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痘神和沙罗通常这个时间不会起床。


    原本寅时做完祈祷的巴里祖父母会打扫宅邸，但他们为协助巴里祈祷已数日未归。


    寂寥难耐最终来到庭院。


    断电的沙罗树大王宅邸对独自清醒者而言过于昏暗。


    虽日出后会有光线透入，但毕竟长期闲置的房屋自带萧瑟之感。


    「……啊。」


    但走到院子里发现有人。


    是正散发着靛蓝神性并整理神性的姜林兄长。


    取代黑色长袍的笔挺黑西装如尺规丈量般端正。


    「……真的回来了啊。」


    熟悉的景象让我重新真切感受到他的归来。


    作为首席差使的他，总是三百差使中最先苏醒的那个，永远以相同姿势整理神性。


    那端庄地缠绕着靛蓝神性的风姿不愧是差使们的楷模，我初见时也曾看失了神。


    -来吧，今日也该循礼开始不是？


    -哎呀，这冠冕怎又这副模样。


    -挺直腰杆，李济渊!


    ……连我这个同屋人都被天没亮就拽出来，要是他不这么喋喋不休到让人耳朵流血的话，倒也挺好。


    回味着那声音时，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


    尴尬地停住脚步，徒劳地捋了捋蓬乱的头发。


    从前若是起床后不立刻整理仪容，兄长就会训诫……


    「您醒了吗?」


    兄长转头问道。


    缠绕的神性如熄火般自然收敛。


    那双沉静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每天清晨训斥我的声音。


    -济渊!别揉眼睛 站直了!


    「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但他没再那么做 只是微微低头询问我。


    即便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 套着明黄色卫衣出来 现在这些似乎也轮不到他插嘴了。


    这个问题突然让我意识到 自从兄长回来后 这是我们第一次独处。


    从阴间地下城出来后 沙罗和痘神总是形影不离。


    况且沙罗树大王宅邸的客房多得是 没必要像从前那样挤一个房间。


    「……没 没事。」


    回答时我难掩尴尬。


    兄长说过很快就会习惯 但我仍不适应他迁就我的姿态。


    即便已明白他这份体贴的缘由。


    不 其实是因为刚察觉的那份心意 对我而言尚且太过沉重。


    「既然这样 请允许我先说件事。」


    这时兄长突然换了话题。


    「先前您问过用神圣力修复身体损伤的方法。」


    看来现在要解释与螭战斗时展现的能力了。


    这么一想，在回到阴间前我曾拜托兄长转达，结果过了两天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就算我这样，兄长也一直没再提起，说不定他就是在等这样只剩我们两人的时机。


    「正如先前所说，这具躯体能承载的神性与我这个神格本身，存在宇宙允许的神性量级差距。」


    兄长继续说道。


    「因此当身体完好时，受躯体限制无法使用超过限额的神力……但身体受损时，可以通过储备的神性进行修复。」


    他将幽蓝神性缠绕在单臂展示。


    盘绕臂膀的神性很快如液体渗入兄长手臂。


    「就像这样预先储备神性。总量以宇宙允许的额度为限。」


    ……该怎么说呢，我大致理解为类似备用电池的机制。


    就是储存神性，在身体受损时释放储存的神性来修复。


    「与其他两位差使不同，这是独属于我的方法。」


    兄长最后补充道。


    「那两位从一开始就是神明。他们无法理解宇宙会允许一定量神性的感觉。因为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


    啊。所以那时候痘神说就算做一百年也做不到啊。


    「但我从人类升格为神明，所以知晓那种感觉。正因记得由人成神那一刹那，才能理解肉体与神性间的鸿沟。」


    接话的兄长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我还记得生佛王大人剪断‘脐带’的那个瞬间。」


    执掌所有新生者命运的送子三神婆婆，连新诞生的神明也要经她点化。


    若沙罗和痘神是天生被点化为神，那么像姜林兄长这样由人成神者，都是经三神婆婆剪断脐带获得新生。


    所谓脐带，正是指人类在轮回转世中积累的业力。


    即切断人类代代相续的业力，挣脱因果枷锁成为神明。


    「大王您很快也会见到生佛王大人的。」


    兄长结束了说明。


    「若生佛王大人为您剪断脐带，您应该就能更深入理解神性了。」


    归根结底，只有切断脐带才能真正掌握神性。


    虽然拥有阎罗的名号与权能，但只要作为人类的业障尚未斩断，我的灵魂就仍停留在凡人境界。


    “…….”


    脐带啊。


    我想起了降服螭时目睹的大王姿态。


    那究竟是什么。


    是寄宿在我体内的大王……不，是阎罗神性残留的余韵吗。


    若切断脐带，是否就能理解当初斩杀螭的那股伟力原理。


    「就像这样。」


    就在这时。


    「如今除我之外，再无人能向大王进献逆耳忠言了。」


    兄长突然说出奇怪的话。


    「所以快把痘神那丑物赶走，将首席差使之位还予我吧。」


    ……说这话时他脸上仍堆满凝重。


    「我不在时迫不得已启用那丑物情有可原，但如今既已重返阴间」


    「……呃。」


    ……兄长，你目的就是这个?


    特意选两人独处时开口，原来是为行云流水般提出弹劾政敌。


    我呆愣地仰视兄长片刻。


    果然前首席差使两千年的资历绝非浪得虚名。


    ***


    前往西海的道路。


    正是护送鲭鱼王子前往龙宫的路途。


    车辆稀少 道路畅通无阻 我们如滑行般疾驰良久。


    窗外不知何时已展开一片蔚蓝海洋。


    「到底还是没能带巴里一起来呢。」


    后排座位的痘神突然发出遗憾的叹息。


    「能同行该多好。去龙宫游玩的机会可不常见啊。」


    即便是神灵 前往龙宫也非易事 独留巴里的决定似乎令他耿耿于怀。


    「是啊 祷告确实拖得够久。」


    我接过她的话头。


    「没错 那孩子如此虔诚。看来檀君那家伙的本事当真了得。」


    副驾驶的沙罗也插了一句。


    想必是认为祷告延长终究因巴里与檀君起了冲突。


    -改日请再来。