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赫尔再次抿嘴轻笑，放下手中餐刀。


    【必须阻止奥丁】


    她回答道。


    【他用北欧所有人类作为祭品来增幅自身魔力】


    我亲眼见证过奥丁的兵器通过宇宙沉积物不断强化的乌特加洛基，便沉默聆听她的说明。


    【北欧之后就会轮到这颗星球的所有大陆。必须在那之前终结一切】


    「……奥丁是打算把全世界人类都变成宇宙沉积物吗?仅仅为了追求力量的极致?」


    这个阴谋已超出恐怖范畴，荒唐得令人难以置信。


    即便他确实是会在战场上故意杀死战士、将其收为眷属的神明，但如此行径竟能面不改色地实施，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因为对他来说，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毫无价值】


    面对我略显激动的追问，赫尔只是平静作答。


    【没错，毫无价值。对我们而言】


    这句宛如自言自语的补充，让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我们’？」


    面对我的追问，她只是故作无辜地歪了歪头。


    「如果像奥丁一样，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对你也没有意义，那你究竟为什么要阻止他?」


    【就是啊。这可真是件怪事。】


    赫尔垂下视线，再次用刀切起肉来。


    【经过非常漫长的时间后，偶尔会发生些奇怪的事情不是吗。】


    仿佛在谈论他人之事般，平淡的声音继续着。


    【那些对我毫无意义的事物，仅仅因为长久注视，有时也会产生意义。】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注视了那么久……!


    -为什么……!就是不肯给予我爱呢!


    诡异的是，那个声音上方仿佛重叠着某人幻影般的哀嚎。


    【这不就是你该阻止奥丁的充分理由吗?】


    她用叉子戳起切好的肉块，眯起眼睛。


    【和我们不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对你来说都应该有意义吧。】


    以人类而非神明的面孔，她对我温柔地扬起嘴角。


    【来，按计划帮我结束我和奥丁的神话吧。】


    ***


    如泼墨般漆黑寂静的湖泊，埃姆斯巴尔特尼尔。


    抵达目的地的车辆如同燃油耗尽般哐当一声停了下来。


    这辆破旧得只能在废车场看到的缺轮车辆，正是赫尔那匹传说用三条腿散布疾病与害虫的坐骑赫莱斯特（hellhest）神话的变体。


    「所以说要放出关在这里的狼?」


    下车的痘神抱臂环顾四周。


    「是的，这就是奥丁为换取胜利所设计的未来代价。」


    我点头望向湖心漂浮的岛屿。


    灌木丛上仿佛撒了糖粉般开满淡粉色石楠花的灵比岛。


    赫尔托付我的任务，是取回封印在灵比岛的芬里尔神话。


    -若能获得芬里尔神话，就算是献祭北欧所有人类来增幅魔力的奥丁也能与之抗衡。


    芬里尔是诸神黄昏时会吞噬奥丁的巨狼。


    奥丁在设计自己获胜的未来时，将芬里尔设定为能杀死自己的唯一弱点作为代价。


    简而言之 若对方未持有芬里尔的神话 他将成为任何神话都无法抗衡的无敌存在。


    「用芬里尔的神话阻止奥丁并实现诸神黄昏后 只需将北欧阴间尼福尔海姆的神话连同爆炎之国穆斯贝尔海姆移交给我 交易便告完成。」


    「很划算的交易。」


    听我说完 身旁的檀君低声说道。


    「毕竟诸神黄昏的实现已是既定未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与奥丁的胜负早已注定。


    我没有回应檀君的话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只是露出浅淡的微笑。


    「king 但那里真的关着狼吗?」


    死神眯起眼睛凝视着被湖水环绕的灵比岛问道。


    「什么都看不见啊?」


    顺着他指尖方向望向灵比岛。


    -囚禁着能吞噬世界之狼的监狱 竟由绚烂鲜花构成。这点与格莱普尼尔蕴含的‘矛盾’力量本质相同。


    覆盖小岛的纤弱石楠花丛 终究只是维持格莱普尼尔的装置。


    那彼端之物是矮小灌木丛中耸立的巨大岩石，


    被美丽绸缎捆缚的岩石正是奥丁封印芬里尔神话的魔法。


    「恐怕你眼中看不见吧，死神。」


    我回答道。


    「据说神明的眼睛无法看见。」


    「神明的眼睛无法看见?」


    死神瞪圆眼睛回头看我。


    「那岂不是连king也看不见?」


    他滴溜溜转动的视线最终停在檀君和巴里身上。


    「啊哈，看来我们的人类朋友动了什么手脚!」


    面对确信的推测，巴里用平静的声音回答。


    「湖面上出现了生平仅见的因果。」


    深邃黑眸凝视着如她眼眸般平静的漆黑湖泊。


    「确切说是连接岛屿的踏脚石。」


    「什么?那里有桥?」


    痘神伸长脖子提高嗓门。


    「到底在哪儿?!」


    果然她也看不见湖面上的桥。


    「要进入岛屿，必须能准确看见连接岛屿的桥。」


    檀君在金色符文间说明道。


    「那是最基本的条件。」


    「也就是说，我们看不见那座桥就无法登岛了?」


    沙罗皱起眉头。


    「大王您能看见吗。」


    正凝视灵比岛的姜林兄长转头问我。


    「您的眼睛应该还停留在人类范畴吧。」


    尽管表情毫无变化，声音里却透出隐约的不安。


    「嗯，我能看见。」


    我对那样的兄长刻意露出浅笑，点了点头。


    「赫尔说过，那座桥是由人类间积累的因果业力构筑的桥梁。切断脐带后就无法看见的桥。」


    按理说，斩断与人类羁绊的神明既看不见也跨不过那座桥。


    但即便成神，我仍紧握着人类灵魂孕育的脐带，所以才能看见桥梁。


    「看来我们又得在这儿干等了。」


    痘神撇着嘴发牢骚。


    但他随即偷瞄姜林兄长，叹着气连连摇头。


    「幸好殿下带着可靠的同行道士。」


    看来他是故意当着兄长的面说这番话。


    「是为了戒备其他神明吧。北欧的人类已经被我亲手屠戮殆尽了。」


    猜到前因后果的沙罗咋舌道。


    「但因为我们横渡过来，计划被打乱了。」


    准确地说，是至今仍怀抱着被斩断脐带的我，扰乱了他的计划。


    「我出发了。」


    我背对着在湖对岸等候我们的神明们，与巴里和檀君一同踏过垫脚石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