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鲫鱼龙神熬制的药本就不适合他的王。


    不过既然已获得为西海龙王恢复而熬制的汤药配方，沙罗打算亲自按方制药。


    他缓步穿过回廊，思索着自己侍奉的王。


    从未觉得那位停留在弱冠之年的稚嫩新王令人不适。


    但眼见对方总试图遮掩一处伤痕，就连素来淡漠的他也心生郁结。


    ‘早熟的孩子向来惹人嫌……’


    早熟的孩子最怕给人添麻烦。


    只因他们失去关怀太早才被迫成熟。


    新王亦是如此。


    她生怕给留在身边的臣子们平添烦忧。


    -……见到了拔舌地狱的差使们。


    -我似乎还缺乏为王的气度。所以兄弟们才会成为我的病灶吧。


    -君王若有不足，其臣属必受其害。


    目睹失去的兄弟们，因那份失落感而痛苦本是理所当然，但王却在完全错误的地方寻找痛苦的根源。


    然而即便告诉他，那个年幼的家伙也断然难以轻易接受。


    比起理所当然的失落感，他定会责备自己未能坚定心志。


    早熟的孩子本就如此。


    ‘那本就是侵蚀心灵的毒。除非剜除心脏，否则根本无计可施。可他却总在寻找方法。’


    妄图驯服这种毒，无异于患病却不寻医，妄想自行治愈。


    反复思量着王伤痛的沙罗摇了摇头。


    「又不是我亲儿子，养起来可真费劲。」


    正当他长叹一声抵达房间时


    「呵……」


    有个漆黑高大的男人正环抱双臂倚在门边。


    面对突如其来的访客，沙罗皱起了脸。


    「有何贵干？我和你之间可没什么需要单独谈的事。」


    「大王的伤势如何了?」


    即便沙罗的态度明显透着不耐烦，姜林仍用冷冽的眼神径自说着要说的话。


    是了，所以王才嘱咐别说出去。


    沙罗在心底咂舌，交叉抱起了双臂。


    早熟的幼王虽不愿给仅存的兄弟添忧，但对这对互相牵挂却总在错位的兄弟实在难以心生欢喜。


    「王吩咐过不要向其他差使传达任何消息。」


    因此他就这样径直回了房间。


    只留下句刻薄话管某人会不会气炸。


    第37章 伤痕尽头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第123话


    第38章 罪人(1)


    「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至少得滚上千年才能转世为人吧。」


    耳畔响起的声音让我猛然打了个寒颤。


    与我四目相对的父亲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我。


    那目光虽锐利，却莫名透着怜悯。


    统治阴间两万年的惩戒之神，向来都用这样的眼神审视所有踏上此地的罪人。


    我静静伫立，反复咀嚼四十九年前的那天。


    因自杀导致他人遇险这便是我的罪名。


    时至今日已说不清这判决是否公允。


    但当时的我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审判。


    曾与我并肩的三百兄弟姐妹，皆因相似罪名正在服刑。


    大多如我这般自行了断性命之人。


    并非所有自杀者都会成为差使，也非所有差使都有过自杀经历。


    但听闻多数差使都像我一样，因放弃生命而造成了某种伤害。


    我们毫无疑虑地接受了判决。


    更准确地说，我们连质疑判决的力气都没有。


    活着太沉重才选择逃离，哪有余力思考更多。


    当恢复足够精力去质疑判决时，


    我们早已爱上了这片流放之地。


    -在获得赦免前，永不得离开此境。


    我被麻绳紧紧捆绑，仰望着我的王。


    那双惩恶却不失怜悯的眼睛。


    明知只是过往记忆，仍忍不住凝望的眷恋目光。


    他用那样的眼睛判我千年刑期，


    如同对待其他兄弟姐妹般，再未称我为罪人。


    如此以罪人之身坠入此地的我，作为他的儿子在此境生存。


    如此活着，最终登上他的位置。


    当初以罪人身份站立之处，


    如今在这片土地的玉座上。


    “……!”


    意识到它的瞬间。


    眼前展开的某个过去，


    当我作为罪人站在阴间之王面前的瞬间，


    突然像泼了墨一般被黑暗浸染。


    -你不过是犯罪后自我了断的灵魂罢了。


    漆黑黑暗中，森寒的双眼锐利地闪烁。


    -说到底你和在地狱赎罪的罪人并无区别。


    紧接着是如冰刃般刺骨扎来的质问。


    我很清楚。


    那质问并非真正在谴责我。


    -就像你无法承认自己是神一样，我也从未将你视为真正的神。


    明知如此，过往那句擦肩而过的话语如利刃深深刺入的刹那。


    「……哈啊，哈。」


    长呼一口气睁开双眼。


    又是相同的梦。


    充斥房间的黑暗如有重量般压迫着我。


    束缚身体的麻绳记忆再度浮现，右肩胛骨剧烈抽痛。


    「呃啊……」


    蜷缩起手臂。


    遭受黑暗地狱黑暗侵蚀已是第十日。


    清醒时还能凭借沙罗的花与自身意志勉强控制，但每当入睡时父亲和兄弟们必定会出现。


    因为这是最扰乱我灵魂的记忆。


    从中毒那刻起就开始质疑自己的资格。


    始于兄弟们幻象的毒。


    那是对为守护龙王燃尽一切的他们产生的痛惜，


    是对成为龙王的我自己产生的怀疑，


    进而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作为罪人来到这片土地的。


    「真是可悲……」


    入睡前缠绕右臂与肩膀的花茎，仿佛早已完成任务般消失了。


    将沙罗留下的西天花园花瓣重新敷在裸露的伤口上，用另一只手遮住眼帘。


    我反复咀嚼西海龙王‘爱恨皆可成毒’的告诫，努力放空心神。


    或许因疲惫累积，睡意再次袭来，但很快又不得不抓着受伤的手臂睁开眼睛。


    在沙罗和医官们的药完全解毒之前，


    这场煎熬的争斗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