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别让檀君成神。


    敌塔主的话让我有些困惑。


    「……但他曾说过自己并无意成为神明。」


    因我记得他曾半开玩笑地说过自己会转世成为房东。


    她扭曲着嘴唇冷冷一笑。


    「你当真相信那种话?」


    面对她接连的嘲讽，我闭上了嘴。


    檀君所言确实毫无根据。


    只是……


    「你也觉得他可怜吗?」


    在我语塞之际，她的追问接踵而至。


    「他身无长物却数年如一日地践行大义，饱受各方掣肘与暗算却毫无回报你是因怜悯才想伸出援手吗?」


    这番话精准刺中了我每次面对檀君时那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但你终会明白，这世上再没人能像他那样随心所欲地驱策他人。」


    我沉默地听着敌塔之主的发言。


    不仅因她的话语直指要害。


    更因这位与檀君关系最密切的敌塔之主，竟准确道出了我对檀君的观感。


    原来仅数次相见就察觉到我心中芥蒂的人，正是与他共度漫长岁月的她。


    「……我，畏惧那个男人。」


    那张冰冷得仿佛刺下去也不会流一滴血的脸，不知何时蒙上了阴影。


    「你知道吗?当预见到第三次天罚时，他早已清楚会有259人无法获救。因为那就是他当时的极限。」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也不再带有讥讽。


    「所以他一直祈祷着，要由谁来充当这259人。」


    这是第三次天罚颠覆朝鲜半岛时，世人无从知晓的往事。


    「他审视了上万人的整个人生，从中选出最该死的259人。」


    阴郁的脸上如今连鲜明的恐惧都清晰可辨。


    「……你觉得那还能算是人类吗?」


    这句话里浸透着她对檀君这个存在的全部认知。


    只是听着她倾诉的我，下意识反问道：


    「但那不就是他的极限了吗。」


    想着被他拯救的那上万人。


    「如果没有他挺身而出，牺牲者会多得多。」


    可敌塔主听到我的话，突然泄气般地笑了。


    「……哈。」


    阴翳的面容再度浮现冷笑。


    「是啊，没错。那就是极限了。」


    冰冷垂下的双眸凝视着我。


    「原来你终究也是神明啊。」


    敌塔主如此嘲弄道。


    以人类怨恨神明的表情。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 第30章 (5)


    第30章. 初代(5)


    「没错，那已是最佳选择。」


    敌塔主肯定地说道。


    「没有任何人类能得出比那更合理的结论。」


    当预见到第三次天罚时。


    知晓自身极限的檀君亲自选定259名无法复活者那确是最优解。


    「毕竟我们无法像那个男人般，看透万人一生及其牵连的整个世界因果。」


    虽然表示认同，她脸上却笼罩着难以名状的惨淡阴影。


    「而且他非常清楚这点。明知自己虽不完美却仍胜过所有人类，所以无论作何选择都绝不后悔。」


    倾诉多年积虑的她，声音不知何时已开始微微颤抖。


    「那早已不是人类而是神明。凌驾众生却非全知全能的神。」


    微弱颤抖的嗓音逐渐变得尖锐刺耳。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他选择放任去死的259条生命又算什么?」


    我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那张阴郁的面容仿佛直接烙在了视网膜上，


    此刻她的表情，与当初我面对送子三神时一模一样。


    和那个怨恨着随意降下不幸死亡的神明的我的表情如出一辙。


    我无言以对，只是凝视着敌塔主的面庞。


    「我知道他为什么需要您，阎罗。」


    她继续说道。


    「因为作为劝善惩恶之神的您所施行的惩罚，最终会成为神的旨意。人类绝不敢对此提出质疑。」


    这正是敌塔主横亘在我前进道路上的原因，


    「所以我害怕您和那个男人联手创造的未来。」


    她像是抵御寒意般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在那个世界里，若有人拒绝接受他选择的未来那个在他能力范围内为最多人类选择的最合理未来就会被定义为恶。」


    听着她的话语，我清晰地理解了这位阻拦者的心思。


    「……这个世界，就该让它毫无理由地混乱运转下去。」


    即使她得出的结论在某些方面可能包含着极端的跳跃。


    但至少那句话里包含着怎样的心意。


    「如果即使选择最合理的道路，世界仍注定不完美……那么对所有不幸者而言，这等于宣告他们所处的悲惨世界就是最优解。」


    -……那么您的意思是，我们人类必须在无缘由的不幸面前，承认那已是最佳结局吗？


    因为我也是以与眼前这位敌塔主相同的表情，对送子三神说过那样的话。


    「没错，我宁愿渴望一个不幸无需理由的世界。」


    她像是要咬碎下唇般狠狠咬着。


    「但若他成为神明，世间所有不幸都将被冠以‘换取更多人幸福’的理由。」


    说到此处时，敌塔主闭上了嘴。


    冷笑与嘲弄消散后，留下的只有郁愤与焦躁。


    她原本环抱着胳膊的手，不知何时已开始抓挠自己的皮肤。


    “…….”


    我持续凝视着。


    反复咀嚼着她脸上的表情、眼神，以及通过瞳孔传递来的情绪。


    在长久直面她的苦恼之后，


    我长叹一声开口道：


    「……不，事情并非仅止于此。」


    因为业镜的权能勉强捕捉到了些许痕迹。


    她仍隐藏着某些事实。


    「你畏惧檀君是事实。但理由并非如你所言那般简单。」


    「那么?」


    她尖锐地回应道。


    与此同时，皮肤灼烧般的幻痛再次火辣辣地向我袭来。


    「不愧是惩恶之神，是要翻搅我的脑海挖掘真相吗?」


    敌塔主怀揣的朱雀传说，立即对我探查她真相的权能显露出敌意。


    虽无形体却炽热如烈焰。


    只因她的敌意正如此剧烈地燃烧。


    在灼热烈焰中，我估量着敌塔主的力量。


    这个空间是她展开的生死决斗领域。


    若她不主动放我离开，我唯有杀死她才能脱身。


    能赢吗。


    这个念头不自觉地浮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