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听到后续话语时，我绷紧神经紧盯对方。


    虽用词恭敬，但"先礼后兵"的潜台词昭然若揭谈不拢就会武力镇压。


    哈娜这副残破身躯既受困于此，眼下也只能佯装配合对话要求。


    我按下敌意，冷静接话。


    「你说……自己是青塔之主？」


    是个将头发整齐后梳、戴着单边眼镜的男人。


    手捧几本厚书的模样，乍看颇有学者风范。


    虽处朝鲜半岛，却身披法袍宛如魔法师的奇异装扮。


    青塔的塔主……又是咒氏啊。


    即便不特意说明 也能一眼看出他是道士。


    从姓氏用字不同来看 或许与檀君的兄弟姐妹们辈分有别?


    道士的肉体会固定定型 单凭外表无法判断年龄。


    但通过集中业镜能力 可以读出他比五十岁的檀君或古稀的咒蒙年长得多。


    不 这已不仅是年长的问题。


    不知为何 从他身上能感受到人类无法承载的数百年岁月。


    操纵树木的青龙传说。


    或许因为力量源自树木 他简直像具人形古木。


    「呃……」


    突然袭来的眩晕感摇晃着脑海 发出微弱呻吟。


    这与直视蕴含宇宙时间的元天罡时的眩晕感相似。


    是业镜读取的海量信息导致过载。


    即便如此 充其量不过数百年光阴。


    他承载的时间深度 自然无法与元天罡相提并论。


    但身为凡人而非神明 却容纳如此漫长的时光 这种异常状况本身引发了信息过载。


    纵使道士能长生不老施展如神般的权能，但并非神明的人类竟能如此长久地存在且不经历轮回，终究还是件怪事。


    「呵呵呵。」


    此时青塔主低声轻笑。


    「如何，我所承载的人类历史。」


    伴随这句话，令我眩晕的信息过载如同烛火熄灭般骤然消失。


    只在烛芯上方留下袅袅升起的细烟般的一缕残影。


    看来他是故意将我压迫进他的时间洪流中。


    想试探我能否承受那份时间的重量。


    意识到这点时，我从道士特有的漆黑深邃眼眸中突然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欲望。


    那是被困在首露王陵时，从众多道士身上感受到的对神之权位的渴望。


    「您对我有何所求？」


    察觉这份欲望发问时，青塔主推了推单边眼镜歪头道：


    「您出生在优渥之家呢。」


    这回答与我的提问毫不相干。


    「与您往来的也全是这般出身显贵的人物。」


    如同咒蒙那样，他此刻正在读取我的过往。


    「我踏入俗世时也遇到过类似的人。优越的家世、名校背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将成为世界既得利益者。那种模样真是有趣。」


    他笑着继续说道。


    「浑然不觉世界可能天翻地覆，坚信自己终将是天选之子。」


    仅凭这个笑容，我就预感到他将是个令我极度不适的对手。


    「您问我有什么诉求。」


    见我忍不住打断，他笑得愈发艳丽，仿佛觉得这也很是有趣。


    「我并非说他们的信念有误。事实如此。人类历史始终由少数天选者书写。虽说每条性命都同样珍贵，但每个人对历史的影响力岂非天差地别？」


    正说着，他突然触碰囚禁我的木质牢笼。


    哗啦啦


    随着他抬手，栅栏般的枝桠如百叶窗般向上卷起。


    「宇宙向来如此推动历史。先是通过掌握财富权力的既得利益者，如今则是能自主设计未来的道士们。」


    撤去木牢后，他又朝我逼近一步。


    「从这个意义上说，被选中的少数人类也好，凭借天赋权能摆布世界的神明也罢，本质上其实并无差别。」


    靠近的他对着瘫坐在地的我，同样屈膝蹲下。


    「神明也好，道士也罢，终究不过是宇宙用来推动人类历史的工具。这是我在无尽漂泊的人类岁月中领悟的真理。」


    当我毫不回避地直视他时，他像是感到满意般扭曲嘴唇继续说道。


    「身为道士的我，和身为神明的您，终究都是宇宙用来推动人类历史的存在。」


    「这就是你对我的期望?」


    听着他的话语，我插口问道。


    「推动人类历史?」


    强忍着想要起身离去的冲动发问后，他满意地歪了歪嘴唇。


    「是的，正是如此。请您用掌握的劝善惩恶之权能，共同引导人类走向最合理的历史。」


    随着他接下来的话语，有张面孔突然浮现在我脑海。


    -我知道他为何需要您，阎罗。


    -因为身为劝善惩恶之神的您降下的惩罚，终将成为神的旨意。人类终究不敢对此提出质疑。


    这是敌塔主曾留给我的警告。


    -所以我害怕您和那个男人联手创造的世界到来。


    -因为那个世界会将男人选择的理想国、男人在其能力范围内为最多人类选择的最合理世界定义为恶。


    青塔主此刻描述的正是当年赤塔主所畏惧的世界。


    「宇宙在无数可能性中同时孕育出既能读取近乎完美可能性、又怀揣人类本心的劝善惩恶之神，想必正是为了他吧。」


    说完这番话的青塔主凝视着我，仿佛在等待回应。


    「因此他才会派您来到我身边。」


    在话语尾声处又补充了那个引导我至此的男人。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第260话


    第74章 树木监狱(2)


    赤塔主曾经警告过我的世界。


    当神明与道士联手，将拒绝为最多人类做出选择之人定为罪人的世界。


    我直面着描述这般世界的青塔主。


    -赤塔主曾对我说：我惧怕您与我联手缔造的世界。您需要借助劝善惩恶来实现理想世界吗?


    -不知您听闻了什么，但如先前所言，我并无意成为神明。


    即便回顾与檀君的对话，能想起来的也只有那句‘没有成为神的打算’的回答。


    他只是自己没有成为那个世界的神的打算，难道真的有意创造敌塔主所畏惧的世界吗?


    「‘真的一无所知的表情呢。」


    青塔主嘴角微微上扬。


    「‘和那时不同。」


    「‘那时?」


    我对他的话皱起眉头。


    「‘你见过我吗?」


    「‘当然。」


    他流淌着妩媚的笑意回答道。


    「‘是你把我送到这里的。」


    「‘我……送了你?」


    「‘他和你是把我送到这里的人，阎罗。」


    越发难以理解的话语让我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青塔主透过透明的镜片扫视着这样的我，缓缓继续道。


    他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欢愉。


    「‘作为你们能创造的最完美世界的一个碎片，把我。」


    我无法对那诡异的欢愉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抬头望着他。


    业镜的权能如己物般读取着那满溢的欢愉。


    我和檀君将青塔主送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