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昨夜送子三神召来的龙神与天神们到访，我们立即商讨了备战神话之战的策略。


    大致战术制定完成时，日头早已高悬中天。


    之后虽持续休整，但兄长似乎认为这远远不够。


    「没关系的兄长，我也睡了很久。可能是紧张感消散的缘故，反倒有些犯困。」


    我摇着头对兄长的担忧露出笑容。


    「我知道您未曾入眠。」


    然而兄长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


    「臣岂会分辨不出大王是否安寝。」


    面对这回应，我无言以对，只是凝视着兄长。


    近五十年同室而居，兄长光是听我呼吸便能知晓清醒与否。


    我未作否认，反而故意扮出顽皮神色。


    「那兄长也一直醒着咯？明明我特意嘱咐差使们必须休息的。」


    当我将话题转向他违抗命令时，兄长笔直的眉毛微微颤动。


    我敏锐捕捉到这点，玩笑般补充道：


    「啊，难不成是兄长您自己想多偷会儿懒?」


    “…….”


    这番调侃让兄长暂时陷入了沉默。


    说着突然长叹一声，用低沉的声音继续道。


    「是，我想多休息。大王。」


    他平静凝视我的眼神让我瞬间感到狼狈。


    「所以能请您再多休息一晚吗?」


    “…….”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反击，我只能尴尬地闭上嘴。


    兄长用深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无言以对的我。


    那眼神比平时更令人畏惧，我不由得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对不起，兄长。」


    移开视线后，压抑已久的话语不自觉脱口而出。


    「明明是在做分内之事，可我还是不想这样站在高处对人类挥剑。」


    等发泄完积压的话语，才意识到这是在撒娇。


    「所以现在要是稍作休息，恐怕就会彻底停下来了。」


    这是对从天到地驱策着我的系列安排的倾诉。


    但同时也是否认不了碧霞元君那句‘终究是因我力量不足’而试图独自消化的愤怒。


    被兄长看穿后，羞耻感涌上心头。


    最重要的是，即便我说出这样的话，他作为理所当然俯视人类的存在仍令我难以忍受。


    -我害怕您的眼睛……投向人类的时候。


    兄长已多次向我流露过这种忧虑。


    至少对兄长而言，我这种不愿凌驾于人类头顶的想法，他定然不会感到满意。


    我害怕面对这件事。


    “…….”


    当我单方面移开视线后，兄长也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离开我身边，只是笔直地站在原地。


    即使不回头，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我既无法继续逃避，只能全神贯注于兄长的呼吸声。


    「因匆忙离开阴间，未能种下铁树地狱的种子呢。」


    良久，兄长再度开口。


    「待您归来时应已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或许阴间的地狱树都已茁壮成长。」


    这意外之言让我嘴唇微颤，转头望向兄长。


    「我想看那些枝干直抵阴间天空的地狱树，大王。」


    四目相对时，兄长没再说话，只是凝视着我。


    望着那双仿佛在无尽等待什么的眼神，我突然想起历经多次碰撞后，兄长曾对我说过的话。


    -若宇宙的时间合而为一，我的根源是否也能永远保持与您相同的人类形态呢。


    是啊，就像那时你对我说的那样。


    即便身为神明与人类拥有不同心灵，此刻他非但没有强求我接受神性，反而在向我的人类之心发出共鸣。


    与打赢这场战斗就能让人类臣服于神明的结果毫无关联，他只是单纯想回到我们兄弟始终魂牵梦萦的那个地方。


    即便这条路是受他人驱使，完成朝鲜半岛神话对我而言，对兄长而言就是这样的意义。


    这是早在千年前就舍弃人类之心的神明，为人类作出的努力。


    兄长没有否定我作为人类产生的犹豫，反而根据这份心情告诉我必须赢得战斗的理由。


    既然理解他的心意，我便无法再任性地说出不想战斗的话。


    「……好。」


    我注视着兄长的眼睛回答。


    「回去后我们一起种铁杉吧，兄长。」


    虽然终究没能露出天界时那般欢快的笑容，但兄长似乎觉得这样就足够了，轻轻点了点头。


    ***


    太阳完全落山后。


    我带着差使们和两名道士准备前往敌塔。


    按计划是我们先击败敌塔主和神话战，再由送子三神和其他神明公开讨伐天妇。


    如此谋划是因为这场战斗本就是演给人类看的。


    送子三神要对付的天妇正处于未获任何传说庇佑的状态。


    只要有心瞬间就能解决，意味着打倒敌塔主后只需向人类展示所谓''刹那间的神之审判''。


    「敌塔离这儿不远。」


    查看平板电脑地图的脱解说道。


    「有可供隐蔽行进的路线，作为前线据点还算合适。」


    这本就在檀君筹备范围内，实属理所当然。


    我再次深切意识到脱解并不知晓此战内情，露出苦笑。


    「死神还没回来吧?」


    向确认路线的脱解抛出另一个话题。


    「是的，虽存侥幸，但他这次仍未归来。」


    曾在北欧湮灭却因故于朝鲜半岛苏醒的死神。


    他滞留阴间期间，正单独调查那些唤醒神明之人。


    在我们往返天界的期间，他多次穿梭于阳间和阴间，追踪着身份不明的家伙，但自半月前外出后至今未归。


    「原本也常有一周到十天左右失联后再回来的情况。或许这次只是特别耗时，您不必过于担心。」


    见我神色阴沉，脱解补充道。


    「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


    「嗯，也有这种可能。」


    我对脱解的话点了点头。


    并非不担心，但眼下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老太婆说的那些不知来历的外国佬传说，这次能水落石出了吧?」


    旁观的痘神插嘴道。


    「这次和敌塔联手的是高句丽、白塔、青塔、黄塔对吧。除掉这些就剩哈娜了。」


    她晃动着竖起的食指。


    「实际上只要确认黄塔就行。」


    「没错。若黄塔是朝鲜半岛的传说，那弥勒的弓裔自然就持有外国传说了。」


    朝鲜半岛的传说共有十个。


    包括天妇的檀君在内，曾瓜分朝鲜半岛的传说级觉醒者共有9人。


    但我和送子三神各自也持有朝鲜半岛的传说，因此剩余的传说仅有8个。


    这意味着占据朝鲜半岛的觉醒者中，至少有一人持有外国的传说。


    若弥勒的弓裔持有外国传说，我就能通过此战获得除送子三神外所有朝鲜半岛的传说。


    「最初应该会先对阵高句丽。」


    身后突然传来沉静的嗓音。


    是一直在密室祷告未曾露面的檀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