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环绕他周身的字符串颇为密集，想必一直在解读地下城的因果律。


    「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紧接着看到那双温柔弯起的眼睛时，蓦然涌起的一缕情绪。


    面对檀君突然出现而哑口无言的自己，竟分不清此刻涌上心头的是遗憾还是欣喜。


    咬紧了牙关。


    这样不行。


    若连我都试图逃避，我们永远都只会在原地打转。


    兄长的心还没做好准备。


    即便时光流逝，他变本加厉的过度保护，正说明他的伤口在不断溃烂。


    作为首席差使，他既是所有差使的长兄，也是拔舌地狱的领袖。


    肩负如此重担，光是独自承受失去就已竭尽全力了吧。


    那么与兄长共同幸存的我，其角色至少不该是假装对彼此的伤痛视而不见。


    望向兄长。


    那双曾回避我的深蓝眼眸，此刻已带着沉郁的深邃重新凝视着我。


    现在终于看见了。


    那些被强行沉入不见天日的海底，只为永不浮出水面的真心，此刻竟如此鲜明。


    是啊，若不愿连根剜去陈旧伤痛，眼下这样就好。


    既然过去十年都未能痊愈，便再没有放任不管的理由。


    我会不断触碰那些竭力压抑的事物，直到连脓水都挤不出一滴为止。


    「为了从地下城安全脱身，我会和兄长并肩作战。」


    人格化的死亡畏惧永恒消逝的缘由。


    或许正是源于他渴望自己并非终局的那份期盼。


    当千百次背靠背作战的我们再度重逢之时。


    拔舌地狱的长子与老幺终能跨越那个无人归返的夜晚。


    「虽然衷心希望永远用不上道令大人赐予的花，但必要时必须对任何人使用。」


    兄长既未肯定也未否定。


    无论他作何回应我都不会改变主意，但我明白他的沉默已是最大限度的体贴。


    我暂且满足于此，转头望向檀君。


    「所以这里也是我们要攻克的108座地下城之一?」


    「是的，正是如此。」


    他立即点头应道。


    即便察觉到我现身前的氛围相当凝重，他仍以不变的姿态微笑。


    幸好此刻在场的是檀君而非沙罗或痘神。


    无论我们因何产生矛盾 他都是个既无心插手 也毫无理由介入的人


    「原本还考虑过是否与太初海洋之外有所关联 幸好并非如此。」


    檀君继续说明道。


    「太初海洋之外?」


    「由于乌差依希拉巴斯地下城空置 不得不将其与海墓地下城联系起来。」


    「啊……」


    立即会意并轻叹了一声。


    「但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檀君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


    「这里毕竟是……比较特殊的地下城吧?规模庞大且需满足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却已被人动过手脚。」


    「确实难以用常理解释。但您我不都亲眼见证过吗那些能引发不可能之事的存在 以及这片土地上共存的因果。」


    对着自然浮现的面容缓缓点头。


    不错 我们见过。


    试图降临玄武身躯的安保队组长赵今熙。


    以及用截然不同的面孔相互凝视的无造神与十五岁人类少女。


    「其实正打算向您汇报 阎罗。」


    檀君继续说道。


    似乎他又读出了什么，视野中的字符串又增加了一层。


    「来的路上发现的。」


    「什么?」


    「宇宙沉积物。」


    他指向后方。


    「往深处走应该就能看到。」


    落在与我们不同位置的他，似乎早已探查到洞穴深处。


    我在洞穴另一端，想象着正在攻略地下城的他，问道：


    「你有弹出正确的引导窗口吗?」


    「没有。每次处理怪物时，只会弹出混杂错误信息的窗口。」


    与普通地下城不同，这里没有弹出提示通关条件的弹窗。


    落在其他位置的檀君也是如此。


    据他说，也只是在击溃喷毒的蛇人后，沿着通道进入宽阔空间再次战斗，最终打倒各个守卫时弹出过内容窗口。


    「那么地下城的守卫都清理完了?」


    「如果排除首领怪物的话是这样。但首领出现的条件始终无法解读。」


    继续解释的他，眉间浮现浅浅的皱纹。


    「果然线索就在这后面吧。要一起进去吗，阎罗?」


    他看似体贴地询问我，但既然存在不安因素，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拒绝进入的选项。


    我们沿着檀君走过的路，甚至迈向了我和兄长原本打算前往的黑暗深处。


    檀君打头阵，兄长则默默守在我身后。


    穿过不至于绊倒程度的黑暗后，我们突然抵达了一个天花板豁然开朗的宽阔空间。


    据檀君说明，这里正是洞穴的最深层。


    果然四面都是岩石构成的空间，沿着墙壁还有八个与我们出来洞口形状完全相同的入口。


    作为第一个守卫的蛇人。


    长着九个头的蛇怪许德拉。


    自然联想到的关联性让我猜到这个地下城的真面目，同时走向空间中央布置的祭坛。


    「这是……」


    祭坛上摆放着某样东西。


    头部像鳄鱼却又长着狮子般的鬃毛。


    构成上半身的黄色皮革也令人联想到狮子，但下半身却与笨重的河马完全相同。


    是生平从未见过的怪物。


    可即便如此 不知为何我仍能一眼认出它。


    「阿穆特……?」


    吞噬亡者心脏的怪兽 阿穆特。


    祭坛上的阿穆特被劈成两半 横卧其上。


    只是没有流一滴血 宛如专为祭祀准备的圣物。


    「这不是北非传说中的怪物吗……」


    我俯视着阿穆特 指尖微微颤抖。


    继印度教之后又出现其他神话的怪物 完全无法理解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虽然我不清楚那种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此。」


    视野里布满字符串的檀君开口道。


    「此空间的因果与海洋墓穴地下城极为相似 阎罗。」


    「海洋墓穴地下城的话……是召唤吗?」


    「没错 这里是为召唤某物而存在的空间。」


    攥紧不知何时变得冰冷的手 我环视阿穆特。


    当我们在海洋墓穴地下城击败苏醒的因陀罗雕像时 其本体象王爱罗婆多便破体而出。


    那么食心怪兽阿穆特是否也扮演着类似角色。


    「若我对因果的解读无误 这实在相当蹊跷……」


    持续观测因果的檀君发出叹息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安排这个空间的人，目的似乎并非搅拌乳海任务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