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他晃着脑袋轻轻摇头，食指指尖燃起水珠。


    「不过请告诉我你的通讯账号。」


    指尖凝结的水珠形成了方形终端机的形状。


    「我会用通讯软件告诉你碧霞元君的去向。你需要吧?为了行动路线不重叠。」


    他眯起上扬的眼角轻声说道。


    「或者反过来偷袭也可以。」


    “…….”


    我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


    正如他所说，若能掌握碧霞元君的行踪，制定战术会轻松许多。


    就像他在这里等我一样，说不定还能主动去找碧霞元君。


    哈娜 他提供的信息也不一定完全可靠。


    虽然并非完全不信檀君和碧霞元君都表示拒绝的话，但实在不愿考虑这些不确定因素。


    「不需要。我本来就不用通讯软件。」


    「骗人，你和道焱明明在用。」


    怎么知道的?


    瞬间慌乱得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看到我的反应，咒蒙耸了耸眉毛，突然像说坏话般压低声音。


    「不过你知道道焱那小子好友列表里只有我和道英吗?」


    ……果然通讯软件里只有家庭群聊吧。


    眼前咒蒙可疑的模样，让我想起檀君笑着说这是十五年来交到的新朋友。


    正觉得心情有些微妙，咒蒙突然哧哧笑起来。


    「虽然最后一次群聊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


    「我和道英的私聊界面都积灰啦。」


    “…….”


    乍听只是自顾自地抖露私事。


    但这话突然让我想起天妇二把手咒道英与伪装成记者的咒蒙在敌塔拍的合照。


    这是业镜通过整合已知信息得出某种结论的洞察力。


    「……您是在和敌塔主谋划什么吗?」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咒蒙的嘴角微妙地翘了起来。


    「请转告道焱，道英对他非常失望。」


    眼神仿佛在说等待此刻已久。


    「本想亲自去说，但那小子估计会躲着不见我。」


    “…….”


    不知为何他总在说些只有自己才懂的话。


    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我只能皱眉，他却顽皮地笑了。


    「嗯，不过……」


    他从一直坐着的椅子上起身，大步向我走来。


    「哎呀，你以前成绩不错吧?」


    咒蒙把脸凑近，又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觉得可惜吗?好不容易考上那所学校，连校服都没穿过就出事了。」


    连我自己都对那段半个世纪前的往事记忆模糊了。


    「我也考上了那里，看来我们是校友?」


    他不知为何兴奋得两眼放光。


    「不过说实话我没怎么用功。因为我十五岁入世时，就已经能看透高考答卷了。」


    ……道士也要上大学吗?


    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他对我的窘迫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无人询问的话题。


    「我们家族比较特殊，从小作为道士培养，年满十五岁就要入世历练。那是检验我们器量的最终考验。」


    用深不见底的黑瞳平静地说道。


    「世间万物我们都能轻易获得。财富、名誉，哪怕是彩票头奖，中个十次二十次都不在话下。」


    轻描淡写的嗓音清晰地刺入耳膜。


    「看着那些在红尘中拼命挣扎的凡人，实在觉得可笑。」


    “…….”


    这番话让人清晰感受到，卓越道士眼中凡人究竟何等模样。


    「久而久之就会思考，是否有必要回去。毕竟在俗世只要有心，财富名誉权力都唾手可得。」


    虽说着这样的话，那张脸却奇妙地不显得傲慢。


    「那如果真留在俗世会怎样?」


    正说着话的他突然又眯起眼睛。


    「会全部遗忘。」


    “…….”


    「说很快世界就会颠覆，迎来能够成神的时刻，突然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这样下去连作为道士度过的岁月都会彻底遗忘。」


    静静听到最后，猛然间我明白了他为何说这些话。


    「那样活着的宇宙就会改变。」


    因为与他声音重叠的，是此前那段对话的回忆。


    -您该不会……还记得世界颠覆前的景象吧。


    -下次见面时告诉你。


    这就是当时那个问题的答案。


    「但不是很奇怪吗?所有道士都能预见未来，却很少有能回望过去的。」


    他继续说道。


    「因为看得见过去的话，就必然会知晓那个事实。」


    「会知晓什么?」


    我不自觉地追问他话尾，这才真切意识到。


    从某个瞬间开始，我的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


    「比起未来的前方，回望的过去才是更为悠远的永恒岁月。」


    咒蒙似乎对我的提问很满意，笑容又深了几分。


    「那最终意味着这个宇宙存在尽头。」


    可这时他划出弧线的眼角，突然淌下鲜红的血泪。


    「等等……!」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 我伸出手想要阻止他。


    他此刻正冒着宇宙审判的风险 说出了本不该泄露的信息。


    就像之前檀君和巴里为我做的那样。


    「就是因为害怕这个 才本能地不去看过去。」


    即便如此 他最终还是从鼻子和嘴里涌出鲜血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


    我对这样的他无言以对 只是嘴唇微微颤动。


    这期间地面积聚了大量鲜血 他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稍微捋了捋头发。


    「呼 果然说到这种程度就会被宇宙责骂呢。」


    他擦去嘴角凝结的血迹 若无其事地看向我。


    「表情怎么这样?」


    “…….”


    「因为有人赌上性命告诉你秘密 所以感动了吗?」


    “…….”


    面对接连的调侃 我终于攥紧了拳头。


    「没必要不惜伤害身体也要说出来吧。」


    「哎呀 说要一起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呢。」


    他窃笑着向我迈近一步。


    「道士流点血不用放在心上。其实都是计算过能承受的范围才做的。」


    虽然他只是这么说着 但不知为何 我似乎立刻明白了这话是针对谁的。


    「道士就是那样。谎话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