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我不禁再次咀嚼五十年前的世界。


    我是同时经历过猎人时代与非猎人时代的最后一代。


    与我共事的神明们总将他们的神话当作真实历史讲述，但我仍记得那个神话只是人类虚构故事的世界。


    既然已登临神位与众神同行，便无法再以人类视角与他们探讨神话。


    檀君或许不同。


    他既是人类，应该会用更接近人类视角的目光看待神明吧。


    只是生于2022年的檀君，是神话成为现实后才诞生的人类。


    他自然无从知晓2021年之前神话仅是传说的世界，因此像诸神那样将神话视为真实历史也不足为奇。


    我揣测着他会如何理解神话，等待他的回答。


    「这个嘛，虽然认为可能性很大...」


    檀君收起笑容平静答道。


    「其实三天前的对话让我想到了别的。」


    「别的?」


    「是的，比如说...四海龙王所象征的自然多元性之类的。」


    四海龙王所象征的自然多元性啊。


    如此描述神明，莫非檀君也将神话视为人类创造的某种象征而非真实历史？


    那双洞悉世间因果的深邃黑眸正直视着我。


    「阎罗，您可知道济州岛为何多石吗？」


    紧接着他提出的问题。


    我眨了眨眼，按所知回答：


    「据说……是因南海龙王震怒降下三日洪水，最后只剩石头残留。」


    应答时反复咀嚼三日前东海龙王的话语


    「我认为那正是人类与我们分道扬镳的开端。」


    人类文明的起源。


    意指从那时起，人类与兽类的道路便彻底分离。


    而后知后觉地顿悟


    当阳间三神战胜阴间三神，与兽类殊途的人类文明就此发端，东海龙王预言兽类终将被人类驱逐。


    而南海龙王作为人类无法抗衡的天灾本身，曾肆虐人类家园


    「若东海龙王象征被人类文明驯化的自然，南海龙王则代表人类无法掌控的天灾型自然?」


    「在下正是如此认为。」


    檀君颔首道：


    「虽与太初之海无直接关联，但有必要重新审视四海龙王的神话。」


    听到那句话时，我想起了未能剪断的脐带。


    无法斩断人类的心，终究意味着必须以人类之心凝视神明。


    从这个意义上说，檀君是可以分享与差使们无法共鸣的感想的对象。


    因为切断脐带、超脱人类视角的差使们，绝不会以那种方式看待四海龙王。


    正这么想着，檀君突然换了话题。


    「不过在谈正事前有个请求，阎罗。」


    「……请求?」


    虽然檀君用‘请求’二字提出要求并非首次，但这词与他依然格格不入。


    除非是我对他的某个举动感到遗憾，否则他实在没有立场需要向我提出请求。


    「是的，是请求。」


    不知是否察觉我的心思，檀君描画般的眼睛优雅地弯起。


    我因无法预料他要说什么而略带戒备地等待下文。


    「希望您能将我纳入您的阴间神话。」


    但这个所谓的请求，完全超出了我能想象的范畴。


    第39章 汇合完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第136话


    第40章 开战(1)


    说什么要加入阴间神话。


    面对这连想象都未曾想过的请求，我找不到合适的回答，只是蠕动着嘴唇。


    与持续困惑的我不同，檀君依旧挂着平日的淡淡微笑。


    「其实我已将神檀树传说转让给他人了。」


    接下来的话更令人错愕。


    「把传说……转让了?」


    「是的，您也知道传说可以转让给他人吧。」


    毕竟我也曾从解檀君孟君那里受让过传说，自然知道这是可行的。


    问题不在这里把朝鲜半岛仅存的十个传说之一转让出去，这种想法本身就难以理喻。


    「现在我并未隶属天妇组织。」


    檀君继续说道。


    「所以想加入阴间神话，参与南海神话战。」


    我瞬间怔住了。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为了帮我才要成为阴间成员。


    「当然这并非永久性的决定。」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迟疑，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只想在您完整获得海洋神话前，以阴间成员身份活动，阎罗。」


    说着这话时，檀君又露出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因为我也要回到天妇去做该做的事。」


    这应该意味着能取回曾让渡的神檀树传说。


    我没有立即回答，注视着他片刻后开口。


    「受托保管神檀树传说的人物值得信赖吗?」


    虽然脑海中已浮现某人的面孔，仍刻意迂回发问。


    檀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的，已托付给敌塔的塔主。」


    这是预料之中的回答。


    「以那位大人的实力，被其他觉醒者夺走传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正因如此，这个回答又引发了新的疑问。


    作为敌塔与天妇这两个互相牵制的第二归属势力，


    却仍能彼此托付传说的两个人……


    实在难以揣测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能否请问您与那位大人是什么关系?」


    我毫不掩饰疑惑再次追问。


    「那位是我的兄长。」


    他爽快地回答。


    ……果然是家人啊。


    咒道焱与咒道英。


    虽说是兄妹，从外貌到气质都截然不同这点格外醒目，但因早有猜测倒不太令人惊讶。


    「若是血亲，确实值得托付传说级别的信任。」


    檀君对我的话既不回答也不回应，只是微笑以对。我短暂与他四目相对后，轻叹一声。


    「……我曾与塔主有过一面之缘。」


    省略了后半句"想必您也知道"。


    「原来如此。」


    虽未明言，但檀君理应已推测出我曾与敌塔主咒道英会面并交谈。


    他早预见到敌塔主会接近我，便派来能抵御火属性攻击的解檀君与孟君护持，


    即便心知肚明我已察觉此事，却仍刻意避而不谈。


    这种态度令我如鲠在喉。


    自与咒道英会面后积压至今的郁结，此刻必须向檀君倾吐。


    趁此刻这方天地间仅余我二人独处时。


    「当时敌塔主曾对我说：」


    -我知道他为何需要您，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