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将世间因果编织成唯一真理，成为全知全能的存在，这是所有道士与生俱来的本能。


    哈娜 那位梦想着如此屹立天际的道士 终究会在某天面临所有人的极限。


    即便深信自己与凡人不同而奔逐一生 要将世间所有因果编织为一 人类被允许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


    他们最终只能痛切地意识到 自己同样无法超越人类被赋予的极限。


    换言之 他们遭遇的极限不过是人类肉体被赋予的有限时间。


    在逆天的门槛前 因无法逆转时间洪流而受挫时


    他们找到了违背人类与生俱来的时间限制 并留下自身意志的方法。


    弟子。


    以比血更浓的本能缔结的师徒之缘。


    让完整继承自己学识与志向的某人 代替自己登上神之阶梯。


    终有一日 人类终将抵达神的境界。


    这就是梦想逆天的道士们 克服人类被赋予的时间极限的方法。


    在如此漫长岁月中世代渴望逆天之后 他们终于知晓


    终有一日 天地将真正颠覆。


    凡人与道士的界限终将崩塌 人与神境界难辨之日终将到来。


    所以或许他们正是为了终将到来的那一天而预先安排的存在。


    为了在天翻地覆之日，向最终登上神之阶梯的存在传达所有道士们寄托真理的夙愿。


    领悟此道的部分道士们将''咒''字冠于名前，开始筹备将凡人塑造成神明的全部条件。


    这是将无数道士探究的真理熔铸为一体的咒术。


    只要吸收它就能最终抵达神明境界的咒术。


    当穷尽一生完成终极咒术的时限将至，道士们便带来替代衰老躯壳的新容器，赋予其同样的''咒''之名延续使命。


    所有成员皆为道士的咒氏家族就此诞生。


    如此延续了数百年，抑或数千年。


    在漫长岁月中继承永恒伟业的众多道士里，咒道英与咒道振的造诣堪称绝巅。


    在预定的逆天时刻来临前夕，同时代降生的两位天才。


    能洞穿世间因果的道士尤其是拥有最强洞察力的他们，本能地意识到：


    在涌现过无数杰出道士的家族中，这一代诞生的他们正是被赋予突破极限资格的人类。


    是生来就背负着从人类升格为神明命运的唯二存在。


    宇宙特意安排这两位空前绝后的天才能同时代降生，


    正是为了让能力完全相同的两位天才通过争夺神位，最终淬炼出最完美的存在。


    承载数千年夙愿的逆天咒术，终将由他们其中一人掌握。


    [ 要我说啊，这时候我们本该在争夺朝鲜半岛的王位才对。 ]


    金属刮擦耳膜的声音让咒道英不悦地皱起眉头。


    [ 我是认真的。直到现在我也认为唯一的敌人只有你。 ]


    咒蒙 咒道振发出盔甲碰撞的沉闷声响笑了起来。


    她没有作答，只是想起被头盔遮蔽的那双眼睛。


    那双能洞悉万物本质的眼睛，自出生起就带着睥睨尘世的傲慢。


    曾几何时，当那双傲慢的眼睛唯独凝视自己时流露出的炽热紧张，总会让她心跳快得要炸裂般兴奋。


    那是源于宇宙唯独赋予他们不同格命运时产生的纯粹喜悦。


    逆天之时近在眼前的时刻。


    历经众多师徒传承，坚信唯有自己才具备成神资格的家族道士们。


    其中却只有咒道英和咒道振两人知晓。


    历来争夺神位者，只能是天生拥有最完美容器的他们。


    因此每当四目相对，两人总会幻想割断对方喉咙成为唯一存在的场景。


    正因是能预见最精准未来的两人，想象的结果无数次相互矛盾。


    毫厘之差可能是咒道英存活，再毫厘之差又可能是咒道振幸存。


    对能轻易洞悉世间万物的两位道士而言，唯有此事是无法解读的未来。


    在如固定轨迹般流逝的生命里，这独一无二的不确定性让他们真切感受到自己活着。


    ‘……在那家伙出现之前确实如此。’


    回忆四十五年前毫无征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小灾祸，咒道英皱起眉头。


    咒道焱。


    不过是个年仅五岁的瘦弱男童。


    他天生就具备能在名字前冠以''咒''字的资质，在精英云集的道士群体中也堪称奇才。


    即便如此 咒道英和咒道振也不认为他值得戒备。


    因为比天赋更确凿的是与生俱来的短命。


    当那家伙出现时 家族所有道士都心知肚明：


    虽说天赋在咒氏一族也算出类拔萃 但这份才能还来不及绽放他就会死去。


    尽管连死亡为何物都不懂的年纪 那孩子深黑眼眸里却已沉淀着名为''达观''的绝望。


    那是早已接受自己无法长命的眼神。


    才华横溢却寿数短暂。


    足以令所有觊觎神位的道士垂涎。


    既有利用价值又不可能成为竞争对手 谁会不动心？


    但哈娜、咒道英和咒道振明白。


    正因拥有超越常人的慧眼 他们才能看破：


    那个超越既定死亡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咒道焱。


    若这个注定在二十七岁春天死去的孩子未能如期赴死 届时世间将无人能望其项背。


    唯有能最清晰洞察世间所有因果的咒道英和咒道振才能察觉到的极其渺茫的可能性。


    当那景象浮现时 咒道英同时产生了直觉


    可能性有多渺茫其实根本不重要


    即便渺茫到家族其他道士都无人察觉 她也能感受到


    宇宙必定有其赋予可能性的理由


    最杰出的两人能看见它 也必定有其缘由


    在她察觉到的瞬间


    世上唯有一人拥有与她完全相同眼睛的…因而作为世上唯二识破那家伙荒谬可能性的咒道振开口问道


    -道英啊


    -你准备怎么处置那小子


    只有她能听见的提问


    从这质问与他锋芒毕露的眼神中 咒道英立刻明白了


    咒道振是在问是否要在咒道焱触及可能性前杀死他 且已下定决心要动手


    目睹难以置信可能性的瞬间 她也产生过同样念头 所以心知肚明


    只要那家伙活着 她就永远无法抵达神之境界


    那是二十五岁的咒道振与二十三岁的咒道英生前首次遭遇的极限。


    “…….”


    回忆着四十五年前的那个瞬间，咒道英凝视着咒道振。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家伙?


    这个提问最终划分了两位道士的立场。


    若非与咒道振拥有相同资质的咒道英当时守护了咒道焱，


    若非咒道振最终放弃杀死咒道焱，


    他们此刻本该如他所言，为争夺朝鲜半岛的王座而互相割喉。


    ……是啊，在那个幼童出现前，彼此凝视时理所当然描绘的未来就会如此实现。


    [可怜的道英。]


    面甲之下传来咒道振低沉的声音。


    [我至今无法相信你会像普通道士那样迎来极限。]


    经过变声处理的笑声虽不响亮，却格外刺耳。


    「……今天的废话特别多啊。」


    在极度不悦中，她开口说道。


    「迎来极限的明明也包括你。」


    同时想起四十年前所见的那双眼睛初生以来首次直面极限者的眼神。


    「人类谁都无法超越那个。你知道的，宇宙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