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随后的反应也与先前大同小异。


    他因我年轻得近乎稚嫩的外表而吃惊，又在姜林兄长‘要对大王守礼’的训诫下戏谑地跪地称呼‘陛下’。


    这些举动都让我真切感受到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死神，这种认知让心情变得微妙。


    接着介绍完沙罗、檀君和巴里后，我问出了在意的事。


    「死神，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条街上空无一人吗?」


    空荡的街道。


    看不到任何事件或事故的痕迹，只有人消失的街道。


    「嗯，那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死神表情严肃地回答道。


    「其实我一直待在西欧。最近才来北欧游玩，结果就遇到这种情况。」


    他抱着胳膊，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


    每次晃动脑袋时，墨镜上挂的遮阳伞模型都会微微摇晃。


    「啊……原来是游客?难怪戴着这么奇怪的东西。」


    痘神盯着遮阳伞模型低声嘀咕道。


    「在遮阳伞上装墨镜，和北欧的天气是不是有点不搭?」


    感到疑惑的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毕竟北欧给人的印象是日照稀少、环境荒凉，我内心一直对他的墨镜感到好奇。


    「哎呀，既然是来玩的，当然要营造气氛嘛!」


    死神似乎没有特别理由，只是耸了耸肩。


    「其实刚长出眼睛时，连看蜡烛都觉得刺眼呢!」


    说着这话时，他露出略带恶作剧的笑容。


    原本只是副骨头的骷髅模样，却因假身体变得像人类一样，这番调侃似乎是在说这件事。


    ……不，难道真的有可能觉得刺眼吗?


    那么在使用假身体之前，真的是没有眼睛的状态啊。


    没有眼睛的话，之前是怎么看路的呢?


    一旦产生的疑问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但我还是暂且乖乖闭上嘴，静听死神讲述。


    「突然袭来的寒气让一切都被冻结了。我能确定的只有这一点。」


    「和现在覆盖这条街的雪不是一回事吗?」


    「这种程度嘛，不过是普通的冬日情趣罢了。」


    死神叹了口气，松开了抱着的双臂。


    「嗯，比起用语言说明，直接展示给你看更好。」


    「展示给我看?」


    「对，这也是我没有返回西欧而留下来的原因。」


    正在解释的他突然迈开大步。


    「在冻结的灵魂全部变质之前，尽可能多地把它们送回去。」


    冻结的灵魂，以及变质。


    理解这些晦涩的话语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跟随死神抵达的地方是某个小型公园。


    树木、人行道砖块、长椅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冻得硬邦邦的，这般奇异的景象正如他先前所言。


    「果然，若到了这般田地，就不能用寻常的寒冬来解释了。」


    沙罗环顾四周，咋舌叹道。


    「是啊，穿行城市时偶尔会遇到这种冻得结结实实的地方。」


    死神边说边朝公园深处走去。


    「而且越是往深处走……」


    我跟随死神前行，却在瞥见他背影前方景象的瞬间僵住了脚步。


    「宇宙沉积物……」


    被寒气吞噬的公园。


    其正中央悬浮着散发不祥气息的黑色团块，幽幽地飘荡着。


    周遭散落着雪白的冰晶碎片，我认出那是即将被宇宙沉积物吞噬的灵魂残片。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我想送这些可怜的家伙去该去的地方。」


    停下脚步的死神朝冰晶伸出手，将它们拢进另一只手掌。


    我怔怔望着他的举动问道：


    「送他们走?」


    「稍微扭转了一下死后世界权能后，发现它们能一定程度凝聚起来。」


    他一边回答一边在收集冰片的手掌中释放死亡神力。


    啪!


    黑色神力中央的冰片群骤然发出白光。


    聚集的光团很快化作一只蝴蝶，随着死神神力消退的同时振翅飞向某处。


    「就是这样。」


    死神凝视着白蝶消失的方向，摩挲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只要稍用力量就能送走。放任不管的话就会变成那种秽物。」


    原来在完全宇宙沉积物化之前超度灵魂，就能将其送往死后世界。


    这里是北欧，大概会去赫尔掌管的阴间吧?


    我咀嚼着新获得的信息环顾四周。


    公园里除了死神超度的灵魂外，仍有大量冰片在虚无地闪烁。


    「不过我魔力所剩无几，没送走多少就力竭了。」


    死神缓缓扫视着四散分布的冰片说道。


    总是充满欢愉的神之眼中，此刻却流露出深切的悲痛。


    因明白他此刻心境，我也正将那些冰晶一片片收入眼底。


    骤然间，刺骨锥心的凛冽寒气扑面袭来。


    “……!”


    在鲜活如刃的寒风中，我猛然睁大双眼。


    虽本能地蜷缩身体，但看到同行者们若无其事的样子与我截然不同才意识到这是业镜权能制造的幻痛侵袭。


    极寒的源头是那些支离破碎的冰封魂魄。


    「啊……」


    我不自觉地环抱双臂喃喃低语。


    「这就是芬布尔之冬啊……」


    诸神黄昏降临前先行到来的严冬。


    正是它席卷此地，将人们冻成坚冰。


    人类死后魂魄分离，


    魂依各自宇宙循环，


    魄归尘土，返于宇宙乃是天理。


    可他们冻结的肉身与魄，却在极寒蕴含的某种诅咒中化作宇宙沉积物崩塌，


    连魂也未能归所，飘散四方，最终与肉身融化形成的宇宙沉积物混杂纠缠。


    「即便如此，这里也不归我管辖，所以还是得慢慢返回西欧。」


    无法将视线从冻结灵魂上移开的死神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我不由一怔。


    「……您说要回西欧。」


    此刻与我们同在的他是过去的死神。


    这个死神将在北欧迎来终结，在朝鲜半岛苏醒，与我们再度相遇这都是即将发生的未来之事。


    但面对着尚未迎来终结的死神，我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


    难道就该放任他就这样与北欧共同迎接注定的毁灭吗?


    「那不如赶快动身返回西欧如何?」


    我冲动地开口。


    「末日神话即将实现。若能在被卷入前离开北欧，不是应该尽快躲避吗?」


    死神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你说末日神话会实现?」


    「是的，就在不久之后。」


    正因如此，您也会随之消亡。


    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等待着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