善条件为由向家里寻求援助。
结果父亲回信指责他不知生活疾苦,张口就是两百,家里又添一个弟弟,人口多开销大,哪来那么多钱给他,再说他作为长兄也要担起责任来,不能一味得指着家里。
于是他不仅没要到钱,还被父亲训责一顿,同时被通知下个月的贴补减半。这令齐衡生脸色发青,看完后一把揉碎了信纸。
从前父亲最疼爱的便是他,但是他长久不在家中,父亲可不止他这一个儿子,原先属于他的宠爱被兄弟姐妹瓜分也是正常。
齐衡生冷静下来,知道父亲是一时生气,但是确实向家里要这个钱是要不来了。
赵莲那边催的又急,他只能翻找出自己一直私下珍藏的物件打算去换回一笔钱来。
齐衡生打听到了县城的老当铺,看着古朴的招牌上挂着“诚信当铺”四个大字,他犹豫再三还是进了门。
“这物件我这边最多只能给到这个数。”老先生比了个九十六的数字。
精明的老先生隔着柜台眯起眼不动声色得打量齐衡生一番,推了推银边眼镜,又特意拿放大镜给他点出他物品瑕疵。
“这都有些年头了,面上细看还有划痕,您去哪间铺子都没我给到的这个价位了。”
齐衡生皱眉,“这可是货真价实瑞士进口的,保存得很好。这种材质我保证全国也找不出两块来,当初可是您这个价位的四五倍买的,您这个开价属实太低了!”
老先生也不急着反驳,他自然是看出来了这个东西的价值,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整体没有半点损坏不说,表面光泽动人,是个好东西。
但是做生意嘛,向来是买高还低的,不缺钱的人也不会往他这里来,看这个小同志的样子,掰扯一番再往上加个四五十块这单能成。
于是老先生不紧不慢得打击道,“来我这儿的都哪个不说自己的东西值钱的?”
“但是小同志,值不值钱您说了可不算,卖家说了才算嘞。您的东西都是自个觉得值钱,可行情如此,我要是卖不出去不就砸手里了嘛。”
齐衡生还想着再反驳,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进门的声响,两道逼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回过头去,瞳孔瞬间紧缩。
“知意?”
霍随本来买完东西正带着许知意骑车回去的,留意到齐衡生进当铺的身影,他的动作一顿。
许知意注意到了这一幕,“怎么了吗?”
霍随想了想还是开口,“我看到齐衡生了,他进了前面那家当铺。”
“当铺?”许知意蹙眉,“他进当铺做什么?”
许知意早已看透了齐衡生面具下的惺惺作态假仁假义,主动令两人渐行渐远,如今也只维持着表面关系。得知齐衡生进了当铺,他一时间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要是想去瞧瞧的话,我跟你一起。”
许知意顿了顿,还是同意了。
他们两人便把单车停靠在街上,离着当铺门口不近不远得瞧着。
一开始许知意还没看清楚齐衡生拿出来当的是什么,直到那位老先生拿在手里仔细摩挲,开始你来我往得谈价。
许知意瞬间将物品认了出来,心脏扑通跳动,眼神流露出一抹恨意。
“那是我爸爸的手表!”
霍随闻言一惊,齐衡生拿去当掉的是许父的表?!那指定不能让这个白眼狼当掉!
随即他们弄出声响,入了当铺。
老先生正想招呼两人,“两位客人请先到那边坐着等等……”
“不好意思老先生,您跟这位同志的买卖暂时做不成了。”霍随沉声说道。
老先生皱眉,还没等问什么,就注意到柜台前这名客人见到这两人如同见到鬼一般,神情开始飘忽不定,脸色发白。
“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许知意的眼神刺一样得扎向齐衡生。
齐衡生一时语塞,眼神不敢与之对视,不知要如何辩解才好。
老先生也是个人精,瞧见三人这副样子,意识到这东西来源怕是有点问题,清楚这笔买卖是做不成了,顿时也没了兴趣。
瞧见后进来的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老先生也怕闹起来,忙打发几人离开,“我这儿是做买卖的,几位要没有买卖可做,麻烦移步吧。”
齐衡生抿紧了唇,从柜台上拿回了手表,有些尴尬得朝外走去。
霍随也没有杵在这儿让外人看热闹的习惯,拉起许知意跟上齐衡生。
他们三人沉默得来到一处不惹人注意的街角。
“说吧,我父亲最喜爱的手表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许知意紧盯着齐衡生。
齐衡生现在已经稳定了情绪,这个表的原主人确实是许知意的父亲,他内心有愧,才会被突然出现在当铺的许知意吓了一跳。
他确实没想到许知意会出现在这儿,更没想到许知意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许伯父的遗物,明明许知意以前对这些身外之物毫不在意的。
齐衡生的脑袋飞快运转,语气诚挚得解释,“对不起知意,这个是许伯伯临终前赠予我父亲的,下乡前父亲又交予了我。怕你睹物思人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个是我的错……”
“你也知道,当年出事的时候兵荒马乱的,许伯父去得又,咳咳,去得急。当时的老宅也是没人收理的。”
“许伯父走前想必是怕你年纪小容易被迷乱心智,于是将一些遗留之物就赠予了我父亲……”
许知意冷笑,说什么赠予,他一个字都不信!反正他爸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真是可笑啊,当初在爷爷出事被扣押后,属于他家的祖宅想必早在查抄前就被人在暗地里瓜分了一部分!甚至现在想来,当时的所谓查抄也都是各方在利益分割!
也是他当时年纪小,被突然的变故吓坏了,人是活生生站着可是眼盲心瞎,看不出周围人虚与委蛇的面目,真是活该任人宰割。
他现在都不敢去细想爸爸当年入葬前是不是先被人扒光了身上值钱的物件!
时过境迁,许知意也明白现在再去争辩什么也没有意义了,人在弱小的时候能保全自己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那块表是我父亲最后的遗物,它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要怎么样才肯交还给我?”许知意冷静得开口。
第23章 交易
齐衡生摩挲着手中紧握的手表,欲言又止,他心里其实是清楚许知意才是这个手表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是账不能这样算啊。
当年的情形确实是兵荒马乱,这点他没乱说。
在齐衡生看来,许知意的父亲许怀桦懦弱又昏庸,真以为凭自己的死可以换来清白名声、保全祖业,他是死的一了百了。
可是留下的所有麻烦都是他父亲齐怀川逐一去处理的!就连许怀桦的葬礼都是他父亲一手安排,全了他的体面!不然指望娇气的许知意吗?
大厦将倾,各人都在寻求破解之法,这是人之常情。他父亲齐怀川也只是其中一人罢了。
许怀桦那些还尚未被收缴的家当是被他父亲收纳了一部分,可那也是为了去交好一些人以换得生机啊,也正是这样才保全了许知意!
要不是他父亲当机立断,所有东西都只会被白白收缴,落不下一点!
许知意根本无法保全这些东西,那么他们代为保管发挥应有的作用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虽然事实如此,但真要齐衡生向许知意解释这一切的缘由又显得那样苍白无力,象牙塔长大的许知意不会理解的。
许知意想要拿回“遗物”,齐衡生是能够理解。他犹豫了一会儿其实是想把手表直接送给许知意的,但是内心一股暗流在挣扎得阻止他。
这块手表可是他带来乡下最值钱的东西了,是他好不容易从父亲手里讨来的。要是就这样平白得给出去,他不知道再从哪儿去凑那两百块。
可要真让他问许知意拿钱赎回,也有些不好开口,他们毕竟是从小长大的交情,他其实不想把关系闹这么僵。
看齐衡生犹犹豫豫迟迟不说话,霍随面色深沉得开口道,“你去当铺不就是想把这块手表当掉吗?既然你缺钱,不如开个价,我们赎回来。”
齐衡生神色复杂得看向霍随,对他语句中理所当然的“我们”弄得有些不舒服,也不再犹豫,“两百块,我只需要两百块钱。”
“齐衡生!你还真敢开!这么不去抢啊?”许知意咬牙,盯着齐衡生的眼睛发红。
他是很想拿回爸爸的表,也愿意承受一定的代价,可是两百块的高价他根本出不起。在许知意看来,齐衡生就是在故意刁难。
霍随侧身挡在许知意前面,“好,这个钱,我给!”
许知意愣住了。
齐衡生被霍随坦荡的眼神逼退半步,他眼神幽暗,冷静得开口,“这块手表绝对是物超所值,看在知意的面子上,两百块我绝没有多报。”
霍随冷笑,“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大家都清楚你是什么人。你要是真在乎知意,也不会专门往他心上撒盐。”
霍随也不再跟他多费口舌,果断从口袋掏出了两百块钱,这都是他之前去黑市赚的,整整齐齐的一沓。
“两百块钱,一分不会少,你尽管点数。”
看着伸到他面前的一沓钞票,齐衡生神色复杂,他没想到霍随钱掏得这么爽快。
沉默片刻,齐衡生终是将手表递了过去,“不必了,我相信霍同志的信誉。”
许知意在一旁神色复杂得看着,等到霍随完成交换想带他离开时,他朝齐衡生冷冷看去。
“齐衡生,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日后请连名带姓得叫我。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许知意决然得转身离开。
曾经那个在他受委屈时巴巴得给他做糖葫芦的小师兄早就已经消失了,人心这个东西,变了就再回不来了,他要认。
齐衡生看着许知意跟霍随并肩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黯然,小师弟从小生活在蜜罐之中,又怎么会明白柴米油盐才是生活的真谛。人生在世,总会有很多不得已。
齐衡生明白,如今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虽遗憾,但,不后悔。
……
交易完成,霍随带许知意回到了他们安置单车的地方。
看着许知意低落的神色,霍随拉起许知意的左手,郑重得将这块失而复得的手表戴到了许知意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